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空山鸟语》,不仅是弄玉在琴道上的突破,更让旁观的焱妃真切感受到了这位少女的天资稟赋。
正如鬼谷子王玄所言,此女確有“大宗师之姿”。
尤其令焱妃心惊的,是方才那一瞬。
自己竟被琴声所引,心神恍惚,短暂迷失。
如果当时有敌人在侧,后果不堪设想。
这让她对弄玉生出了几分戒备与审视。
弄玉的內功修为不如她,却能在心神层面影响甚至扰动自己。
然而,方才那种仿佛做了一场大梦、醒来后內心的寧静感受,又让焱妃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留恋。
那种身心全然放鬆的体验,对她这样修炼精神异力的人而言,实在是难得的体验。
此时,太渊的身影也出现在溪畔。
弄玉敛衽行礼:“老师。”
太渊目光温和,讚许地点了点头:“不错。琴心通明,音与意合。至此,你总算有了几分真正的自保之力。”
“自保之力?”焱妃闻言,不由疑惑出声。
她承认弄玉琴艺超凡,能惑人心神,但这更多是偏向辅助或奇袭,在正面交锋、尤其是面对剑道高手时,恐怕应对有限。
太渊没有直接解释,只对弄玉道:“弄玉,弹奏几下,让焱妃姑娘看看你如今的进境。”
“是,老师。”弄玉应声。
侧身面对不远处一片空地,指尖轻抚琴弦。
焱妃凝神看去,只觉得虚空似乎有某种涟漪微微盪开。
紧接著,
“嗤——!”
空地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斩切痕跡,深约寸许,边缘整齐。
弄玉指尖连动,琴音清越,並不急促。
隨著几声连续的“錚錚”轻响,空地上应声又出现了数道同样的斩击痕跡。
这些痕跡並不是杂乱无章,恰恰组成了一个“乐”字。
见状,王玄微微頷首,抚须道:“琴音化剑气,无形无相,破空无声。寻常人怕是难以感知预警,更遑论躲避。用於突袭防身,確有其独到之处。”
他是当世顶尖的大宗师,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其中关窍。
弄玉这手法固然精妙新奇,將音律与剑气融为一体,但於他而言,更多是感到奇特,还不足以让他震惊。
太渊示意弄玉將琴递过来。
“既然你已突破境界,彻底洗炼了剑中血煞,那么,为师也当送你一份进阶之礼。”
礼物?
三人的目光聚焦在太渊身上。
只见太渊手执古琴,掌心微震。
那架陪伴弄玉许久的木质琴身,如同风化一般,碎裂成细细的木屑飘散。
露出內里的剑,正是血衣侯白亦非的佩剑朱弦血剑。
不过如今已经血煞尽去,剑身光华內蕴,通体澄澈如红玉,再无半分邪戾之气。
焱妃一下子认出此剑。
她之前可是莫名其妙的为白亦非之死背了黑锅。
太渊左手抬起,在空中虚虚画了一个圆。
下一刻。
虚空光影微微扭曲,一座造型古朴的青铜三足炉鼎,凭空而现,“鐺”的一声,稳稳落在地上。
焱妃心中一震,美眸圆睁。
这不是幻术或障眼法,这青铜炉鼎是实实在在的实物。
凭空取物?移形换位?
难道是道家的【梦蝶之遁】?
据说道家的庄周曾提到过一种亦真亦幻的梦蝶之法,能於虚实梦境间穿梭,据说可以达到移形换位的效果。
王玄却是“咦”了一声,讶然道:“这不是我庐舍中那只炉子么?”
他的居所距离这里有数百步之遥,这青铜炉虽然不是巨鼎,也有数百斤重。
以他大宗师的境界,的確感知到方才空间上似乎產生了一种波动,一闪而逝,难道是某种更高明的移形换位的道法?
太渊一笑:“正是。借鬼谷先生炉子一用,为弄玉重塑琴身。”
王玄压下心中惊异,摆手道:“区区一旧炉子,先生儘管用就是。只是,不介意我旁观吧?”
“无碍。”太渊点头应允。
隨即,他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拢。
“熊”的一声轻响,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凭空跃出,火光摇曳,却不散丝毫热浪。
【三昧真火】。
太渊屈指一弹,幽蓝火焰落於青铜炉鼎之上。
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那青铜炉鼎便彻底熔化,化作一团炽热明亮的赤金色铜液,悬浮於半空之中。
杂质被火焰萃取分离。
焱妃与王玄皆是心头一惊。
焱妃惊的是这幽蓝火焰的可怖威力。
阴阳家也有精研火部术法的高手,其真火也能熔金化铁,但绝不可能这么短时间里,便將数百斤青铜彻底熔炼提纯。
王玄的惊则在於另一方面。
在他的感知中,这幽蓝火焰的威力尚在其次。
更令他心神悸动的,是火焰本身蕴含的那种道韵。
看似是火焰,王玄却从其中感受到一种澄澈圆满的意味,一种玄妙的道韵感受。
紧接著,太渊意念微动,那团铜液开始流动、塑形。
很快勾勒出一架古琴的轮廓,琴身线条流畅优美,比例精准。
隨后,他如法炮製,將朱弦赤剑也投入幽蓝火焰之中。
剑身同样迅速熔融,化作数百根色泽明红的丝线。
这些丝线在无形之力的牵引下,相互盘绕、绞合,最终凝聚成七根隱有光华流转的朱红色琴弦。
太渊手指轻引,七根琴弦自行飞向青铜琴身,精准扎入琴首岳山与琴尾龙齦的预设位置。
绷紧、定音。
“去。”
太渊对著琴身轻吹一口气,清凉气息拂过。
炽热的琴身迅速冷却固化,光泽內敛。
chapter_();
“接著。”
太渊隨手一送,这架崭新的琴,平稳飞向弄玉。
弄玉连忙伸出双手接住,只觉手臂一沉。
这青铜为体,內蕴剑精的琴,分量远比之前的木琴沉重。
“这架琴,坚固异常,音色也非凡品,应当够你使用很久,无需再换了。”太渊道。
焱妃凝视著新成的琴,忍不住开口道:“太渊先生这操纵五行、改易物形的手段,与我阴阳家的【炼金术】,似有异曲同工之妙?”
王玄闻言,却是轻哼一声,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漫步诸天的道士》的安利:。
带著几分不屑:“如果你们阴阳家的【炼金术】有这般水准,早就超越百家,独尊阴阳了。”
太渊解释道:“这是我早年所学的一种炼器手法。不过天下万法,殊途同归。”
“如果你阴阳家中,有专精【炼金术】一道者,能沉心钻研,不断开拓精进,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达到类似效果,甚至另闢蹊径,青出於蓝。”
“专精【炼金术】?”焱妃蹙眉思索。
如今的阴阳家內,似乎只有执掌金部的长老云中君,在【炼金术】上造诣最深。
然而云中君更多是沉迷於炼製丹药,而不是炼器。
王玄本想要开口询问那幽蓝火焰的玄奥,但见焱妃在场,心念一转,便按捺下来,决定日后再寻机会与太渊探討。
数日后,焱妃决定离开云梦山。
滯留数月,她发现拉拢太渊加入阴阳家是不可能了。
太渊明確告诉她,自己是出身全真道。
虽然焱妃从未听闻“全真道”这个名字,但顾名思义,必与道家渊源极深。
她的想法与当初的卫庄、韩非等人不谋而合:一个从未现世的门派,最大的可能,便是由眼前这位太渊先生自己开创。
换言之,道家在天宗、人宗分立之后,又衍生出了一支“全真道”。
嗯,不太对,更准確的比喻,应该是如同当年的阴阳家自道家分离一般,这位太渊先生,是另立了一家门户。
想到此处,焱妃觉得,即便未能拉拢成功,此事也颇有意思。
道家门户的再次变化,或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情况。
对於焱妃的辞行,王玄並不在意。
太渊沉吟片刻,將焱妃唤至一旁僻静处。
“焱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