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既然鬼熵不想去，玄封也不便勉强。
他独自御剑，朝着旋涡中心，飞了过去。
*
不知激战了多久，或许千百回合，或许更久。
玉微灵力耗尽，终于停下攻势。
他连一丝悬立于虚空的灵力都不剩，只能落于地面，大口喘息。
周身的猩红魔气已黯淡如风中残烛，手臂上那灼灼发亮的魔纹也变得灰暗，几乎与皮肤同色。
他剧烈地喘息着，体内传来前所未有的空虚。
丹田处的魔元几近枯竭，那强行掠夺而来的魂力也沉寂下去，再也无法为他提供一丝力量。
他看向前方那个被他轰入深坑的身影。
烬厌躺在坑底，模样凄惨到触目惊心。
他胸前的血洞不停溢出鲜血，在身下汇成一滩粘稠的血洼。
右腹的贯穿伤，隐约可见断裂的骨骼与受损的皮肉。
右臂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外。
后背更是血肉模糊，脊椎似乎都出现了严重的损伤。
身上的衣物，也破败不堪，没有一丝完整。
唯一还完好如初的，竟是左臂以及手腕上戴的玉环。
说明他刻意用灵力，护住了这只手包括玉环。
此刻的烬厌，已然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
双眸黯淡无光，只剩下濒死的浑浊。
玉微冷漠地看着，心中笃定，烬厌绝无可能再站起来。
这场耗尽一切的厮杀，终是以他的胜利告终……
尽管，他也已油尽灯枯。
若不是刚才太生气，他绝不会把自己所有的灵力用尽。
不过无妨，能赢就行。
然而，玉微笃定自己赢定了的时候——
那深坑中的“尸体”，竟、动了！
第72章他们，本是一对深爱对方的恋人（作话有投票，帮忙投一下）
烬厌动了。
先是手指微微颤动。
然后，用另一只还没断裂的手臂，艰难地支撑起残破的上半身。
他试图站起，却一次次摔回血泊之中，溅起粘稠的血花。
玉微皱紧了眉，心中升起一丝荒谬与寒意。
终于，在经历了数次失败的尝试后，烬厌用那双几乎完全碎裂的腿骨，竟跌跌撞撞的从血泊中站了起来。
脸上布满血丝，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容貌。
他身体摇晃得厉害，仿佛随时都会再次散架。
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在支撑。
然后，他朝着玉微……走了过来。
一步，一趔趄。
一步，一滩血。
他走得极其艰难，如同一个被扯烂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提线木偶。
可无论跌倒多少次，还是坚定不移的朝着玉微的方向，踉踉跄跄地逼近。
玉微被这一幕震惊到。
他下意识地后退。
此刻力量尽失的他，面对这诡异而执拗的景象，竟生出了一丝源自本能的惶恐。
他一直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坚硬的残垣。
再无退路。
而烬厌，也终于拖着几乎是一摊血泥的身躯，走到了他的面前。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玉微猩红的双眸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睁睁看着烬厌抬起那只尚且完好的左手，朝自己伸了过来。
动作缓慢得如同凝固。
那只手虽然还算完整，可手上也布满了伤痕与血污。
他无视玉微冰冷的视线与紧绷的身体，将那只手，极其轻柔地，抚上了玉微的侧脸。
掌心冰冷，沾染的血液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热。
那动作，与他往日充满占有欲的狎昵不同。
是难以言喻的、缱绻温柔。
玉微浑身僵硬，想挣脱，却连偏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看着烬厌染血的唇瓣微动，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丝弧度，“这力量……”
“该……还给……我了…………”
本来，烬厌是想让玄封把玉微的修为收回再动手。
但玄封来的太晚了。
而且，他也不确定，玄封会不会来。
机会只有一瞬，错过便意味着失败，他不敢赌也不能赌。
只能强抽。
霎时，一股霸道的吸力，自烬厌的掌心传来！
这力道并非掠夺修为或者魔元，而是——直指灵魂深处！
“呃啊——”
玉微发出一声痛苦短促的闷哼。
他感觉那些原本已与他灵魂融合的无数怨魂，此刻正被一股更本源的力量强行抽取剥离。
如同将已经生根的蔓草从血肉中连根拔起，带来的强烈的痛楚与撕裂感。
他手臂上那灰暗的魔纹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然后又迅速黯淡消退，仿佛其中的魂力正在被快速抽空。
而他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在这剧烈的灵魂动荡下，只剩战栗和恐惧。
他好恨！
为什么还是差一步！
他不甘心就这样，彻底输给烬厌！
就在灵魂之力被强行剥离的刹那，那股深入骨髓的不甘与滔天恨意，如同最后的星火，猛地点燃了玉微濒临枯竭的魔元！
决！不！能！输！
强烈的执念，自灵魂深处在他体内炸响！
刹那间，那被烬厌抽取却尚未完全离体的怨魂之力，仿佛感受到了宿主更强烈的执念与毁灭意志，竟产生了剧烈的震荡。
玉微眼中原本黯淡的猩红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力气，猛地抬起手，死死抓住了烬厌抚在他脸上的那只手腕。
“想拿回去？”
玉微的声音嘶哑破碎，眼中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疯狂，“那就，连你剩下的、一并给我！”
他竟逆转功法，以一种更霸道的姿态，反过来催动体内残存的魔元。
配合着那些尚未被抽离的怨魂，形成了反向的吞噬旋涡。
“什么？！”
烬厌瞳孔骤缩，赤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此刻，他感觉到自己体内剩余的魂力，正不受控制地涌向玉微。
甚至连同他自身濒临溃散的本源魔元，都在被一并扯出。
他本是想把玉微体内的冤魂抽离吸收，才精心策划了这一切。
却没想，玉微竟如此执念深重！
还能反过来吞噬他身体里另一半的怨魂！
烬厌试图挣扎，但他本就油尽灯枯，重伤垂死，哪里还能抵抗这猛烈的反噬。
他体内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注入玉微体内。
玉微手臂上那原本黯淡的魔纹再次亮起。
这一次，光芒更加强烈耀眼。
新的魔纹布满了双臂。
如同藤蔓般向上蔓延，散发出远比之前更加强大，也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
“玉微……”
烬厌实在没了半分抵抗的力气，眼看玉微要完全吸收那些冤魂，只能绝望的喊着：“停下……玉微…………”
就连发出这几个字，他都耗尽了所有力气。
意识在涣散。
这明明是他一手造成的结果。
可是，此刻的他竟如此后悔。
如果玉微没那么恨自己……也不会……如此渴望这份不该拥有的力量…………
怪只怪，他太晚才看到那些和玉微曾经美好的过去——他们，本是一对深爱对方的恋人。
那些失去的记忆激活了玉微送的玉环，补全了他破碎不堪的灵魂。
他终于感受到了……爱着玉微的心。
可……太晚了。
一切都结束了。
最后时刻，他终于可以走向渴望了万年的死亡，彻底解脱。
可偏偏这个时候，他不想死了。
因为，他还是没能救回玉微，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赎罪。
如果自己死了，彻底变成怪物的玉微，一定会变成另一个自己。
——残暴不仁的魔君。
但，他已经没有办法再逆转局势了。
玉微，比他想象的，要强太多。
就在玉微即将彻底吸收烬厌身体里的魂力之时，玄封的身影终于赶到。
他看到玉微手臂又多出的魔纹，以及烬厌濒死消散的模样，立刻明白过来。
——计划失败了。
烬厌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涣散的目光投向玄封，嘶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阻……止他……否则…………”
玄封瞳孔一缩，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比巅峰时期烬厌还要恐怖的玉微，再无犹豫！
他立刻催动流月刃，利用无形的刀刃射向玉微的后心。
可这攻击对玉微来说，简直是不堪一击。
他甚至未曾抬眼，只是反手一挥，一股磅礴的魔气便如实质般撞上流月刃。
“咔嚓！”
流月刃的虚影瞬间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