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辅佐了八年。
  亲手帮他把公司从小作坊做到如今规模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荒谬和可笑。
  为了哄一个小网红,他连公司最核心的利益都可以弃之不顾。
  甚至颠倒黑白,把脏水泼到我头上。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扫视了一圈办公区。
  那些平时一口一个“青姐”叫着、遇到难题就来找我帮忙的同事们,此刻全都缩在工位里。
  发视频给我的张姐死死盯着屏幕。
  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我收回目光,仰起头。
  视角的余光里,我清楚地看到工位正上方那个隐蔽的监控摄像头。
  红色的指示灯正在有规律地闪烁着。
  很好,监控运行正常。
  我收回视线,拉开没有被林妙撬开的那个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张空白的A4纸和一支笔。
  我在纸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然后走到陆明远面前,“啪”地一声,将那张纸拍在了他的胸口。
  “既然陆总觉得那些核心资料都是垃圾,林副总清理得对,那这工作我确实没法干了。”
  我直视着他有些错愕的眼睛。
  “我辞职。”
  “从现在起,我不干了。”
  陆明远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他随手将那份简陋的辞职信拨落到地上。
  眼神里满是轻蔑和笃定:
  “苏青,你少拿辞职来威胁我。”
  “你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八年,不就是为了等那百分之五的干股吗?”
  “现在跟我闹脾气,你舍得走?”
  他理了理西装外套,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
  “你今天就先回家反省反省。”
  “什么时候想通了,给妙妙认个错,再回来上班!”
  林妙依偎在他怀里,冲我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炫耀。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也没有去捡地上的辞职信。
  我转身回到工位,拿起我的包。
  隔着布料摸了摸里面那个冰凉的移动硬盘。
  “希望陆总,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
  留下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陆氏贸易的大门。
  身后,隐隐传来林妙娇滴滴的嘲笑声。
  他们以为我是在欲擒故纵。
  却不知道,一场足以摧毁陆氏的危机,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
  4.
  离开陆氏的第二天,我睡了个久违的懒觉。
  没有永远做不完的报表。
  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坐在楼下的咖啡馆里,我悠闲地搅动着杯里的咖啡。
  手边的托特包半敞着。
  我偶尔会伸手进去,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黑色的移动硬盘。
  里面装着陆氏贸易的命脉。
  但我现在一点都不急。
  因为我知道,有人比我急得快要疯了。
  桌上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微信提示音像机关枪一样响个不停。
  发消息的是对桌的张姐。
  她正冒着被抓包的风险,给我进行一场精彩绝伦的“文字加语音直播”。
  “青姐,你简直神了!”
  “你才走了一天,公司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了!”
  “销售部老赵拿着一堆空白表单在陆总办公室门口急得直跳脚。”
  “说没有你的审批细则和客户台账,下周的货根本发不出去!”
  “项目部更惨,找不到备用供应商的联系方式,眼看就要违约了。”
  “他们全去找陆总要人,陆总现在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我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陆明远以为我只是个打杂的秘书。
  却不知道这八年来,为了帮他省钱,我一个人干了行政、人事、商务甚至半个财务的活。
  公司的运转流程早就和我深度绑定。
  没了我,他们连一个最基础的请款单都不知道该找谁批。
  很快,张姐发来了一段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我点开转换文字,屏幕上立刻弹出了一大段话:
  “青姐,陆总终于爆发了!”
  “刚才那三个千万级项目的合作方接连打来电话投诉。”
  “说发过去的对接数据全盘出错,原定的规格尺寸牛头不对马嘴。”
  “陆总冲出办公室,指着林妙的鼻子破口大骂,那声音整层楼都听得见!”
  陆明远是个极度重利的人。
  平时哄着林妙是因为没触及他的根本利益。
  现在眼看几千万的项目要黄,他那点所谓的“爱情”瞬间就现了原形。
  “他骂什么了?”
  我慢条斯理地敲字回复。
  “骂得可难听了!”
  张姐飞快地回复。
  “陆总骂林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说她脑子进水了才去删你的资料。”
  “平白无故把公司的主心骨给逼走。”
  “还让她立刻把你找回来,不然就让她滚蛋!”
  看到“主心骨”三个字,我只觉得讽刺。
  我在的时候,我是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干活的”。
  我走了,影响他赚钱了,我才成了“主心骨”。
  “林妙能咽下这口气?”我问。
  “哪能啊!”
  张姐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林副总当场就撒泼了,哭着说没了你苏青地球照样转。”
  “她为了证明自己,硬抢了销售部小刘的活。”
  “非要亲自指挥小刘去对接那个季度的老客户李总。”
  看到“李总”两个字,我眼神一凛,差点笑出声来。
  李总可是个出了名的难伺候的主。
  他的私人忌讳极多,而且脾气古怪。
  这些细节,全记在我那本被林妙泼了咖啡的备忘录里。
  果然,没过半小时,张姐的消息再次轰炸过来。
  “青姐!林妙闯大祸了!”
  “她居然让小刘给李总送了两瓶极品的鹿茸血酒,还订了一桌顶级海鲜大餐!”
  “李总是个极度虔诚的佛教徒,常年吃素,而且对海鲜严重过敏!”
  “李总当场就翻脸了,把小刘连人带酒一起扔出了包厢。”
  “还扬言要把陆氏贸易拉入全行业的黑名单!”
  “小刘哭着跑回来,林妙脸都绿了。”
  “一句话都不敢说,躲在工位上装死。”
  我放下咖啡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林妙以为撕毁的是几张破纸。
  其实她撕碎的是陆氏贸易多年积累的人情世故和商业信誉。
  就在这时,张姐发来了最后一条语音。
  这次,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惊恐和慌乱。
  “青姐!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王总……就是咱们公司最大的客户王总,刚才亲自把电话打到了陆总的座机上!”
  “我刚好去送文件,听得清清楚楚!”
  “王总说,咱们公司连最基础的保密和对接工作都做不好,让他极度失望。”
  “他要终止下周的签约,并且全面解除和陆氏的所有合作!”
  听完这段语音,我平静地锁上了手机屏幕。
  窗外,南城的阳光依旧刺眼。
  但我知道,属于陆明远和林妙的凛冬,已经降临了。
  5.
  周五上午,南城下了一场暴雨。
  我撑着伞,按规矩回公司办理最后的离职交接手续。
  一推开公司大门,没有了往日键盘的敲击声。
  也没有人窃窃私语。
  整个办公区压抑得像个即将引爆的火药桶。
  我径直走到人事部,拉了把椅子坐下。
  把离职审批表放在桌上,安静地等待老李签字。
  就在这时,财务部总监老季手里攥着几张纸,满头大汗地从走廊那头冲了过来。
  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撞开了陆明远办公室的大门。
  “陆总!完了!全完了!”
  老季凄厉的声音穿透了半掩的百叶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