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谢灵音像被我吓到了。
  她往谢沉渊怀里缩了缩,眼眶更红。
  “我没有想害姜姑娘。”
  “我只是......想活得像个人。”
  这话一出,不少鬼神都露出不忍。
  她抽噎着取出一只破布袋。
  里面装着半块狗牌、一截断裂的牛角,还有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
  每件东西上,都缠着淡淡的残魂气息。
  “这是我做看门犬时的项圈。”
  “这是我做耕牛时,被主人打断的角。”
  “这枚铃铛,是我上一世做祭羊时戴的。”
  她每拿出一样,殿内便安静一分。
  等最后一件落下,连判官都变了脸色。
  轮回遗物不会说谎。
  若不是魂魄亲历,绝不可能沾上同源气息。
  谢灵音哭得浑身发抖。
  “我曾经求过姜姑娘。”
  “我说哪怕让我投生到穷苦人家,哪怕做乞丐,我也愿意。”
  “可她说......”
  她忽然停住,害怕地看了我一眼。
  我笑着催她。
  “继续编。”
  “别卡词。”
  谢沉渊脸色一沉。
  “让她说。”
  谢灵音这才咬着唇道:
  “她说,我母后死了,冥府以后就是她的。”
  “我若敢回来碍眼,她就让我连畜生都做不成。”
  好家伙。
  我差点给她鼓掌。
  逻辑有漏洞,情绪很到位。
  尤其那一眼。
  三分恐惧,三分委屈,还有四分不敢言说的恨。
  不去戏台唱苦情戏,真屈才了。
  我正要开口,殿门外忽然冲进一个青衣女鬼。
  “阎君,我可以作证!”
  来人是轮回司的小吏,青禾。
  她扑通跪下,双手呈上一沓魂纸。
  “这是小殿下九十九世向冥府寄出的求救信。”
  “每一封,都被姜姑娘身边的侍女截了下来。”
  魂纸散落一地。
  上面全是血字。
  【父王,我好疼。】
  【父王,您是不是不要我了?】
  【父王,女儿下一世能不能做人?】
  最后一封,只有四个字。
  【救救灵音。】
  宴席上有人忍不住红了眼。
  青禾更是哭得情真意切。
  “小殿下每一世都盼着阎君去救她。”
  “可姜姑娘说,谁敢把消息递上去,就把谁扔进油锅。”
  “奴婢实在不忍,今日才冒死前来!”
  谢沉渊看着那些血书,手背青筋暴起。
  “这些信,为何从未到本王手里?”
  青禾哭着叩首。
  “回阎君,全被拦下了!”
  “姜姑娘掌着您的私印,轮回司上下,谁敢得罪她?”
  无数目光瞬间落到我腰间。
  那里确实挂着谢沉渊的阎罗私印。
  四百年前,他亲手给的。
  他说有此印在,冥府任何地方,我都去得。
  如今倒成了我只手遮天的证据。
  谢灵音又像想起什么,哽咽着问:
  “父王,我两百岁生辰时,您是不是送过我东西?”
  谢沉渊一顿。
  “本王让姜妩送了你一颗养魂珠。”
  “可我没收到。”
  她茫然摇头。
  “那一天,我刚被屠户剥了皮。”
  “我等了父王整整一夜。”
  “什么都没有等到。”
  谢沉渊猛地看向我。
  “养魂珠呢?”
  “送了。”
  我回答得干脆。
  青禾却忽然抬头。
  “没有!”
  “那颗养魂珠,奴婢亲眼看见姜姑娘戴在了自己养的猫身上!”
  殿内哗然。
  我还没说话,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猫忽然跳上桌案。
  它脖子上,赫然挂着一颗莹润剔透的珠子。
  正是谢沉渊送给女儿的那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