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我把留着还债的最后一笔钱转了出去。
  这五年,我把能卖的都卖了,白天打工,晚上去夜店陪酒唱歌。
  欠款终于还清,转账记录停在最后一笔。
  我看了很久,才把手机扣在床头。
  窗外下雨,我抱着妈妈留下的衣服缩进被窝里。
  好暖和。
  床头的手机震个不停,把我从梦里吵醒。
  是主治医生老陈的电话。
  “今天不是化疗日吗?”
  “怎么没来?”
  “死了。”
  “江念念!”
  “没钱,不治了。”
  我正要挂电话,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腥甜。
  那边的声音一下变了。
  “念念,你在家是不是?”
  我捂着嘴,没能答上来。
  半小时后,我还是被救护车拉进了医院。
  陈怀安站在急诊门口,看见我,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医生,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你比我大这么多,口味挺重啊。”
  “就知道你贫嘴。”
  “这次费用我先垫了,以后的我也想办法,你就好好想着活下去。”
  “上次给你开的药呢?”
  “没了。”
  “那么多药,全吃完了?”
  我没吭声,老陈伸过来的手僵在半空。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能自己加量。”
  “之前情绪还挺稳定的,这一个月怎么差这么多?”
  窗外有只鸟落在枝头,我盯着它,没接话。
  老陈把检查单放到我面前。
  “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得留下来治。”
  “还能活多久?”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我伸手去拿药,他却先一步按住了药盒。
  “我会给你止疼,先答应我,别再乱吃。”
  我看着他的手,过了很久,轻轻点了下头。
  在医院住了几天,缓过那阵疼后,我去了寒山。
  那里埋着我爸。
  这是他走后,我第五次来。
  主要是来看看我自己选好的墓地。
  这地方偏,价钱也低,年初我已经交好了钱。
  以后死了,就在我爸旁边,不至于太孤单。
  可走到我爸墓前,我的脚步忽然停了。
  旁边多了一块墓碑,照片上的女人弯着眼睛,正朝我笑。
  我蹲下去,指尖擦过她的名字,怎么也擦不干净上面的水。
  擦了好几下,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妈。”
  刚喊出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
  我守着那条街,怕她回来找不到我,连生病也不敢在医院多住。
  可她早就在这里了。
  我捂住脸,肩膀止不住地抖,好半天才摸出手机。
  那串号码早删了,我却一位也没按错。
  电话很快接通。
  “想好了?”
  “陆砚川,你和你哥,都该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