第5章 5
王评委看着那张体重记录卡，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郑会长一把夺过卡片，看清上面的数据后，猛地转头，指着苏琴的鼻子大骂。
“胡闹！拿人命开玩笑！”
“母体强行断碳水，导致母乳质量断崖式下跌，孩子根本吃不到营养！”
“这要是出了人命，你们整个苏氏都得进去蹲着！”
原本还在旁边掐人中、抹眼泪的阔太们，听到孩子受损这四个字，瞬间僵住了。
刚缓过神来的顾太太，猛地推开月嫂，扑到婴儿床前，看着面黄肌瘦的孩子，眼泪夺眶而出。
“我的宝宝……怎么会这样？昨天护士还跟我说体重正常啊！”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苏琴。
苏琴踩着高跟鞋快步上前。
“顾太太，您先别急，可能是秤有问题……”
“这样，您这半个月的房费，我给您双倍返现！我马上安排最好的儿科医生……”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骨碌碌的车轮声。
老李推着一辆巨大的黑色保洁车停在301房间门口。
他从车底拖出一个大纸箱，“哗啦”一声，将里面的东西全倒在了地面上。
满地都是五颜六色的进口饱腹能量棒包装袋和零脂代餐粉的空罐子。
老李举起一张进货单，对着郑会长大声说道。
“郑会长，这就是她们所谓的‘零脂高级感’背后的真面目！”
“她们克扣了产妇正常的营养配餐，顿顿只给吃几片菜叶子！”
“等产妇们饿得头晕眼花、母乳量骤减了，她们的营养师就开始疯狂推销这些所谓的‘进口高级代餐’！”
老李一脚踩瘪一个代餐罐，声音在走廊里震耳欲聋。
“我去查过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进口货！全是一公斤只要十几块钱、塞满了工业香精和劣质增稠剂的三无代工厂产品！”
顾太太看着满地的代餐罐子，再看向保温箱里因为营养不良而面黄肌瘦的孩子，一股巨大的眩晕感直冲脑门。
那点因为掉秤带来的虚荣心，瞬间被母亲的本能和受骗的狂怒撕得粉碎。
“苏琴！你这个两头吸血的畜生！”
顾太太双眼赤红，指着苏琴的鼻子，声音凄厉地大骂。
“我花八万八来你这里坐月子，你骗我说吃草加上你的独家代餐对恢复最好，我还额外花了一两万买你这些垃圾粉！”
“你不仅骗我们的钱，你连我孩子的命都拿来做你搞噱头赚钱的代价！”
“退费！把我交的钱全吐出来！我要报警抓你们这种黑店！”
走廊里的动静太大了，其他房间的产妇和家属纷纷被引了出来。
当他们听到自己高价买来的“营养品”竟然是廉价化工粉，群情激愤。
“退钱！黑心会所！”
“还敢自称铂金级月子中心？你们连草台班子都不如！”
郑会长看着失控的场面，脸色铁青，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宣布。
“逼产妇吃外卖保命，完全丧失了医疗底线！”
“我代表全国月子中心评级协会正式宣布，永久取消苏氏月子中心的所有评级资格！”
“并且，我们会将今天的检查结果，如实上报给市卫健委！”
“扑通”一声，苏琴瘫坐在地上。
她连滚带爬地扑向我，一把抱住我的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林叔！林叔我错了！”
“您看在我爸当年救过您的份上，您帮我求求情吧！不能取消资格啊，取消了我就全完了！”
我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冷冷地抽回自己的腿，甩开她的手。
“你爸当年救我，靠的是医者仁心。”
“你现在害人，靠的是利欲熏心。你连你爸的招牌都砸了，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我带领着评审团，在几十个家属的注视下，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苏琴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她一把揪住凯文的领子。
“都是你！是你出的馊主意！我要扣光你的工资！”
凯文拼命挣扎，两人在满地的炸鸡盒里扭打成一团。
在回程的商务车上，年轻干事小赵擦着额头的冷汗。
“林老，今天多亏了您。我差点就被网上那些假象给蒙骗了。”
我转头看向窗外飞驰的街景，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保温箱里瘦弱的婴儿。
“小赵，老祖宗留下的手艺，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好看。”
“不能让这些踏踏实实的真东西，在形式主义的包装里绝了种。”
当天下午，我回到家，打开电脑，敲下了一封辞职信。
我向协会递交了辞呈，辞去了包括主评审在内的所有特邀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