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周结束,姜槐背着包走出考场,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考场外,萧榕青手持一把青木直伞,靠在门廊下等她,一身淡青连衣裙,衬得人高挑又纤薄,长发半挽,披散在身后。
像是江南乌镇教书的先生。
姜槐背着包靠近,点了点她肩膀,“先生来接我下学?”
萧榕青眸子抬起,眼底的冷漠像是天光破云般散开,琉璃似的瞳里,就盛了眼前一人。
“怕你考的不好,一人躲起来哭鼻子。”
她伸手牵住姜槐,“这不,等在门口将人捉了,牵回家再审。”
“怎猜我考的不好,若是考的好了,岂不是污蔑好学生?”姜槐朝她皱了下脸。
“那你待如何?”
“赏善罚恶,考得好是为大善,该好好犒赏!”
“好,就赏你…”萧榕青贴近她,唇齿翕动,却未闻其声,只看见红唇张合间,那唇边的耳垂一点点似樱桃熟透。
姜槐呸了声,“你爱赏你赏去吧,我可不要。”
“不是你先喊的先生,那先生教你诗书礼义,有何不对?”萧榕青丝毫不羞,将人带到身边,撑开伞走入漫漫细雨中。
西海今年的雨水,格外丰沛。
三天两头的雨,将边角都浸出蘑菇了。
“你那教的是正经诗书?”就连姜槐这种小黄人都不好意思宣之于口的内容,能是什么好内容。
“哪里不正经?你倒是说说?”
“哪里都不正经…”
“噢~”萧榕青轻描淡写,让姜槐吃了个闷瘪。
她默默斜眸盯了会萧榕青,试图在她脸上看见歉意和反思。
可惜,一丁点也没有。
开什么玩笑,她萧大王还有需要反思的时候吗?
“你今天怎么不忙了?”姜槐记得,萧榕青可不是什么闲人。
“忙的差不多了,后面定时过去采集数据就好,剩下时间可以多陪你。”
姜槐:“陪我一起背书吗?!”
“不是,看着你背。”
“啊……”姜槐一口长长的叹息叹出声,原本和萧榕青并行的速度慢了下来。
身子小半淋进细雨里,一股浓浓的‘忧伤’从骨子里透出来。
“太阳仓皇躲进云里,同月亮商议,原来生而便没有假期,滚落的泪撒向大地…”
“原来,这就是…忧郁。”
“忧郁,就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
她中二病犯期间,萧榕青一手捏伞,另一只手抬起揉了揉眉心。
有时候人也会怀疑自我的选择,正如她偶尔怀疑,自己究竟怎么喜欢这么个活宝。
“别忧郁了。”伞遮姜槐脑袋上,下一秒牵上手拽着人离开。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你刚刚那门考的什么?”
“近现代诗词鉴赏…嘻~”姜槐咧开笑意,一把勾住萧榕青胳膊。
“怎么样,我是不是有做诗人的天赋?”
“难怪,比五月的樱桃还酸。”
“那至少比四月的好。”
“四月是涩。”
“不对,四月是…你的谎言!”姜槐玩了个烂梗,刚想笑,又想起故事的剧情,心梗了一瞬。
面前的女人先微敛了眉眼,随后眉梢轻挑,“你这样倒也用不上谎言。”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不聪明一样,我可是绩点A+!”
“这很难?”萧榕青反问。
“我不和你争…”姜槐脑袋别过,给她留下后脑勺,勾着人往前走。
“我可没那么好骗。”她替自己辩解道。
“那犒劳一下聪明的姜同学,想吃什么?”
“小龙虾!”
“好。”
……
路边蓝棚圆桌下,一盆五斤小龙虾端上桌。
姜槐戴手套边剥边吃,蒜蓉麻辣遍布口腔,热气腾腾,脸皮透着红润色泽。
萧榕青拿了两张叶子,制成垫子垫在两人面前的桌上,这才将手肘轻靠在上面。
“这东西有食腐习性。”她煞风景道。
姜槐抬起眸,“我知道啊,克氏原螯虾,原产美洲,重金属富集,生存环境堪忧……”
“但是,它有千般不好,万般不好,偏偏生的那么好吃,让人欲罢不能。”
“我就是喜欢,而且现在大多数养殖的,没那么毒。”
她说得认真,说完低头继续剥龙虾,还在一旁拿小碟子装了一小堆,朝对面推去。
萧榕青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嘴里轻声呢喃,“千般不好,万般不好也喜欢是么…”
“嗯?你说什么?”
“你对我,也像对它一样吗?”
“和它一样……你是我的小龙虾吗?”姜槐斯哈端起汽水喝了口,热得一头汗,“怎么可能,你是你,它是它啊。”
“那我千般不好,万般不好,你也会喜欢吗?”萧榕青端起玻璃杯,抿了口刚分倒的汽水,唇瓣被液体浸透,亮起光泽。
“你哪里不好?”姜槐真诚反问。
这世上哪有人假设自己不好的?
“你瞧不出来吗?”
“瞧不出来。”姜槐摇头。
“你不是不能接受我的冷血?”萧榕青放下杯子。
“……”姜槐停下动作,沉默地思考了会儿,这才缓缓出声,“平心而论,除了你我刚相识那阵子,你对我一直挺好的。”
“即便我不赞同你做的事,但我也没立场去指责埋怨。”
“全世界都可以觉得你不好,但是我不行。”
姜槐还记着自己的身份是这妖精的供奉,荣辱一体的关系。
“所以,我在你眼里,十分完美。”萧榕青眼眸弯了下,从神态中可以窥见欢喜。
姜槐被辣的倒抽一口凉气,“嘶~”
萧榕青笑意垮下来,秀气的眉梢朝内聚拢,双眼盯着面前的抽气机。
“有点辣…”姜槐指着面前龙虾,笑着保证,“我保证,我可没有别的意思?”
“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别的意思就是别的意思。”
“是不赞同我在你心里十分完美的意思?”
姜槐:“不是…人对完美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不是觉得你不够完美,而是不想施加那么苛刻的要求于你。”
“我喜欢的是你,不是完美的,残缺的,冷漠的,热情的等一切加了注词的你。”
萧榕青眸子渐渐眯起,眼眸间压出锐利的神色,像是盯上猎物的大猫。
盯得姜槐心里毛毛的。
咋了,这么完美的答案,难道还不满意?!
即便是安陵容,听见这么熨帖的话,也该心情美妙一瞬吧?
良久,才听某女人轻嗤了声,“读书读的酸溜溜…”
姜槐这才将心放肚子里,美滋滋继续吃小龙虾。
她说我酸溜溜,那她肯定是被我说得牙软了,证明她爱听的要命!
萧榕青:“这样的话,你骗过多少女孩子?”
姜槐乐呵没两秒,又被追杀而来的死亡问题瞄准。
笑容瞬间垮塌,“哪有多少个?”
“你可不许添油加醋,胡思乱想,自我脑补!”
“我就和你一个人说过。”
萧榕青故作不经意,“噢~所以就骗了我一个。”
“这怎么能叫骗呢…我都是真心话。”
“好~真心话。”
“你这就有点敷衍了,我要伤心了,我真心和你聊天,你还敷衍我?”她故作伤心,捧着碎掉的小心肝,展示给萧榕青看。
萧榕青看了眼她戴着手套,满是红油的双手,嫌弃地朝手心吹了下。
“太油腻,不要了。”
姜槐手套上的红油被吹完,消失得一干二净,她眼角眉梢都展开了,“谢谢!这样我还省了换手套。”
萧榕青抬手按住眉心,就知道吃……
“不过你刚刚那个问题…我的答案是…不知道。”姜槐低着头剥小龙虾,一副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小嘴叭叭的开讲,“我不知道你说得坏是多坏,所以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能否承受…”
“毕竟不是所有的矛盾,都可以用情爱覆盖过。”
“最基本的,国仇家恨,血海深仇就不可以。”
“你要是做了坏事坏到我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