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纸灵诡匠 > 第93章
  &esp;&esp;“你们按计划,集中力量,准备强攻云氏老作坊。”
  &esp;&esp;“我处理完父母那边的事,会尽快与你们会合。”
  &esp;&esp;她的语气,太过平静,太过笃定,反而让沈青芷心中的不安,更加浓重。
  &esp;&esp;“云顾问……”
  &esp;&esp;沈青芷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中,看出点什么。
  &esp;&esp;“这不是逞能的时候。”
  &esp;&esp;“地阴子是你祖父,但他现在是丧心病狂的邪道魁首!”
  &esp;&esp;“他抓你父母,就是为了牵制你!”
  &esp;&esp;“你一个人去,太危险!很可能正中他下怀!”
  &esp;&esp;“我知道。”
  &esp;&esp;云岁寒的回答,依旧简短,平静。
  &esp;&esp;“所以,我不会去那三个暗桩。”
  &esp;&esp;她不再多言,收起红笔,站起身。
  &esp;&esp;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种异样的从容。
  &esp;&esp;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从容底下,绷紧到极致的、仿佛一触即断的弦。
  &esp;&esp;“给我十二个小时。”
  &esp;&esp;云岁寒目光再次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esp;&esp;“十二个小时后,无论我这边结果如何,云氏老作坊,见。”
  &esp;&esp;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esp;&esp;脚步很稳,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独自走向门外那片未知的、浓重的黑暗。
  &esp;&esp;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会议室里凝重的空气,也隔绝了沈青芷他们复杂难言的目光。
  &esp;&esp;走廊里,空无一人。
  &esp;&esp;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照亮她孤零零的、挺直的背影。
  &esp;&esp;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窗外夜风带来的、淡淡的尘土和远处城市喧嚣的气息。
  &esp;&esp;她没有立刻离开。
  &esp;&esp;只是站在走廊的窗边,静静站了一会儿。
  &esp;&esp;窗玻璃倒映出她苍白平静的脸,和眼底那片沉沉的墨色。
  &esp;&esp;胸口玉佩里,月瑶的残魂,似乎感应到了她平静表象下翻涌的惊涛骇浪,不安地、急促地搏动起来,传递出一阵阵微弱但清晰的、带着深深担忧和恐惧的波动。
  &esp;&esp;云岁寒抬起手,轻轻按在心口,隔着衣料,感受着那一下一下、顽强搏动的暖意。
  &esp;&esp;“别怕。”
  &esp;&esp;她对着玉佩,用极轻、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
  &esp;&esp;“这次,换我……处理。”
  &esp;&esp;她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楼梯。
  &esp;&esp;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清晰,坚定,一步步,走向她必须独自面对的命运。
  &esp;&esp;她没有回临时落脚点,也没有去特案组安排的任何安全屋。
  &esp;&esp;她去了“福寿香烛”。
  &esp;&esp;杜七姑的铺子,在这个时间,早已关门歇业。
  &esp;&esp;巷子里黑黢黢的,只有远处路口一盏昏暗的路灯,投下一点模糊的光晕。
  &esp;&esp;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发出沙沙的轻响,衬得小巷更加寂静、阴森。
  &esp;&esp;云岁寒没有敲门。
  &esp;&esp;她走到铺子侧面的墙壁前,那里看似平整,但靠近墙根的地方,有一块颜色稍深、形状不规则的砖。
  &esp;&esp;她蹲下身,用手指,在那块砖的边缘,按照特定的顺序和力度,轻轻敲击了七下。
  &esp;&esp;“咔哒。”
  &esp;&esp;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机关转动的轻响。
  &esp;&esp;那块砖,缓缓地,向里凹陷进去,露出后面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黑黢黢的洞口。
  &esp;&esp;云岁寒伸出手,探进洞里,摸索了几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东西。
  &esp;&esp;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文件秘卷。
  &esp;&esp;是一把剪刀。
  &esp;&esp;一把很旧,很老式的剪刀。
  &esp;&esp;长度大约一尺,通体乌黑,看不出原本的材质,只有握柄处,用粗糙的麻绳缠绕,防止打滑。
  &esp;&esp;剪刀的刃口,布满了暗红色的、类似铁锈的斑驳痕迹,但在惨淡的月光下,那些“锈迹”隐隐泛着一种不祥的、暗沉的光泽。
  &esp;&esp;整把剪刀,散发着一股极其陈旧的、混合了铁锈、灰尘、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血渍的阴冷气息。
  &esp;&esp;这是云家的另一件“老东西”。不是“裁善”那样的本命法器,而是一件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代、专门用于处理某些特殊“缘”与“孽”的禁忌之物。它有个名字,叫“断缘”。
  &esp;&esp;云岁寒握着这把冰冷沉重的“断缘”,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刃口传来的、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和……
  &esp;&esp;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哀嚎凝聚而成的怨戾之气。
  &esp;&esp;她记得这把剪刀。八岁那年,一个同样冰冷的夜晚,祖父云归尘……
  &esp;&esp;那时候他还穿着整洁的长衫,眼神虽然严厉,但看她的目光里,还有着属于祖父的温度……
  &esp;&esp;握着她的手,手把手,教她剪了人生中第一张纸。
  &esp;&esp;不是普通的红纸,是一张暗黄色的、边缘有些破损的旧符纸。
  &esp;&esp;祖父的手很大,很稳,包裹着她的小手,带着她,用这把“断缘”,剪断了符纸上用朱砂画着的一个、简单的、纠缠在一起的“结”。
  &esp;&esp;“岁寒。”
  &esp;&esp;祖父的声音,在记忆里有些模糊,但那种语重心长的语调,她至今记得。
  &esp;&esp;“我们云家的裁缝,剪的不是布,是缘。”
  &esp;&esp;剪刀刃口合拢,符纸上的“结”应声而断,分成两半,轻飘飘落下。
  &esp;&esp;“善缘要续,恶缘要断。”
  &esp;&esp;祖父松开手,让她自己拿着剪刀,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esp;&esp;“但最难断的……是血缘。”
  &esp;&esp;“血缘这东西,剪不断,理还乱。”
  &esp;&esp;“沾上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esp;&esp;“所以,用这把断缘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esp;&esp;“有些缘,能不断,则不断。”
  &esp;&esp;“有些孽……该断时,也不能手软。”
  &esp;&esp;那时她懵懂,只是觉得这把剪刀很重,很冷,祖父的话很深奥。
  &esp;&esp;现在,她握着这把“断缘”,站在冰冷黑暗的巷子里,耳边仿佛还回响着祖父当年的教诲,胸口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esp;&esp;血缘。
  &esp;&esp;最难断的,是血缘。
  &esp;&esp;可如今,要亲手拿起这把“断缘”,去斩断的,恰恰是这最深的血缘孽障。
  &esp;&esp;她握着剪刀,在冰冷的夜色中,站了很久。
  &esp;&esp;夜风更大了,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舞,也吹得她单薄的身体微微发冷。
  &esp;&esp;但她的手,很稳。
  &esp;&esp;目光,很静。
  &esp;&esp;她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插入自己脑后的发间,摸索到靠近脖颈根部的位置,捏住一小撮头发。
  &esp;&esp;没有犹豫。
  &esp;&esp;“咔嚓。”
  &esp;&esp;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esp;&esp;一小撮大约寸许长、乌黑顺滑的发丝,被她用“断缘”,齐根剪断。
  &esp;&esp;发丝脱离身体,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她自身的温度和生机,在她掌心微微蜷曲。
  &esp;&esp;她将发丝小心地收好,放入贴身的口袋。
  &esp;&esp;她又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根特制的银针……
  &esp;&esp;不是“溯阴针”,只是普通的、消过毒的银针。
  &esp;&esp;她将银针的针尖,对准自己眉心,那个不久前被“溯阴针”刺破、此刻还残留着一点细微红点和冰冷刺痛感的位置。
  &esp;&esp;针尖抵上皮肤。
  &esp;&esp;微微用力。
  &esp;&esp;刺痛传来。
  &esp;&esp;一滴暗金色的、内部有细微金光流转的血珠,缓缓从针尖刺破的微小伤口处,渗了出来,凝聚在针尖。
  &esp;&esp;她立刻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用黄符折成的三角小符包,将针尖上那滴暗金色的血,小心翼翼地,滴在了符包表面。
  &esp;&esp;血珠落在黄符上,瞬间被吸收,在符纸表面晕开一小片暗金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痕迹。
  &esp;&esp;做完这些,她才收起银针,拿出另一张空白的黄纸,铺在“福寿香烛”门前的石阶上。
  &esp;&esp;她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
  &esp;&esp;不是眉心精血,只是普通的指尖血。
  &esp;&esp;用渗血的指尖,她在黄纸上,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两行字。
  &esp;&esp;是她父母的名字,和他们的生辰八字。
  &esp;&esp;字迹是暗红色的,带着她指尖血的温度和腥甜气,在惨淡的月光和远处路灯模糊的光晕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不祥。
  &esp;&esp;写完,她拿起那张写有父母八字的黄纸,双手合十,将黄纸夹在掌心。,她闭上了眼睛。
  &esp;&esp;没有念咒,没有掐诀。
  &esp;&esp;只是将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掌心那张黄纸上,集中在黄纸上那两个名字、那两行八字上。
  &esp;&esp;同时,胸口玉佩里,月瑶残魂的搏动,被她强行“借”来一丝微弱的、清冷的灵性,混合着她自身血脉中与父母相连的那一点“缘”,一起,注入黄纸之中。
  &esp;&esp;她在“感应”。
  &esp;&esp;以血脉为引,以八字为凭,反向追溯,追寻父母身上可能被种下的、与“摄魂替身”相关的咒术痕迹。
  &esp;&esp;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也极其危险。如同在黑暗的蛛网上逆流而上,随时可能惊动布网的蜘蛛,也可能被网上其他隐藏的陷阱和毒素反噬。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