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收到之后的三日内,十余户瞒报或抗纳者x,其中大半都在期限之内如数补缴了。
  &esp;&esp;至于剩下的四家,刘吉直接带上赵赳及全数人马,挨个抄家抄过去。
  &esp;&esp;“家中人口众多,养家糊口艰难……”
  &esp;&esp;哭穷的。
  &esp;&esp;“我凭本事挣的家产,凭什么要缴算缗钱!……”
  &esp;&esp;耍赖的。
  &esp;&esp;“先贤曾曰:……”
  &esp;&esp;掉书袋的。
  &esp;&esp;“我霍氏族人仲孺,乃是骠骑将军之生父,两年前将军出击匈奴途经时,便曾登门拜访,更为其父购置田地、房屋和仆婢。”
  &esp;&esp;“将军今岁又大胜匈奴,不日凯旋……”
  &esp;&esp;“……”一路抄家顺畅丝滑的刘吉,此时站在抗纳的霍姓人家门前,听着对面的叽叽呱呱,难得一时无言。
  &esp;&esp;几乎尽人皆知的是,陛下宠信骠骑将军和东莞侯,而东莞侯虽与大将军生隙,却与骠骑将军算得是挚友。
  &esp;&esp;好嘛,他就说前面那么顺畅,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esp;&esp;说起来,似乎是元狩二年霍去病出击匈奴途经河东郡平阳,拜访过其生父霍仲孺,为其购置田地房屋和仆婢后离去。
  &esp;&esp;元狩四年也就是今年,出击匈奴凯旋时,再次拜访,还带上了异母弟弟霍光。
  &esp;&esp;后来霍光成为‘行伊霍之事’废立皇帝的权臣,但最初时,他只是继承了霍去病的政治遗产。与霍嬗一样,霍光也算是霍去病活着的遗物之一。
  &esp;&esp;对了,霍光!
  &esp;&esp;刘吉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esp;&esp;最后落在其中一名与吴泽年龄差不多,十三四岁的少年身上。
  &esp;&esp;五官眉眼之间,与霍去病有三四分相似。
  &esp;&esp;只是相比于霍去病的高冷面瘫,少年更偏温和敦厚。
  &esp;&esp;少年刚好看过来,视线对上后,可以发现对方神情中有难掩的担忧和不安。
  &esp;&esp;不愧是未来的权臣霍光,少时就已展露聪明敏锐,能准确判断局势。
  &esp;&esp;
  &esp;&esp;刘吉回转视线。
  &esp;&esp;看向那位仍在叽叽呱呱的霍某人。
  &esp;&esp;把叽呱的内容稍作归纳概述——
  &esp;&esp;我家是骠骑将军的族人,君侯与骠骑将军乃挚友,就通融一二,不征收我家算缗钱,也不抄我家。
  &esp;&esp;在对方停顿换气的间隙,刘吉开口了:
  &esp;&esp;“骠骑将军确为本侯挚友,然将军与本侯皆非循私情之流,便是将军本人名下田产,本侯也照样征收算缗钱。没有因为尔等乃将军的父族,便徇私的道理。”
  &esp;&esp;刘吉的自称,在猪猪帝面前称‘臣侄’,在不熟的人面前称’某’,熟人和亲近的人面前从来都是’我’,很少自称本侯。
  &esp;&esp;一旦自称本侯时,那就是生气了。
  &esp;&esp;同行的陶杯、鲁直和赵赳等人,也察觉到了他心情不愉。
  &esp;&esp;首先,就是刘姓宗室,他都照样催缴抄家。何况骠骑将军族人?
  &esp;&esp;其次,你家只是将军的父、族(重读)。
  &esp;&esp;“将军自少幼时,便长于陛下身侧,受陛下养育、教导。素来尽孝奉忠于陛下,遵陛下诏令,从无半分违逆。”
  &esp;&esp;刘吉只差明说,骠骑将军生长于母族,不曾在尔等父族吃过一粒米、受过一句教导,还让他为尔等违逆皇帝诏令,徇私庇护尔等?
  &esp;&esp;别太厚颜无耻!
  &esp;&esp;“将军必不会怪本侯秉公执令。”
  &esp;&esp;“今日查抄了你家,来日将军凯旋,本侯自会去与将军解释。”
  &esp;&esp;刘吉不紧不慢,笑容温和。
  &esp;&esp;“想来以将军和本侯的交情,不至于因为此事,便见怪于本侯。”
  &esp;&esp;如果这户人家的户主,是霍去病生父霍仲孺……
  &esp;&esp;刘吉也一样会秉公执令。
  &esp;&esp;按令查抄家产,判霍仲孺戍边一年——当然,名义上还是由廷尉府审判。
  &esp;&esp;霍去病不会缺了补给生父的那一份家产,他也可以依法为其生父纳金赎罪。
  &esp;&esp;无论是霍去病本人,还是猪猪帝,都会完全赞同他秉公执令。
  &esp;&esp;何况这户人家还不是霍仲孺家,只是与其同族。
  &esp;&esp;刘吉视线再次扫过少年及其身前的中老年男子。
  &esp;&esp;想起曾在郡府的簿册上,看见过霍仲孺该户的算缗钱缴纳记录,当时一眼扫过未曾留心,眼下回忆起来,缴纳日期还挺靠前。
  &esp;&esp;这就很好,霍去病的亲人没给他拖后腿。
  &esp;&esp;至于还在叽叽呱呱的这个,族人而已,不算亲人。
  &esp;&esp;“作为将军的挚友,本侯能做的只是劝各位一句,不要亮出刀兵以武力抗纳,否则刀剑无眼见血就不好了,事后论罪亦将加重三等,除户主外更累及户员。”
  &esp;&esp;这也是抄家前的常规劝诫了。
  &esp;&esp;说完,刘吉便向身旁的赵赳示意。
  &esp;&esp;赵赳得令,一挥手。
  &esp;&esp;已成熟练工的期门武士们各司其职。
  &esp;&esp;拘拿户主,控制户民,隔开无关人等。
  &esp;&esp;大部队冲进大门,分队冲向各处,驱赶聚集婢仆、内眷。
  &esp;&esp;之后搜抄,清点,造册。
  &esp;&esp;分工明确,流水线作业。
  &esp;&esp;刘吉照例坐镇前院宽阔的庭中。
  &esp;&esp;一边监督陶杯等人和一队期门武士,共同对搜抄来的钱物清点造册。
  &esp;&esp;一边与邀请留下的霍仲孺与霍光说话。
  &esp;&esp;“……族中耆老实在顽固,依仗将军威名,不肯缴纳算缗钱,臣屡次劝说都不听。”
  &esp;&esp;霍仲孺一脸苦相地解释。
  &esp;&esp;刘吉为霍仲孺续上一杯菊花甜茶,笑着表示理解。
  &esp;&esp;“便是沐浴皇恩的宗室之中,都还有抗纳者,民间百姓族中有一二顽固不化者,实在不足为奇。”
  &esp;&esp;虽然他和霍去病都不会因为按令抄霍家族人的家,而生出嫌隙。
  &esp;&esp;但旁人难免有所猜测,若因会错意而办了错事未免不美。
  &esp;&esp;于是他便在抄家现场,与霍去病生父和弟弟进行一场亲热闲谈。
  &esp;&esp;——当然,他也确实想见见未来大名鼎鼎的霍光。
  &esp;&esp;正在此时,霍光躬身接过刘吉手中陶壶,“卑臣自行斟饮,不敢劳烦君侯。”
  &esp;&esp;侍奉猪猪帝二十余载,未曾犯过一次错误的霍光,其谨慎知礼的性格,不会是在后来的磨砺中养成的,更像自幼便已生就。
  &esp;&esp;眼下当然不会心安理得的,让既尊且长的刘吉为其斟倒浆饮。
  &esp;&esp;在为自己斟浆时,霍光自然地接话:“民间百姓家族之中的族老,不似有秩的县乡三老知书识字、通情达礼。”
  &esp;&esp;“不过是痴长些年岁,熬走寿短族人,便活成了左右一族意向的老者。”
  &esp;&esp;“因此老而未必贤,旁人三言两语,便被糊弄住,不辨是非。”
  &esp;&esp;不着痕迹地,道出一番话的重点‘旁人三言两语’。
  &esp;&esp;所以霍光是在隐晦地告诉他,霍家族人之所以抗纳,是受了旁人挑唆。
  &esp;&esp;“世间人与事,逃不出爱恨利益,此乃寻常。”
  &esp;&esp;刘吉早有猜测,甚至不必去看系统的分析,他就知道背后挑唆者是谁——无非是利益受损者。
  &esp;&esp;实属寻常,甚至都没必要去理会。
  &esp;&esp;如果一个个地去揪出来,再予以还击,都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esp;&esp;只需按部就班,一路平推过去,那些隐于暗中之人便将被碾压。
  &esp;&esp;乍一听,刘吉的接话前言不搭后语。
  &esp;&esp;霍仲孺过了会儿才听懂言下之意。
  &esp;&esp;霍光却是当即便听懂了。
  &esp;&esp;君侯已经知晓有人暗中挑唆,不足为虑。
  &esp;&esp;“霍将军出征时,我曾去送他……”
  &esp;&esp;之后刘吉又与两人就霍去病的话题聊起来。
  &esp;&esp;霍仲孺不笨,霍光聪敏,刘吉又愿意找话题,于是最终便是相谈甚欢。
  &esp;&esp;这户霍家族人的家产不多,远不比当初搜抄刘瑜的。
  &esp;&esp;刘吉和霍仲孺他们闲谈一阵,就已搜抄完毕。
  &esp;&esp;“狼灰,去找找看有无遗漏。”刘吉拍拍系统狗的狗头。
  &esp;&esp;在护卫犬之外,又多一重‘搜寻犬’身份的狼灰弹弹被揉的耳朵。
  &esp;&esp;习以为常地站起,上前带路去搜抄收尾。
  &esp;&esp;【监测扫描一直开着,附近没有危险,我去去就回,一旦有危险我会立即全速回援。】
  &esp;&esp;【狼灰,谢谢了。】
  &esp;&esp;【谢就谢,夹什么夹!】想是这么想,但汪的一声就跑走了。
  &esp;&esp;霍仲孺见刘吉忙起来,识趣地提出告辞。
  &esp;&esp;刘吉起身相送。
  &esp;&esp;“……光弟,待我此行结束,我们再在长安相聚。”
  &esp;&esp;——嗯,他已经和霍光称兄道弟了。
  &esp;&esp;若无意外,今年霍去病凯旋时,会二次拜访生父,并带上弟弟霍光前往长安照顾。
  &esp;&esp;霍光揖礼:“若有一日去往长安,光定然前往别第拜见君侯。”
  &esp;&esp;霍光虽然不知他的异母兄长会在今年带他到长安去,但他本就有前往长安求学入仕的野望。
  &esp;&esp;告辞出来,霍仲孺对儿子道:“东莞侯确实人如其名,是一位仁善温和的君侯。”
  &esp;&esp;他有一个封邑万户的冠军侯儿子,面对一尊列侯时倒不必卑怯。
  &esp;&esp;不过东莞侯言行之间,确实温和仁善。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