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瑞文反常地沉默片刻,随后漫不经心道:“不用去了,直接回去,一会儿他发电子版给我。”
  &esp;&esp;霍利斯诧异了一瞬,却没再说什么。
  &esp;&esp;他开启转向灯,抄入一条近道。
  &esp;&esp;
  &esp;&esp;咻——
  &esp;&esp;手机进来消息,瑞文垂眸解锁屏幕,沃伊的聊天界面上,对方发来了一篇文档。
  &esp;&esp;往上翻看聊天记录,瑞文所言非虚,沃伊的确打来电话,拿文件的事情也是真的。不过信息时代,除非秘密,必须本人到场,其余时候,谁还面对面传递信息。
  &esp;&esp;时代变了,媒体已是人体的延伸。
  &esp;&esp;瑞文回复一句“收到”,点开文档,指尖无意识下划。他瞳孔涣散没有聚焦,一连串单词在眼前飘过,组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esp;&esp;从早上起来看见霍利斯,瑞文就处在一种十分复杂的情绪当中。
  &esp;&esp;说诧异不准确,烦躁又太过,反正心里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似是白日里“无言独上西楼”。
  &esp;&esp;按照瑞文遵循的常理来说,当霍利斯提出登门拜访李兰时,他理应陪同前往,什么不食嗟来之食,无非是个借口,他就是觉得这种行为说不出的怪异。
  &esp;&esp;打发走了霍利斯,他又不放心他和李兰单独待在一块,究竟不放心什么,他毫无头绪。
  &esp;&esp;等待早餐外卖期间,瑞文先等来了沃伊的电话。结束通话,他当即有了思路,以此为由叫走了霍利斯。
  &esp;&esp;整个过程瑞文没有一句谎话,不过是春秋笔法,端看如何理解他的意思。
  &esp;&esp;其实他们还是有时间吃了午饭再走,只是既不重要也不紧迫,两相一对比,就突出了工作的重要性。
  &esp;&esp;霍利斯和李兰谁都没有怀疑,任由瑞文离开了。
  &esp;&esp;心里有鬼,思绪才会百转千回,可气的是,瑞文不知道他心里的到底是什么鬼。
  &esp;&esp;一路无言到公寓,霍利斯在房间里收拾最后行李,瑞文匆匆瞥了一眼,转身进了对面的的卫生间。
  &esp;&esp;镜子映出他此时的神情,苍白、漠然,仿佛没有人味的蜡像。
  &esp;&esp;瑞文盯着镜子里的人像,人像也盯着他,随后他恹恹地垂下眼皮,目光在盥洗池周围巡睃。
  &esp;&esp;他漫不经心地扫视一圈,没发现缺少什么东西,打算出去,余光里闯入深棕色的收纳箱。
  &esp;&esp;相近的颜色,他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了霍利斯的卷发,一如那对蓝宝石袖口。
  &esp;&esp;瑞文停下脚步,掀开盖子,居高临下,一览盒子内部的情况。
  &esp;&esp;在他精神挑选的美术生马克笔收纳盒里,一个个尺寸相同的格子间,整齐罗列着他的香水小样,仿佛训练有素的士兵。
  &esp;&esp;像一位将军一样巡视,最外层摆放的位置不对,正好是他新买的那支。
  &esp;&esp;瑞文将其抽出。
  &esp;&esp;霍利斯早上一点喷射,眼下容量上看起来毫发无伤,他只在空气里味道些许残留,还不知道喷在身上是什么感觉。
  &esp;&esp;即想即做,拇指按下去的瞬间,他却停下动作,转身走出卫生间,走到霍利斯身后。
  &esp;&esp;此时霍利斯蹲在卧室的地板上,面前行是摊开的行李箱。昨晚收拾的太随意,这会儿只好返工,逐一检查是否有所纰漏。
  &esp;&esp;瑞文卫生间一进一出,前后不过几分钟,霍利斯检查到一半,听见背后的脚步声,他以为瑞文要进来,刚侧了下脸,后脖颈一凉,旋即似有人剥开了西柚,清新中带点苦涩的味道闯入鼻腔。
  &esp;&esp;他下意识捂住脖子,抬头望向瑞文,眼底满是疑惑。
  &esp;&esp;“原来喷出来是这种效果。”瑞文晃了晃手里的小样,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我本来打算艺术周用,先谢过议员先生帮忙试香了,让我亲身体会留香时间之短,还用不用,真是个问题。”
  &esp;&esp;空气里,香味的确在变淡,五步散名副其实。
  &esp;&esp;光影艺术周几乎全在室外,喷一瞬间,还是喷一时段,是要好好考虑了。
  &esp;&esp;霍利斯还在半蹲着。
  &esp;&esp;他时常能够敏锐地察觉出瑞文情绪不对,却弄不懂背后的真实含义。好比此刻,他感觉得出瑞文道谢里的真心实意,可听下来,又觉得里面暗含了些许虚情假意。
  &esp;&esp;真真假假参杂一起,几分真、几分假,堪比世界几大未解之谜。
  &esp;&esp;霍利斯只剩下动物的直觉,凭借这份直觉,他继续仰视瑞文,将这对蓝眼珠努力撑圆,严肃的面孔下,隐约透着一股期期艾艾的味道。
  &esp;&esp;瑞文还真就吃这一套,眼神软了下来。
  &esp;&esp;霍利斯再接再厉,伸出沾染了香水的手,握住瑞文的裤腿,轻轻扯了扯:“下次不会了。”
  &esp;&esp;瑞文没有表示,似乎在说看他表现。
  &esp;&esp;霍利斯想了想,开始表现:“我赔你一瓶,正装。”
  &esp;&esp;瑞文嘴角一抽,软下来的眼神又变得犀利,眼前这个半开化的类人生物,只是能够口吐人言而已。
  &esp;&esp;类人生物口吐人言就停不下来:“你以后的香水我给你承包了。”
  &esp;&esp;瑞文放弃跟他交流,抬腿准备离开,裤腿却在他手中沦为“裤质”,瑞文又不得不放弃离开。
  &esp;&esp;他抽了抽腿,没抽出来,无奈选择交流:“放手。”
  &esp;&esp;霍利斯宽厚的手掌稳如泰山:“你还没回答我你想怎么办。”
  &esp;&esp;“我没想怎么办,你给我松手。”
  &esp;&esp;霍利斯纹丝不动,在瑞文蚍蜉撼树似的挣扎下,他兀地张开手掌,少顷,他以半蹲起势,俯冲上前,故技重施,扛起瑞文起身。
  &esp;&esp;瑞文彻底歇了挣扎的心思,等待霍利斯把他扔在床上。
  &esp;&esp;出乎意料的是,霍利斯这次没扔他了,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在了床上,瑞文又觉得一切可以有商有量了。
  &esp;&esp;“明天就走了,你别乱来。”
  &esp;&esp;霍利斯嘴上说好不乱来的,眨眼的功夫,他却缩到了床尾,单手解开瑞文的皮带。
  &esp;&esp;瑞文只得据理力争,为此语速都变快了,生怕慢一秒,就赶不上霍利斯的手速:“你行行好,明天就走了,做不得,做不得!”
  &esp;&esp;做了还得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合同,可别把钉子给他一颗颗撬开了!
  &esp;&esp;霍利斯还是那句话“不做”,手上的动作却不见停。
  &esp;&esp;如今天气尚未完全回暖,两条腿一旦暴露在空气当中,凉意立马袭来,瑞文双腿不禁一颤。
  &esp;&esp;然而,比冷空气更可怕的,是霍利斯附上来的热度。
  &esp;&esp;一冷一热交替出现,瑞文如温水里的青蛙,拒绝就显得没那么真诚。
  &esp;&esp;彻底熟透后,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瑞文反应了一会儿,知道霍利斯爬了上来。
  &esp;&esp;他手脚酥软,心脏仿佛浸泡在温泉之中,无力理会世事俗务。
  &esp;&esp;放纵是需要代价的,很快,他的代价应验了——
  &esp;&esp;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下颌处,紧随其后是湿热的唇瓣,四唇相抵,柔软的舌头撬开了他的唇齿。
  &esp;&esp;瑞文下意识吞咽随舌头而来的液体,古怪的味道令他眉头一皱。
  &esp;&esp;等到胸腔内的空气逐渐稀薄,霍利斯起身,胳膊撑在他的脸侧,眼尾泛起生理性泪水,湛蓝色的瞳孔晶莹剔透,如两汪承载阳光的湖泊。
  &esp;&esp;他一开口,仿佛往湖泊里投掷石子,在瑞文心上泛起阵阵涟漪。
  &esp;&esp;“尝尝看,你的西柚汁。”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
  &esp;&esp;霍利斯把到嘴的“西柚汁”,慷慨地分给瑞文之后,就连人带行李被踹出了公寓。
  &esp;&esp;砰的一声,紧闭的大门仿佛在嘲笑他“好人没好报”。
  &esp;&esp;霍利斯摸了摸口袋,手掌顺溜下去,空空如也。
  &esp;&esp;早上他为了做戏做全套,还真没有带钥匙,他平时就经常忘,何况这次演戏,演着演着就假戏真做了。
  &esp;&esp;事已至此,他只好提着行李下楼了。
  &esp;&esp;屋内,瑞文把霍利斯赶出去后,就跑到浴室连刷了两遍牙。
  &esp;&esp;强劲的薄荷味充斥口腔,凉得他后脑勺一凛,却依旧没有覆盖住“西柚汁”的威力。
  &esp;&esp;他挂上痛苦面具,在镜子前扭曲地蠕动嘴巴。
  &esp;&esp;“算了。”他收回悬在牙刷上的手,回到卧室,打开床头柜存放已久的香烟,来到阳台,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esp;&esp;烟雾氤氲,袅袅升起,他垂下夹着香烟的手,在烟灰缸上抖动两下。
  &esp;&esp;灰黑色的痕迹落在水晶烟灰缸内,透明的质地染上脏污,仿佛雪天里狠狠踩下去的黑色脚印。
  &esp;&esp;洁净之下的污渍,显得格外刺眼。
  &esp;&esp;这是全屋里唯一的烟灰缸,自从霍利斯住进来,阳台就成了它的归宿。
  &esp;&esp;瑞文偶尔烟瘾犯了,烟灰缸没有一次不是干净的。
  &esp;&esp;曾经他也是抽一次烟,就清理一次烟灰缸,好几回因为不想清理,忍一忍,就把烟瘾忍过去了。
  &esp;&esp;好像也是霍利斯来了之后,他没有再拿起过烟灰缸,也没用再忍过烟瘾。
  &esp;&esp;瑞文心里蓦地一软,后悔刚才对霍利斯太过决绝。
  &esp;&esp;犯人受到审判,都有最后陈词的机会,霍利斯一句话没有留下,就被他一锤定音,宣判了他的刑法。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