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侯国今年除了修建公厕,还需修缮侯廷公府、公马牛苑、国中大道,以及修建侯府。每项工事人数五千,便需‘二更’——即分成两批。
&esp;&esp;役期一月,则更卒需得轮转六次,践更一个月、居更一个月。”
&esp;&esp;刘吉震惊插话:“等等!公孙侯丞的意思是,那些更卒今年需要践更(服役)六个月?”
&esp;&esp;做一月休一月,不就是要做六个月?今年都轮不完,还得欠债到明年去!
&esp;&esp;公孙午点头:“正是如此。”
&esp;&esp;刘吉尝试举例:“假设要从打地基开始修建侯府,这项工事需得一万人,那岂不就是‘一更’——即全部一批,役期一x月。那不是说,今年更卒要服役一整年”
&esp;&esp;公孙午一怔。
&esp;&esp;不是为刘吉计算有误——实际上他计算无误。
&esp;&esp;而是在思考,他们君侯是否真要大兴土木修侯府。若真要修,怕是要修两三年。
&esp;&esp;“侯府的修建,非一年之功,三年或可成。”
&esp;&esp;刘吉震惊发问:“如果、我要修侯府,那岂不是侯国全部万余壮丁,要连续应役三年不能回家?”
&esp;&esp;公孙午不知君侯震惊何来,颔首:“正是。”
&esp;&esp;刘吉怔然:“突然就悟了呢。”
&esp;&esp;为何大兴土木,会导致亡国。
&esp;&esp;国主征召全国壮丁应力役,连续服役个五年、十年,田地无壮丁耕种,经济立即就得断崖式跌入谷底。
&esp;&esp;无人耕种,老弱饿死,民乱四起,最终亡国。
&esp;&esp;刘吉忍住抹把脸的冲动,保持优雅:“每项工事五千人,是如何计算得来的?”
&esp;&esp;公孙午茫然:“一万人太多,折中五千。”
&esp;&esp;刘吉:你们的工程计算这么粗暴(敷衍)的吗?!
&esp;&esp;座中的颜枢,适时插话:“待办的六项工事,每项工期定为一个月的话,大概只需一千二百余人就足够。”
&esp;&esp;颜枢心中快速默算,并建议道:“侯国内更卒总人数姑且算一万,那么就可定为‘八更’——即分成八批,每批便是一千二百余人。”
&esp;&esp;“更卒应役一个月,休七个月。今年一年轮不完,便算到明年去。”
&esp;&esp;力尽其用,没有冗余,也减轻了国民负担,既不误农时也不损农力。
&esp;&esp;刘吉则基于颜枢的数据,提出另一种办法:“或者,国中吏员好用、够用,可以六批更卒一起动工(践更)。前六批应役完毕,六项工事也完成了。”
&esp;&esp;“剩余两批更卒,就留待明年下次计算。”
&esp;&esp;反正是轮次,今年没应役,明年就继续。今年应役的,明年相应就往后延。公平得很。
&esp;&esp;严柏和公孙午默算半晌,估摸片刻,“七千余更卒,同时践更应役,倒也管得过来。”
&esp;&esp;“如此一来,也方便了我等官吏,六项工事不用拖上半年,一个月就能完工。”
&esp;&esp;忙上一个月,与拖六个月相比,还是更愿意前者。
&esp;&esp;刘吉拍板:“那便如此:更数为八更,更卒一千二百五十人,役期一月。但前六批的更卒同时践更应役。”
&esp;&esp;……
&esp;&esp;综上所述,县廷…不、侯廷官府,在张贴修建公厕的邸报时,也下达了征发兵役和力役的政令。
&esp;&esp;殷家殷蔺听闻,觉得其中或藏有搅弄风云的机会。
&esp;&esp;结果在殷家门客将详细政令说与他听之后,就再次沉默独坐窗前。
&esp;&esp;“为期一月的‘都试’兵役,虽由侯尉召集于侯国,而非郡尉召集于琅邪郡,却也无可厚非,无可指摘。”
&esp;&esp;若还是城阳王国的东莞县,殷家或许尚能找点人脉,指摘、挑拨一番县尉与国尉,让这次征兵不成。
&esp;&esp;但如今东莞侯国新入琅邪郡,他们一时不能立即经营起郡中的人脉,无法让郡尉阻拦侯尉的此次征兵。
&esp;&esp;“在秋收后应役,也不曾误农时。”
&esp;&esp;“力役更数也为八更,役期一月。算下来,一年应役尚不足一月,不算繁重。应役时间也在一月兵役之后”
&esp;&esp;“即便是前六批更卒同时应役,也于更卒无害,只令侯廷官吏忙碌而已。”
&esp;&esp;殷蔺气急败坏:“如此说来,我们这君侯与侯廷官吏,竟都是爱民仁德之主君、长官?!”
&esp;&esp;门客:是不是的,你心里没数吗?
&esp;&esp;于是,在刘吉不知道的时候,殷蔺的一次针对已经胎死腹中。
&esp;&esp;刘吉也不曾惶惶不安。
&esp;&esp;针对的方式就那几种:刺杀已被乌义证明行不通,造反攻打侯廷官府更是一条必死之路,那便只有利用舆论,暗中煽动了。
&esp;&esp;“身正不怕影斜,做事无愧于民,即使暗中煽动民意也不能成气候。”某日,刘吉曾道。
&esp;&esp;事实也正是如此。
&esp;&esp;夏去秋来。
&esp;&esp;秋收后,侯国内年满二十三的傅籍正卒,皆赶往城中应役。
&esp;&esp;一万余人,集中到城北兵营,侯尉赵昂负责操练。
&esp;&esp;众军吏负责后勤采买,一日两餐供给民兵饭食。
&esp;&esp;当万余兵卒发现,他们能吃麦饭吃饱,每餐有菜蔬,隔两日还能吃一顿肉时,舆论沸腾了!
&esp;&esp;自然并非负面,而是全军激昂向上!
&esp;&esp;操练认真,令出必行,精神昂扬!
&esp;&esp;两旬过后,万余兵卒士气达到巅峰。
&esp;&esp;“扫除国中不法豪强,时机已到。”
&esp;&esp;颜枢率四名侯庶子,根据乌义提供的有关殷家的一车简牍罪证,整理并写出一份讨罪书,列出殷家三十六条罪状。
&esp;&esp;在一个深秋清晨,刘吉拿着这份讨罪书,全军出动,兵围殷家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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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请假,回县城老家过国庆节,109恢复更新】
&esp;&esp;1源自《秦砖:大秦帝国兴亡启示录》
&esp;&esp;2源自《中国历代政治得失》
&esp;&esp;本章有关兵役、力役(更役)的数据和计算,大体脱胎于《秦砖:大秦帝国兴亡启示录》,对作者这类数学渣渣而言,有点复杂。读者们姑且看看,如有误……你们互相讨论指正
&esp;&esp;
&esp;&esp;山雨欲来风满楼。
&esp;&esp;侯国的正卒壮丁应兵役,进城北兵营操练之日起,国中豪富——尤其庄园地主们便闻出了风雨之气。
&esp;&esp;在刘吉又遭遇三次门客死士的刺杀,结果全都有来无回之后,原本住在城中宅院的庄园地主们,大都陆续搬出城。
&esp;&esp;龟缩进了城外八方郊外的庄园之中。
&esp;&esp;“倒是省了分兵的麻烦。”
&esp;&esp;南郊,百顷广袤的殷家田庄外。
&esp;&esp;一万兵士兵分四路,由侯尉赵昂、侯洗马鲁直等四人分别率领,包围田庄,堵住四方庄门。
&esp;&esp;刘吉身骑健马,猛犬在侧,亲临殷家田庄南大门外。
&esp;&esp;“辰时已过,想来都已吃罢朝食。”刘吉身披金红旭光,对身侧马上颜枢示意。
&esp;&esp;“君侯仁厚,尚叫他们不误一餐一食,吃饱喝足。”颜枢得到指令,开口先就是一句歌颂。
&esp;&esp;“汪汪!”马腿旁的猛犬狼灰神俊威武,吠叫两声,像是附和颜枢。
&esp;&esp;事实上:【好家伙,还不误一餐一食呢!大清早兵围田庄,里面人听到动静爬起来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更别说生火造饭,都绷紧了神经等着呢。】
&esp;&esp;刘吉神情无异,恍若不闻。
&esp;&esp;【职场人的礼仪用语而已,不必较真。】
&esp;&esp;毫无所觉的颜枢在开场白之后,对着侯庶子们组成的乐队抬手示意。
&esp;&esp;“咚!”
&esp;&esp;“咚咚!”
&esp;&esp;“锵!——”
&esp;&esp;大鼓擂响,铜锣敲响,奏乐起——
&esp;&esp;一阵锣鼓喧嚣的动静之后,知会过田庄内外。
&esp;&esp;颜枢又举起一个君侯吩咐打造的‘喇叭’,对着田庄大门上空:“君侯驾临,讨逆殷氏!”
&esp;&esp;兵卒跟着喊话三遍,声震云霄:“君侯驾临,讨逆殷氏!”
&esp;&esp;“君侯驾临,讨逆殷氏!”
&esp;&esp;“君侯驾临,讨逆殷氏!”
&esp;&esp;尔后,颜枢无需讨罪书绢帛,手举喇叭脱稿喊话:
&esp;&esp;“盖闻天道昭昭,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国法煌煌,守之者安,犯之者殃!”
&esp;&esp;“尔东莞殷氏,出身耕织,本应恪守本分,奈何心存叵测,行乖无德,蠹国害民,罪恶滔天。兹列罪状,昭告天下,以惩其罪:”
&esp;&esp;“其一,谋逆犯上,刺杀君侯。尔勾结豪侠乌义,令其刺击君侯……”
&esp;&esp;“其二,抢掠兼并,为祸乡里。……”
&esp;&esp;“其三,不遵律令,暴掠百姓。……”
&esp;&esp;……
&esp;&esp;“凡此三十六罪,罄竹难书。天人共愤,鬼神所弃!”
&esp;&esp;“今东莞侯命,兴师问罪,以安百姓。尔若有悔,当自缚请罪,或可稍减罪罚;若仍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则挥兵而入,悔之晚矣!”
&esp;&esp;“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esp;&esp;三元二年九月廿日,东莞侯讨逆军檄。”
&esp;&esp;如今仍是‘数以六为纪’,六六之数的罪状,堪为罪恶之极。
&esp;&esp;且条条罪状有理有据,或有人证、或有物证,无一虚构,今日讨逆之举师出有名。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