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殿里一时无人说话。
  太后慢慢拨动腕上的佛珠。
  那串沉香珠是我刚献上的,颜色沉静,香气清苦。
  她头风缓了些,眼神也清明许多。
  “崔慎行。”
  崔慎行拱手。
  “臣在。”
  “你来验。”
  宋怀瑾眉心轻皱。
  “太后娘娘,崔少卿方才已经应了姜姑娘的婚事。此时让他验信,恐怕有失公允。”
  崔慎行神色不变。
  “宋世子若信件为真,谁验都一样。”
  宋怀瑾噎住。
  太后淡淡道:“哀家也在这里看着。谁敢偏私?”
  这话一落,宋怀瑾只能退下。
  可他的神情,依旧沉稳。
  姜明姝也是。
  他们大概觉得,信做得足够真。
  毕竟我回京半年,常被姜明姝叫去她院里练字。
  她想模仿我的笔迹,并不难。
  崔慎行取过信,没有先看内容。
  他先看纸。
  “芙蓉笺,纸面施粉,边缘压花。”
  他抬眼看我。
  “姜姑娘平日用这种笺纸?”
  我答:“不用。”
  “为何?”
  “施粉的笺太滑,落笔浮。我在江南常替寺里修经,习惯用竹纹素笺,吃墨稳。”
  崔慎行点头,命人取来我随身记香方的小册。
  上头用的正是竹纹素笺。
  姜明姝轻声道:“姐姐平日不用,不代表私下不用。女子写给心上人的信,总会挑好看些的纸。”
  侯夫人也立刻道:“不错。阿蘅刚回京,难免想学京中贵女风雅。”
  我没说话。
  崔慎行继续看。
  他将信纸举到光下。
  “墨色浮于纸面,未入纤里。若说是三个月前写的,不合。”
  宋怀瑾终于皱眉。
  “崔少卿只凭肉眼便能断墨迹新旧?”
  崔慎行淡声道:“大理寺查伪契,常看墨、纸、印。宋世子若不服,可送内廷文书房复验。”
  宋怀瑾面色沉了些。
  郑嬷嬷也凑近看了看。
  “的确像新墨。”
  太后不动声色。
  “继续。”
  崔慎行拿起信封,闻了闻。
  “沉水香。”
  我道:“我不用沉水香。我的香囊里是檀香、白芷、藿香,味苦,提神。”
  郑嬷嬷接过我随身香囊闻了闻。
  “确不是一种。”
  崔慎行又拿起那枚香囊。
  “玉兰纹。”
  他看向我。
  “姜姑娘喜欢玉兰?”
  “不喜欢。”
  我说,“江南香铺后院有一株老桂,我从小闻惯桂香。玉兰太甜,我闻久了头疼。”
  姜明姝柔声道:“可我记得姐姐前些日子还说玉兰清雅。”
  我问:“我何时说的?”
  她微微一顿。
  “许是我记错了。”
  轻飘飘一句记错,就想把话收回去。
  崔慎行把香囊翻过来,看了一眼针脚。
  “这针脚,是侯府针线房做的?”
  侯夫人看了看。
  “料子是府里发的,针脚不像针线房。”
  姜明姝接话:“姐姐闲暇时也做女红。”
  我笑了。
  “可我不会绣玉兰。”
  姜明姝眼底闪过一丝慌。
  “姐姐何必赌气?”
  她又转向太后,泪盈于睫。
  “太后娘娘,这些物件或许有些疑处,可女子私信本就不会让外人知道。姐姐如今不认,也情有可原。”
  宋怀瑾也低声道:“臣不愿逼她。只是情信在此,香囊在此,若姜姑娘今日执意悔婚,臣也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