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也只是看似无本的买卖。”东方朔被挚友的设想震惊,细思却发现‘言之有理’。
&esp;&esp;“低等爵位亦有特权,好比免除徭役、用爵位赎罪。看似没损失田租、算赋、口赋等赋税钱粮收入,但贻害却无穷。”
&esp;&esp;刘吉叹道:“是啊,若无利可图,买爵者又岂会趋之若鹜?”
&esp;&esp;“低等爵位放在长安城中,几乎与庶人无异。但放诸郡国县乡之野,爵位之尊的无形特权却足以令其横行霸道。”
&esp;&esp;“甚至是犯罪后,用爵位赎罪,这两者之间的先后顺序也可以颠倒。”
&esp;&esp;原本是先有爵位,犯罪后才可用爵位赎罪。以后甚至能在犯罪后,再去买个爵位便能赎罪。
&esp;&esp;刘吉用着猜测假设的口吻,实则所说皆是未来的历史。
&esp;&esp;“千丈之堤,以蝼蚁之xue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1。大汉乡野不安、万民不治,社稷能安否?”
&esp;&esp;无需多思,东方朔便能得到答案。
&esp;&esp;而这,还仅是‘鬻爵’呢。
&esp;&esp;刘吉看着神色难得严肃甚至凝重的东方朔,促狭顿起:“或许还能再来一门‘入羊为郎’的无本买卖?”
&esp;&esp;郎,皇帝的护卫和侍从官。
&esp;&esp;入羊为郎,向官府朝廷缴纳一定数目的羊,就可以成为郎。
&esp;&esp;至今皇帝多次下诏郡国选举贤士,察举制初具。但官员的主要来源,还是‘郎’官。
&esp;&esp;而郎的组成,最主要是秩俸二千石的朝廷和地方大官的子侄后辈,被族中长辈请求送进宫当侍卫。另外就是太学中的学子,优秀者可选入郎官。
&esp;&esp;郎官们任职几年,政府朝廷需要人时,就从郎官里面挑选分发。
&esp;&esp;可以说,‘郎’是预备官员。
&esp;&esp;是入羊为郎,还是入钱、入粮为郎都行,本质就是卖官!
&esp;&esp;“?!”东方朔震惊,却又没那么震惊。
&esp;&esp;毕竟不像刘吉,他是从相对的绝对公平的考试选拔环境中成长起来的。
&esp;&esp;东方朔见惯了靠人情世故选官任官,卖官也不算惊世骇俗。
&esp;&esp;但东方朔却不会看不清卖官背后的危害。
&esp;&esp;“若是如此,官吏选拔不以贤能而以财富,官吏混杂,为祸深远矣!”
&esp;&esp;嗐。
&esp;&esp;刘吉叹息一声,“曼倩,你是否要劝谏此事?”
&esp;&esp;东方朔坚定颔首:“自然!不管陛下是否真存有做‘无本买卖’之心,我都当劝谏。”
&esp;&esp;若果真有此心,那便要提前晓以利害,绝了陛下此心。
&esp;&esp;若并无此心,那也要劝谏,以绝此先例。
&esp;&esp;“曼倩,预祝你劝谏顺利。”
&esp;&esp;……
&esp;&esp;是夜。
&esp;&esp;未央宫,宣室殿。
&esp;&esp;睡眠中的刘彻发现他又一次进入玄妙之中。
&esp;&esp;思绪清醒、耳清目明,似是清醒一般。
&esp;&esp;过往梦中天音有过激动批评、悲悯恩赐、平和评论,上次竟还听了‘酷吏’残篇朗诵。
&esp;&esp;不知这次天音会泄露何种天机?
&esp;&esp;梦中的刘彻期待之下——
&esp;&esp;咵嚓!
&esp;&esp;一声惊雷炸响,轰隆隆似从四面八方而来!
&esp;&esp;侵入心脑,回响环绕。
&esp;&esp;刘彻仍觉心中猛地一颤,心悸之感真实地袭上心头。
&esp;&esp;不过这次纯粹是被惊雷吓了一跳。
&esp;&esp;接着,言语似龙吟虎啸,从四面八方砸来,并在混沌中聚形显迹——
&esp;&esp;【卖官鬻爵,这个成语意思是指:当权者出卖官职、爵位,以聚敛财富,形容政治腐败。
&esp;&esp;提起卖官鬻爵,我们首先想到的历史人物就是汉武帝,普遍认为是他首创了卖官鬻爵。
&esp;&esp;但这种认知有误,其实秦始皇时期便已有‘鬻爵’先例,据载在其称皇帝的第四年,蝗虫成灾,朝廷官府为赈灾而出卖爵位:纳粟千石拜爵一级。
&esp;&esp;虽然汉武帝首创的认知有误,但也并非毫无缘由。
&esp;&esp;因为汉武帝规范化、合法化了卖官鬻爵的买卖行为,使卖官鬻爵这件事变得光明正大,竟然有法可依。
&esp;&esp;另外,普遍认为,最早的卖官行为是汉武帝时期的‘入羊为郎’,即缴纳一定数目的羊——或者说钱,就能获得郎官资格。
&esp;&esp;郎官虽只是皇宫侍卫,却是大汉官吏的主要来源,前途可谓远大。
&esp;&esp;卖官鬻爵使得官吏队伍混杂,官吏选拔制度遭到破坏。
&esp;&esp;买官者进入官吏队伍,自然把逐利市侩的商贾思维带到官府公务往来之中,增加了官府的逐利性。
&esp;&esp;官吏选拔的基本原则,从才能变成了财产。
&esp;&esp;于是:豪富无能者塞于朝,家贫才高者盈于野。
&esp;&esp;吏治如何能清明?吏治混乱则天下乱。
&esp;&esp;卖官鬻爵看似无本买卖,无非是给出微末虚衔、虚权,朝廷不用付出实质性的代价,钱粮缺口却得到一定的弥补,堪称暴利。
&esp;&esp;但国家治理是复杂的、联动的,并非把钱粮缺口堵住,就能有效管理国家。
&esp;&esp;卖官鬻爵,是饮鸩止渴、涸泽x而渔、杀鸡取卵的行为。
&esp;&esp;汉武帝开此反面先例,不说汉武朝后期的乱象,也不说他后期除了巡游无度外,最为攻讦的便是卖官鬻爵。
&esp;&esp;只说他后人汉末的汉灵帝效仿其卖官鬻爵,为大汉灭亡添上了一把火,也算是印证了此举贻害无穷。
&esp;&esp;因此,但凡说起政治腐败、王朝末年,都逃不过一个卖官鬻爵的成语。】2
&esp;&esp;“嗬!”
&esp;&esp;卧床之上,刘彻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坐起!
&esp;&esp;虽然梦中天音似是在向某人讲解、传授‘卖官鬻爵’这个……成语。
&esp;&esp;但透露出的天机却是不可小觑!
&esp;&esp;数次梦游九天,刘彻也已大概摸索出一二关窍。
&esp;&esp;天音出现时,或是大汉有乱象——如脏乱的市貌、郡国豪强迁徙不尽、河水泛滥却不得治理,或是大汉陷困境——如五谷粮食亩产不高。
&esp;&esp;不管是告诫,还是恩赐,皆是有利于大汉。
&esp;&esp;那么今晚入梦的契机……是因他廷议时,提出的转卖赏赐爵位?
&esp;&esp;虽天音所说尚未施行,但他自知甚深,来日他未必不会做。
&esp;&esp;因此天音才预警,告诫他卖官鬻爵之举贻害无穷。
&esp;&esp;另外,卖官鬻爵此举,真是让他丢脸得很!
&esp;&esp;罢了,有神赐的高产马铃薯,东莞侯也以御酒聚敛钱粮,也不是那么必须卖官鬻爵。
&esp;&esp;皇帝刘彻又一次梦游九天、得天音授天机之事无人得知。
&esp;&esp;那他已经放弃先前廷议时提出的想法,也无人得知。
&esp;&esp;刘彻现在需要一个台阶下。
&esp;&esp;但一连几天,都没能等到‘谏臣’汲黯的劝谏,也无其他公卿私下劝谏。
&esp;&esp;毕竟谁能像刘吉一样见微知著,未卜先知?
&esp;&esp;况且,皇帝提出转卖爵位不便的范围只是在军中。
&esp;&esp;大将军今年一战虽未加封,只得了黄金千两的赏赐也用于向王夫人母亲祝寿。
&esp;&esp;但男甥霍去病却又封了冠军侯,初露峥嵘之象。
&esp;&esp;因这份文臣武将间的权谋暗流,就算有看出皇帝提议之中弊端者,也在迟疑中选择了缄默不言。
&esp;&esp;如此这般,在下一次的廷议时。
&esp;&esp;常备顾问、陪席末位的太中大夫东方朔谏言,劝阻皇帝不可开此转卖爵位之先河,并延伸开去,陈述卖官鬻爵之巨大危害。
&esp;&esp;廷议的朝臣除了大将军卫青等寥寥武将,其余大部分都觉得东方朔未免杞人忧天,有危言耸听之嫌。
&esp;&esp;可是上首的皇帝刘彻觉得正好,简直说到他心坎上去了!
&esp;&esp;“善!满朝公卿,唯卿有此远见,并敢于谏言!”
&esp;&esp;东方朔:“……”
&esp;&esp;谏言是这么容易的吗?
&esp;&esp;好似挚友口中所言,天上掉起馅饼,他一张嘴就接住了,嚼两口又吞下肚了。
&esp;&esp;“陛下谬赞,臣不敢当,此乃臣之本职也。”
&esp;&esp;……
&esp;&esp;夏六月的这场因‘有功战士转卖爵位不便’而起的历史事件,刘吉再次签到成功——但是衍变版本。
&esp;&esp;相关部门仍旧‘奏请置武功赏官,以宠战士’,诏令颁布天下。
&esp;&esp;内容却大变:严禁转卖爵位,赏赐一大批低等爵位给有功战士。
&esp;&esp;在这之后,元朔六年便再无大事发生。
&esp;&esp;时间一晃而逝。
&esp;&esp;酿酒坊又推出了一款新酒,考工室的三处粮仓又满了五回的时候,已是年尾秋九月。
&esp;&esp;不逢朝觐之年,年末‘上计’虽忙,也是稳中向新年迈进。
&esp;&esp;在冬十一月便是淮南王、衡山王造反大案的这当口。
&esp;&esp;刘吉在忙的却是自掏腰包组建了十几支泥瓦匠小队。
&esp;&esp;因考工室炉窑便利,上奏备案后私人租借场地,大举烧制方形陶砖。
&esp;&esp;因为,史载:元狩元年冬十二月,‘大雨雪,民冻死’。
&esp;&esp;御寒衣物太贵,他只能想法砌火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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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作者有话说:1出自《韩非子》
&esp;&esp;2这里的负分评论内容,因为告诫(恐吓)需要进行了语言艺术加工,谨慎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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