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入长安记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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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甜,干,噎嗓子。
  硬往下咽了三块后,我后知后觉地品出它的味道。
  先觉得可惜,怎么都吃光了,应该给小妹留一块。
  又觉得可笑,留了又能怎样?我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还能回家给她?
  那少年有些忸怩,道:「郎君吃饱了么?若没有,我请郎君去酒楼——」
  我立刻回答:「没吃饱。」
  我救了他的命,他请我吃饭天经地义。
  他带我到了一家酒楼,高大的门,高大的窗,高大的屋顶。
  我仰头看,一辈子没进过这么阔绰的地方。
  那少年并不因我这副模样而嘲笑,只是抿嘴一笑,大方地点了数十道菜。
  乱世之中,我一个居无定所之人,如飘萍,如落花,下次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这么多菜。
  我吃得满嘴是油。
  少年得知我无处可去,说可以带我回家,奉为上宾。
  我道:「你是哪家公子?」
  他道:「我乃镇南王长孙李无极——」
  我骇了一惊。
  尽管我不过一个小小队正,按朝廷说算不得「剿匪有功」,按镇南王说算不得「心腹大患」。
  但自小从那些走街串巷的戏班子那里听来的几出忠义戏码,还是在心头短暂一绕。
  这算不算首鼠两端?
  这算不算墙头草?
  这算不算认贼为主?
  算,不算,算不算有什么重要?
  我将心一横,我要吃饭。
  饭后,他带我回了镇南王在此城中的府邸。
  因李无极向他父亲大肆描绘我是如何英武地救他一命,我被镇南王府上下奉为上宾。
  顺滑的绸缎衣裳,一天三顿、数十天也不重样的饭菜。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人模狗样的自己,忍不住想,我好像也没有小时候那么丑了。
  甚至,李无极还送我一匹马。
  那马英俊高大,性子也不烈,温顺得同李无极无二。
  他送马时扭扭捏捏,好一副怀春少男之情。
  我心道他莫非也是女扮男装,如画本子里那般爱上我了?
  但无所谓,我并无多少时间理会他。
  他父亲,新一任的镇南王世子李思追十分器重我。
  半日命他的亲兵统领教我舞刀弄剑,半日又请了师父教我习字。
  「江平」——我在纸上写下这二字,歪歪扭扭,粗细不均,可我却十分自得。
  我有了自己的名字,它从我的意志里来,只属于我,不属于任何人。
  并且,我还会写它了。
  闲暇时候,李无极常会跟在我屁股后面。
  他叫我「江郎」。
  起先,我觉得这称呼很是文雅别致,毕竟我一个田间地头上长大的野丫头,几时听过这样的称谓?
  但很快,我学到了江郎才尽一词,顿时大感晦气,便不许他叫了。
  他有些委屈,扭捏道:「那叫什么?」
  我想了想,道:「不然你叫我小江?」
  他道:「都是宫里的阉人才如此称呼。」
  我心道,这群王孙贵胄真不一样,连阉人都有单独的叫法。
  他又道:「那叫你平郎如何?」
  我道:「随便你吧。」
  想想这也并不是我的真名。
  但是不是真名又有什么要紧。
  他的名字,李无极,是他父亲李思追请了玄妙观的道长精心算出来的。
  他父亲的名字也是如此。
  想来他祖父的名字也不会例外。
  这才是有价值的名字。
  而大妞,江平,都只是一个代号而已。
  战事僵持下来,朝廷的大军退到了江边。
  天渐渐转暖,我和李无极策马到郊外踏青。
  他穿了件红衣裳,皮肤雪白,头发乌黑,站在桃花下很有一番陌上人如玉之感。
  他下了马,我没有。
  因此他需要仰头才能看我,那截颈如天鹅,又细又白,喉结起伏,像一段江山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