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沈温渊粗重的喘息声。
我没有接周衡手里的文件。
我用脚尖拨了一下那块画着哆啦A梦的瓷片。
瓷片顺着地毯滑到沈温渊膝盖边。
“你刚才说,要买通营销号搞死唐家?”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继续啊。”
“按回车键,让我看看你的资本有多厉害。”
沈温渊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我,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狂妄。
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唐小姐……”
沈温渊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他突然挣脱了保镖队长的手。
双手撑在地上,对着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砸在碎瓷片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错了。”
他直起身,额头上已经多了一道血口子。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该死。”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磕头。
“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再也不敢了。”
“唐总,唐少爷,你们帮我求求情。”
他转头看向爸和哥,痛哭流涕。
“我把名下的房产都给你们,我给你们当牛做马。”
爸转过头,不忍心看他这副惨状。
哥冷笑了一声,根本不理他。
我看着地上的血迹,觉得有些倒胃口。
“你这种人,连做人的底线都没有,不配得到原谅。”
我转头看向周衡。
“把他扔出去。”
“顺便把这些垃圾也带走。”
我指了指那群缩在墙角的专家。
周衡点了点头。
“唐小姐放心,我会处理干净。”
他一挥手,几名保镖立刻上前。
像拖死狗一样,把还在哀嚎的沈温渊拖出了别墅。
那群专家也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客厅里终于清静了。
只剩下满地的碎瓷片和几滩血迹。
危机解除了。
蜜蜜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呆呆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除了后怕,还有一丝明显的陌生和敬畏。
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觉得我刚才处理沈温渊的手段太狠厉,气场太强。
她觉得自己这个社恐又没用的妹妹,不配站在我身边。
这可不行。
我好不容易才在这个家里找到一张长期饭票。
要是他们开始怕我,我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我立刻收起那一身冷硬的气息。
双腿一软,像个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直接瘫倒在沙发上。
“哎哟,累死我了。”
我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肩膀。
“装大佬真是个体力活,我后背都出汗了。”
我转头看向蜜蜜,朝她伸出双手。
声音变得软糯糯的。
“蜜蜜,我刚才腿都吓软了,全靠一口气撑着。”
“快过来给我抱抱,安慰我一下。”
蜜蜜愣了一下。
看着我这副毫无形象的赖皮模样,她眼里的敬畏瞬间消散了。
她破涕为笑,快步跑过来,紧紧抱住我。
“姐姐,你刚才吓死我了。”
爸和哥也走过来。
爸看着桌上那份价值百亿的转让文件,又看了看我。
“音音。”
爸的声音有些复杂。
“你刚才说,你只是给那个老头跑腿的。”
“可是周管家对你的态度,还有沈老爷子的反应……”
他没有把话说完。
哥也盯着我,目光里带着探究。
他们毕竟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人,没那么好骗。
我心里咯噔一下,正想着该怎么继续编瞎话。
哥突然伸手,把那份转让文件拿了起来。
他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爸,音音就是个小女孩,能有什么大本事。”
哥看着我,语气十分自然。
“肯定是沈家那个老头作恶多端,得罪了真正的鬼手大师。”
“音音刚好知道点内情,借着大师的名头狐假虎威了一把。”
“沈家这是怕大师报复,才赶紧拿钱来平事。”
爸愣了两秒。
他看了看哥,又看看赖在蜜蜜怀里装死的我。
他突然笑了。
“对,小宇说得对。”
爸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我们音音从小在外面吃苦,胆子又小,连个重东西都提不动。”
“怎么可能是那种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以后这种危险的事,交给你哥去办。”
“你就乖乖待在家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我惊讶地看着他们。
哥冲我眨了眨眼睛。
我瞬间明白了。
他们猜到了。
但他们选择了装傻。
因为他们知道,我不想做那个高高在上的鬼手。
我只想做唐家那个混吃等死的假千金。
他们愿意用这种方式,保护我的秘密,也保护我的生活。
我把脸埋在蜜蜜的肩膀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想吃张记的蟹黄包。”
“还要喝刚才没喝完的燕窝。”
“好,好,马上让人去热。”
爸连声答应。
一个月后。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里。
我躺在沙发上,一边吃着蜜蜜喂到嘴边的车厘子,一边看着电视里的新闻。
新闻播报员正在播报一条财经简讯。
“京城沈氏集团原高管沈某,因涉嫌多起文物诈骗案及商业欺诈,于今日被正式批捕。”
“据知情人士透露,沈某名下资产已被全部清算,其本人将面临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电视画面里闪过沈温渊戴着手铐、满脸颓废的镜头。
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不用闻刺鼻的药水味。
不用熬夜做旧古董。
每天睡到自然醒,还有家人投喂。
这神仙般的米虫日子,我过得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