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渊站在释迦牟尼的祭灵面前,心中还在消化方才那番关於五仙路数的宏论。
如来世尊的法眼之光敛去。
“小友,”释迦牟尼的声音再次响起,平和如旧,“你如今的修行,走的是性命双修、內炼己身的路子。这是人仙路数。”
太渊点了点头。
释迦牟尼的这个说法,与他对自己的认知是一致的。
全真丹法,以自身为鼎炉,以精气神为药物,炼精化气,炼气还神,炼神返虚。从头到尾,都在“自己”身上下功夫。
不是向外求,而是向內求,开发自身之宝藏。
“但是,小友你也可以转修地仙之路。”
释迦牟尼补充道。
太渊微微一怔,隨即,拱手请教。
“如来前辈,晚辈不解。地仙道统需要演化福地洞天,或者是显化灵台內景。晚辈虽然略知一二,却从没有系统修行过,如何能够转修地仙?”
释迦牟尼微微一笑。
“小友身上有一件异宝,已经演化出洞天雏形,又有著奇异法器梳理阴阳。”
“你如果以这件异宝为根基,自然能够转修地仙正法。”
异宝?
洞天雏形?
太渊想了想,立刻明白了对方说的是什么。
是灵镜!
那面从大明世界带来的灵镜,跟隨了他几十年。
灵镜之中有一方空间,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却已经有了独立的雏形,有规则,有承载活物的能力。更重要的是,灵镜空间在太渊日復一日的温养中,渐渐的梳理出了其中阴阳二气,天地定位,清浊自分。
那不就是一方洞天的雏形么?
以灵镜为根基,演化洞天,再以洞天反哺自身,彼此共生,相互成就,这便是地仙正法的路数。
太渊心中豁然开朗,正要道谢,释迦牟尼又开口了。
“除了五仙之路,小友还可以修佛。”
“……”
太渊一怔,抬起头看著那尊光影。
修佛??
“我沙门修行,与玄门不同,更重一个『觉』字。”释迦牟尼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讚许,仿佛在欣赏一块美玉,“而小友如今已经有觉心,有了佛性。”
“觉?”太渊咀嚼著这个字。
“觉者,悟也。觉悟自心,觉悟自性,觉悟世间一切法的本来面目。”
释迦牟尼的声音悠悠荡荡。
“无论是玄门还是沙门,成仙之后,就是真仙。补全缺陷,凝聚不朽金性,即为金仙。仙道修行,至此圆满。而不同的修行之人,不朽金性的锚点,並不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玄门中人,大多数人的锚点都是『道』,也就是各种法则。他们追求与道合真,从而不朽。而与之对应的沙门中人,锚点基本上都是『觉』,也就是——觉心。”
太渊认真地听著,一字不漏。
“但是,觉的东西,並不一样。”释迦牟尼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笑意,“有些沙门金仙,觉的是仁,有些觉的是善,有些觉的是慈,有些觉的是爱,有些觉的是因果……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他看著太渊,目光温和而深邃。
“而小友你,现在就有了觉心。”
太渊愣住了。
自己有觉心?什么时候的事情?
“……”
太渊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说“如来前辈您是否看错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面前这位是什么人?
万劫修行的觉悟者,大千世界的主宰,他怎么可能看错?
於是,太渊开始回忆。
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开始的?自己有什么感悟,能够被释迦牟尼称为“觉心”?
驀地——
他想到了【燧人火】。
从玄女那里参悟了那道金红色的神火后,自己的第四步功夫“炼神返虚”大成。那一刻,太渊明確了“人道文明”是自己的心之锚点,也说出了“给岁月以文明,而不是给文明以岁月”那句话。
那一刻,他的道心发生了什么变化?
具体无法用言语说清楚。
但释迦牟尼说他有了觉心,那肯定就是有。
“正是那一刻。”
太渊还没来得及开口,释迦牟尼已经出言肯定了他的想法。
“如来前辈,难道我现在……算是金仙了?”
太渊指著自己,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哈哈哈!!!”
释迦牟尼哈哈大笑。
那笑声如铜钟长鸣,在虚空中迴荡,震得光雾都微微荡漾。
“小友,你莫要小瞧自己。”释迦牟尼收住笑声,目光灼灼地看著太渊,“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觉心』,这是万劫难遇的机缘。多少人修行千万年,连觉心的影子都摸不到。你如今已经有了,只是还需要践行它,需要去积累不朽金性。”
他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这条路走下去,不朽金性就会越发难以磨灭,还能够开发出诸多妙用,直至万劫不灭。”
“这条路走下去,不朽金性就会越发难以磨灭,还能够开发出诸多妙用,直至万劫不灭。”
太渊若有所悟,点了点头。
释迦牟尼看著他,忽然问道。
“小友,你猜一猜,我的『觉心』是什么?”
太渊一怔,没想到这位大佬会忽然问自己这种问题。
他看著释迦牟尼的眼睛,其中仿佛蕴含著宇宙万物,太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晚辈不敢乱猜。”
太渊老老实实地说。
释迦牟尼笑了,换了个问题。
“在你先前待的世界,也有关於我的一些传说故事,你记忆最深刻的是什么?”
顿时,太渊脑中闪过一句流传了千百年的佛门真言。
那句话,是释迦牟尼诞生之时所说,是佛教中最具震撼力的宣言之一。
他下意识地开口。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释迦牟尼哈哈大笑,笑声比方才更加畅快。
“就是这句话!”
太渊脑中灵光一闪,如电光石火,连绵不绝。
他脱口而出:“如来前辈觉的是『我』。”
释迦牟尼点了点头,含笑看著他,目带欣赏。
太渊的思绪如开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他口中不停,语速越来越快。
“因为眾生皆有『我』,所以,眾生皆有佛性。因为眾生的『我』在未觉之时都一样,都是迷茫的、执著的、被困在生死烦恼之中的,所以眾生平等。”
“因为『我』外无物,一切法、一切相、一切境界,都是『我』的认知、『我』的分別、『我』的执著,所以四大皆空,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说到这里,太渊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不是狂妄,不是自大,而是一种最彻底的觉悟!
不是只有“我”最尊贵,而是每一个“我”都尊贵。
千江水有千江月!
每一个“我”都是圆满的、独立的、不可替代的。
眾生平等,不是因为眾生都一样,而是因为每一个眾生都有属於自己的“我”。
太渊深吸一口气,朝释迦牟尼深深一揖。
“多谢如来前辈点拨。”
释迦牟尼受了这一礼,继续说道:“但是同为金仙,不同人之间,依然是天差地別。其中另有玄妙。金仙之后,是另外一番天地。前方无路之时,远古的先行者们,另闢蹊径,开出来了一条新路。”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起来。
“这就是所谓的——太乙道果。”
太渊正襟危坐,恭敬地请释迦牟尼指教。
“太乙者,又名太一,指的是宇宙万物的本源。”
释迦牟尼的声音在这片虚空中迴荡开来,带著一种古老的厚重感。
“古老的修行者们踽踽独行,参悟天地运转之道。以各自的角度、各自的视角,参悟出来不同的天地本源。”
“他们將这些本源加入自己的理解后,慢慢地,那些本源开始发生改变——按照参悟者的意愿,向著参悟者想要的方向转变。最终,衍生凝结成了属於参悟者自己的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