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整个门派都在传你们罔顾清规,私相授受!你还敢说不知?!”
  玉微来之前,就知道师尊肯定要责问这件事。
  却依旧维持着镇定:“徒儿与景言道友,仅为同门之谊,绝无半分私情。那些传言,纯属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天启上尊猛地一拍身旁的矮几,檀木桌面瞬间裂开几道细纹,“若无你二人授人以柄,何来这漫天流言?!”
  “玉微,你是星神临凡的救世主,是我天启派的未来,是仙界的希望!岂能因这等污糟之事,毁了你清誉,损了你道心?!”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玉微,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严厉:“本座给你两个选择。”
  “一,你亲自去与那景言当众划清界限,断了他的妄念,也绝了众人的口舌!”
  “二,本座亲自出手,废他修为,将他永逐出仙门!你选!”
  玉微听了这话,内心无比难受。
  却还强装镇定。
  他深知师尊说到做到。
  若他出手,烬厌魔族的身份极有可能暴露。
  届时便是万劫不复!
  他不想让烬厌承担这样的风险。
  于是,迫不得已答:“……徒儿,选第一条。”
  “好!”天启上尊目光锐利,“明日午时,山顶悬崖,你需当着所有弟子的面,亲手了断此事!”
  “若再有迟疑,休怪为师替你清理门户!”
  玉微心里很清楚。
  地点定在悬崖,是想逼自己把这件事做绝。
  也只能做绝了。
  玉微出来之后,没把这事说给烬厌。
  而烬厌也没问。
  只是用不舍的眼神看着他,对他如往常一般的笑。
  玉微心里微疼。
  却只能装视而不见。
  次日午时,天启派后山悬崖处,人头攒动。
  几乎所有弟子都聚集于此,等着看这场“好戏”
  玉微一身白衣,立于山顶,眼神冷得像冰。
  天启上尊与诸位长老站在他身后,威压弥漫。
  烬厌也被执事弟子“请”到了山顶中央,后背便是万丈深渊。
  他肩膀上还趴着大王。
  “玉微,”天启上尊的声音传入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开始吧。”
  玉微没看烬厌。
  他一步步走向烬厌。
  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在距离烬厌三步之遥时,玉微停下脚步。
  他终于抬头,注视着烬厌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
  “景言,”他开口,声音冷冽,如同寒泉击石,清晰地传遍整个山顶,“你我之间,从无任何情谊。”
  “我玉微,乃天启上尊座下首徒,紫薇星临凡,此生志在大道,守护苍生,从未将你这等籍籍无名之辈放在眼中!”
  烬厌似乎料到了玉微会这么说,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下一刻,玉微突然凝聚灵力于掌心,猛地向前一推——
  在众目睽睽之下,烬厌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坠入了那云雾深处,消失不见。
  玉微僵立在崖边,保持着推出的姿势,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
  他虽然清楚烬厌肯定不会摔死。
  但还是——多了些担心。
  不过,能保住他的命就好。
  永别。
  第95章你在下面,还是我在下面……(标题很重要,作话有投票)
  那之后,“景言”这个名字成了天启派的禁忌,无人再敢提起。
  而玉微,也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依旧每日修炼、听讲、完成师门任务,行为举止挑不出一丝错处。
  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个曾经虽然清冷却偶有鲜活气的大师兄,彻底成了一块寒冰,甚至是一具空壳。
  玉微常常对着一个方向出神,那是山顶断崖的方向。
  眼神空洞,没有焦距,仿佛灵魂早已追随某人而去。
  他寝食难安。
  原本被烬厌喂出来的那点圆润迅速消减,脸颊重新变得苍白瘦削。
  夜间,守夜的弟子总能听到他房中传来辗转反侧之声。
  最严重的是,他再也无法再安心修炼。
  一旦试图凝神聚气,眼前便会浮现烬厌坠崖前那沉默的表情,和死寂的双眼。
  他总觉得,烬厌肯定会恨自己。
  又安慰自己,恨就恨了,反正他们俩也不可能。
  趁那点火星还没烧起来,踩灭也好……
  可依旧,终日郁郁寡欢。
  像是得了一场无药可医的相思病。
  病因是那个被他亲手推下悬崖的人。
  而解药,也随着那人一起,消失在了云雾深处。
  曾经约定的一起下山去玩……也终究成为了无法兑现的诺言。
  玉微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烬厌。
  就算再见,应该也是战场。
  却没想,五年后,在一次狩猎赛里,再次见到了烬厌。
  那是仙家举办的狩猎赛,仙门弟子通过去往秘境,狩猎魔兽的数量而定输赢。
  本来玉微稳赢的,却又遭嫉妒之人暗算,被人改了秘境,魔兽的种类也变成了上古魔兽。
  上古魔兽,连玉微的师尊都不一定能对付得了。
  玉微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关键时刻,烬厌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而后,二人齐心协力,斩杀了上古魔兽。
  但杀完魔兽,秘境却死活出不去了。
  那对秘境做手脚之人显然就不想玉微活着出来,彻底封死了秘境。
  两人在秘境里探查了三天,发现确实没办法出去,都死了心。
  最后,找了处山洞,等死。
  这期间,两人没一句话。
  就好似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般。
  经过五年的沉淀和磨炼,玉微的性子沉稳了许多,也越发冷清了。
  从来都是一人独来独往,也习惯了沉默。
  最后还是烬厌先发话道:“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能这么及时的赶来救你吗?”
  玉微抬眸看他,却依旧默不作声。
  烬厌问了个寂寞。
  最后也只能自问自答:“这五年……我其实,一直在默默关注你,怕你发现,我隐藏的很好。”
  “我不是跟踪狂,我只是……怕你遇到危险……”
  “你看,这不是让我逮到英雄救美的机会……”
  “我倒希望,你没来救我。”玉微突然发话,打断了烬厌:“至少,我们俩不会,一起困死在这个地方。”
  烬厌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
  玉微是担心和心疼自己。
  他扯开嘴角笑了笑,又朝玉微靠近了些,眼里皆是对方的模样,“和你死在一起,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玉微诧异的看向烬厌。
  不知为何,五年未见的烬厌,虽模样变得成熟了许多,但眉眼里的温柔,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看自己的眼神,永远是有光的。
  哪怕那双眸子,比血还刺眼。
  见玉微不做反应,烬厌本来还想表白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本想着反正也出不去,要死在这里了。
  不如临死前表个白,指不定还能占点便宜。
  可烬厌看玉微对自己如此冷淡,最后还是没了勇气。
  他很少害怕什么。
  大概最怕的,便是玉微的拒绝了吧。
  两人互相沉默了许久,都没再有后话。
  山洞里光线昏暗,随着时间推移,更是暗的看不见对方的脸。
  在一片黑暗里,玉微突然开口,声音似乎在颤抖:“我还以为,你恨极了我……推你下去……”
  “哪有!”烬厌没想到他会这么想,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哪敢恨你,喜欢你都来不……”
  “及。”
  弱弱吐完最后一个字,烬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是不小心给说出来了!
  可玉微听了这话,还是没什么反应。
  对于烬厌的喜欢,他早就猜到了。
  所以他才会以为,烬厌会因爱生恨。
  倒没想,他不仅不恨自己,还一直暗中保护自己。
  “反正都要死了……”
  烬厌见玉微一直不肯回应自己,又打算破罐破摔:“临死前,想跟你玩个游戏。”
  而后不等玉微拒绝,突然打了个响指。
  指尖瞬间窜起火苗,照亮了整个山洞。
  另一只手,却拿了一个木盒。
  盒子里,装了十九枚透明的琉璃珠。
  “什么游戏?”玉微不解的看着那些珠子。
  “你随便抽一枚,指尖碰触的瞬间,珠子会变色。”
  “总共有四种颜色。”
  “红色,代表杀戮,抽到的话,我们就出山洞一起猎杀幻境里残留的魔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