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那晚,周砚川一直站在酒店楼下。
  雪越下越大。
  我没有再看他。
  半夜,酒店工作人员敲门,说外面有位先生冻晕了,问我是否认识。
  我说:“不认识。”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
  “他说他是您的未婚夫。”
  我平静纠正:
  “前未婚夫。我和他没有关系。”
  后来,他们还是叫了救护车。
  第二天早上,我办了退房。
  前台递给我一封信。
  “沈小姐,那位周先生留下的。”
  我没有拆。
  只是在信封背面写了一行字,请前台转交。
  然后拖着行李离开。
  极光已经看过了。
  我该去下一站了。
  医院里,周砚川醒来时,脸色苍白如纸。
  助理告诉他,沈晚退房离开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
  “她有没有留下什么?”
  助理犹豫着递过那封信。
  “前台转交的。”
  周砚川他颤着手翻过信封。
  背面只有短短几个字:别再恶心我。
  那一瞬间,他像被人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靠在病床上,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
  他终于清楚地知道。
  沈晚不会回来了。
  永远不会。
  后来,我陆续听到一些消息。
  许栀所在的律所最重名声,视频发酵后,她被暂停了所有项目。
  她曾经经营多年的人设彻底崩塌。
  共同好友删了她。
  大学同学群把她踢了出去。
  她给我发过很多邮件。
  一开始是道歉。
  后来是哭诉。
  再后来,她开始埋怨我。
  她说我太狠,说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不该闹到人尽皆知。
  她说如果我父母还在,一定不希望我变成这样冷血的人。
  我没有回。
  也没有拉黑。
  她的后悔也好,怨恨也好,都和我无关。
  周砚川回国后大病一场。
  周父停了他在公司的职务。
  合作方因为婚礼丑闻临时撤单,董事会对他很不满。
  他从前最在意掌控感和体面。
  如今一样都没保住。
  周母给我发过几次消息。
  她说对不起,说周家没教好儿子。
  她说如果我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找她。
  我很久之后才回了一句:
  【谢谢阿姨,以后不用再联系了。】
  我和周砚川结束了。
  和周家也该结束。
  我不需要再做谁的准儿媳。
  不需要再替谁维持体面。
  不需要再把自己的人生,绑在一根会变灰的红线上。
  我去了很多地方。
  在挪威的峡湾边看雪落进海里。
  在芬兰的小木屋里听炉火噼啪作响。
  在瑞士的山谷里坐了一整天火车。
  在一个陌生城市的清晨,买了一杯很苦的咖啡,却觉得前所未有地清醒。
  一年后,我回国处理旧房子的东西。
  路过大学门口时,正是黄昏。
  晚霞铺满半边天。
  有个男生捧着一束向日葵,红着耳朵向喜欢的女孩告白。
  女孩笑着接过花。
  他们头顶的红线明亮又炽热。
  我站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儿,也跟着笑了。
  红线不会骗人。
  骗人的是人心。
  爱是真的。
  背叛也是真的。
  而我终于学会,不再用一根红线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我自己,就是我余生最坚定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