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番外
温苏玉
我真的从没见过这么穷的人。
她总是穷到刷新我的底线。
军训的时候，那么热，有人抱怨点不到跑腿。
她举手要跑腿给大家买水买雪糕，就为那十块八块跑腿费。
训练还一样都不落下，后背湿透了，没有一点抱怨。
那天我看见她的水杯，磨得都看不清原有颜色了。
用新学的词，叫战损版。
还有她那个棉袄那简直是顶级战损版。
冬天冻得耳朵红。
用塑料水瓶子打热水抱在怀里取暖。
毫不夸张，我家的佣人都比她过得好。
她这么勤快，就帮我扔垃圾好了。
反正我好多东西，穿都没穿都扔了。
保姆都捡不过来了。
如果能让她活得好一些，我乐意。
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哥瞄上她了。
或许是去学校接我的时候，又或许是给我送东西的时候。
他头一次向我打听一个女孩子。
我告诉他，「你有婚约。」
他只沉默了一下，就说：「爷爷定下的，我不喜欢，会退掉。」
我其实下意识想说，我们这种家族，不会娶这么穷的女孩子。
他要是想玩玩那就打错算盘了。
蝴蝶这种坦荡的穷和我这么纯粹的富好像并没有区别。
她能光明正大捡瓶子，从不比我矮一截。
她有自己的世界，她奶奶教给她的，内心强大的世界。
她知道尊严是什么，但更知道尊严不是唯一的。
她活得太通透了。
我见过太多明明很穷，却装模作样的人。
胡蝶不会，她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她目前需要钱。
可是我哥下一句对我说。
「你扔给她那些东西，想维护她的自尊，其实你觉得她看不明白？」
我愣住了。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以后，蝴蝶对我说的那句。
「温苏玉，谢谢你，我都懂得，你是个好女孩。」
原来她什么都懂，却甘于不拆穿。
我哥将祖母留下的两串佛珠中的一串交给我时。
我就明白了，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爱上了胡蝶，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我要是现在追她，她不会接受我，她也没精力谈恋爱。」
「我觉得这个手串很适合她，你送给她。」
他好像比我还懂她，哼。
我当做不要的东西，随手扔给了她，她果然收下了。
得亏她没弄丢，要不然我哥指定会抽我。
她不知道，这串佛珠，和我哥手腕上的是红黑一对。
我哥来学校越来越频繁，不是演讲，就是什么公益活动。
还代替了保姆给我送东西。
他说想等她毕业工作, 生活不那么紧张了，再找机会追她。
后来我才知道, 他说第一次见蝴蝶。
是她那天捡到了一个钱包, 一直追着失主跑。
听我总提起她, 又更加关注在意了。
后来给她别墅区门禁，有我哥的意思。
我把在游乐场看见的一幕告诉了他。
哥哥当时脸色很难看, 我头一次知道, 暗恋也会心疼。
他说胡蝶一定能把握住这次机会，让日子更好过一些。
她一定是有难处。
胡蝶很少说她的家世。
只提过一个奶奶。
我当时就想到了小说的剧情, 这不就是好赌的爸病重的奶缺钱的她。
可她不是柔弱小白花, 她力大无穷，能一人扛沙发。
蝴蝶把握住了。
同时这张门禁卡也开启了命运的齿轮。
那天她在别墅区收废品，看见了跌落在雨中失魂落魄的我。
当时宋家姐弟还有一些圈子里的专门过来看我笑话。
说话难听至极。
豪门圈里真没有真朋友, 你好的时候她们巴结你。
你出事了大家都怕惹一身腥。
也或者是我平常太娇纵, 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宋辰踢坏了我的伞，我哥出车祸坐在轮椅上。
太颓了。
别墅的封条格外刺眼。
我当时想，平常我骄纵拿她当垃圾桶。
估计这会她心里也在笑话风水轮流转吧。
可她越骑越近，越骑越近。
刹住车，扶起我来。
给我穿上了雨衣。
「有地方住吗？没有的话跟我回家？」
那句跟我回家, 我真是回味了很久。
我哥悄悄收起了准备联络国外朋友的手机，可怜地看着我。
我想起他的心事。
「我哥也无处可去了，你能不能, 也带上我哥。」
胡蝶没说话，哥哥那时的心跳，一定很快吧。
然后, 她掏出了平常绑废品的弹力绳，绑到了我哥的轮椅上。
还给了他一把伞。
我当时心想, 他都湿了, 淋着吧，美的他，嘴角都没压住。
可惜胡蝶后背对着我们, 她在骑车看不见。
哥还用眼神警告我，别瞎说话。
天哪, 搬进胡蝶家，他美疯了，伤腿都差能跑了。
跟蝴蝶的床亲密接触, 直接脸就红温了。
做梦都笑醒了吧。
我跟我哥说我们各自争取，我也可以喜欢女生。
我哥差点找国外的朋友来把我弄走。
还好我威胁他, 用他暗恋的事。
胡蝶这个人，只有你越靠近她，才知道她有多好。
她独立、善良、乐观、聪明，总之, 我恨我自己不是个拉子。
每一朵花都会渴望她为自己停下。
如果没有她，我还会在黑暗里很长一段时间。
能和她睡一个床, 已经知足了。
我甚至觉得, 我哥除了脸和兜里好看点, 配不上她。
尽管后来家里平反了，恢复了往日荣光。
我又有点惭愧，一直守着我哥的秘密。
我想的是, 要是他不喜欢我哥，那就当我亲妹妹。
可能是卖二手货的刺激到他了。
他急着要告白。
我哥告白的时候，蝴蝶居然没拒绝也没同意。
得知了我说的秘密后。
她竟也在我耳边说了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