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爱意可以拿去交易。
  顾沉舟第一次从我心里取走爱,是为了给青梅许棠换一双能重新跳舞的腿。
  医生说只需取走百分之一。
  他握着我的手安慰我:
  “你这么爱我,少一点不会有影响。”
  后来,许棠复健需要耐心,登台需要勇气,参加比赛需要自信。
  顾沉舟每一次都从用我的爱意交换。
  第九十九次,屏幕跳出红色警告:
  【本次交易完成后,剩余爱意仅为百分之一。】
  【已达最低阈值,再次交易将永久清空。】
  顾沉舟只犹豫了一分钟,便按下确认。
  庆功宴结束,他捧着青梅赢来的奖杯回家,看见我正在收拾行李。
  他皱眉拉住我。
  “你又在闹什么?”
  我看了看他的手,转头问工作人员:
  “这位先生是谁?”
  ……
  客厅突然安静。
  顾沉舟脸色沉了下来。
  “姜念,装失忆有意思吗?”
  他把奖杯往桌上一放。杯身刻着许棠的名字,底座还沾着庆功宴的彩纸。
  研究员提示:
  “因为爱意交易过多,与您相关的情感联系已经几乎断裂。”
  “简单来说,她记得自己爱过您,却无法再理解当时为什么会爱。”
  顾沉舟怔了两秒,忽然冷笑。
  “她从十八岁就喜欢我,整整十二年。就算只剩1%,也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研究员把确认书递给他。
  “最后一次交易前,系统已经明确警告。”
  那时许棠的决赛已经开始。他坐在第一排,用我最后一点爱替她买下临场镇定。
  顾沉舟把确认书揉成一团。
  “只剩百分之一又怎么样?她以前能爱上我,以后也能。”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谈一盆剪秃后还会再长的花。
  我想拖拽行李箱收拾东西离开。
  却被他直接拦住,声音冷硬。
  “不许走!你是我妻子,即使感情没了也可以重新开始。”
  手机恰好在这时亮起。
  许棠发来一段语音,哭腔柔软。
  “沉舟,我从台阶上摔了一下,腿好疼,你能不能过来?”
  顾沉舟下意识转身。
  走到门口,他才像是想起我,回头命令:
  “把东西放回去。等我回来,我们再谈。”
  门砰地关上。
  他口中的重新开始,连五分钟都没有开始。
  交易员说,我对顾沉舟的爱意只剩百分之一。
  可看着他为许棠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我的心脏还是像被人攥住一样疼。
  我拖出行李箱,打开存放证件的抽屉。
  里面是一叠爱意交易确认书。
  那年许棠和顾沉舟一起发生车祸,之后双腿受伤,医生说只要取走我百分之一的爱,她就能重新站起来。
  顾沉舟握着我的手,眼眶通红。
  “只要百分之一。”
  “这次事故因我而起,我需要补偿她。”
  交易结束后,他在观察室守了我整整一夜。
  我醒来时,他亲吻我的额头,发誓以后绝不会再让我为任何人牺牲。
  可没过多久,他又来找我。
  他用我的爱替许棠换来登台的勇气和承受舆论的能力。
  再后来,连她比赛前紧张、采访时笑得不自然,都成了取走我爱意的理由。
  除了第一笔,没有一笔是为了治病。
  最开始,顾沉舟每次都会抱着我解释很久。
  后来,他连解释都省了。
  只会将交易申请递到我面前,随口说一句:
  “反正只有百分之一。”
  我把药放进行李箱,想起每一次交易后的观察期,副作用一次比一次明显。
  第十二次,我连续三天叫错顾沉舟的名字;
  第二十九次,我忘了他对花生过敏,顾母骂我不配做妻子;
  第五十四次,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他嫌我故意给许棠的演出添乱,任我在外面流浪一晚。
  第八十次以后,我开始整夜失眠,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求顾沉舟停下来。
  他将我抱进怀里,难得温柔地哄我:
  “再帮她这一次。”
  “等比赛结束,我好好陪你。”
  可一次之后,永远还有下一次。
  确认书最下方还有一栏紧急联系人。
  我的名字后面,顾沉舟九十九次都填了自己。
  可观察期的回访记录显示,中心给他打过十七通电话。
  他只接过两通。
  一次说在开会,一次说许棠马上登台,让工作人员别拿小事打扰他。
  我将那叠确认书放回桌上,没有带走。
  然后我摘下婚戒,站起身和还在的交易员说:
  “我要离婚,然后告顾沉舟侵权,交易中心可以帮我提供证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