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窍八方最新作品《漫步诸天的道士》独家首发可乐小说!
桐柏山下,峰峦叠翠,如巨龙伏臥。
绿水湖前,水面如镜,倒映著天光云影。
风鬍子站在湖面之上,衣衫不染尘。
他是剑客,却没有名剑在手。或者说,他本身就是剑。
太渊踏水而来,步履从容,鞋不沾湿,碧波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风鬍子的目光微凝,在他眼中,太渊像是一口无底的古井,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不知藏了多少幽暗与玄机。
“风胡先生久候了。”
太渊在距离风鬍子三丈处站定。
脚下是水,背后是山。
风鬍子没有寒暄,他伸出手,湖边那片翠竹林飞来一根翠竹,五指如刀,轻轻一削,一桿青竹应手而落,切口光滑如镜。他握竹在手,竹叶簌簌落下,不多时,手中便只剩下一桿三尺来长的竹剑,青翠欲滴,竹节分明。
这就是他的剑。
一根普通的竹子,在他手中忽然有了剑的“意”。
太渊也从竹林中削了一桿竹枝,握在手中,隨意地挥了挥。
此刻,两人相距不过数丈。
绿水湖畔的风忽然停了。水面如镜,没有一丝波纹。天空中的云也仿佛静止了,连鸟鸣声都消失了。整片天地间,只剩下两个人,两桿竹剑。
风鬍子动了。
他没有急著前冲,只是微微向前迈了一步。但这一步迈出的瞬间,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气从他身上迸发而出,湖面被剑气撕裂,一道白线从他脚下直直地延伸向太渊。
剑气如虹,奔涌而至。
太渊不闪不避,手中竹剑轻轻一划。
“叮——!”
竹剑没有折断。两根翠竹相交,发出的却是金铁之音。
水面在这一声交击之下炸裂开来,两排水墙向两侧翻涌。
“哗啦啦!
太渊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风鬍子已经掠至他身前,手中竹剑化作漫天青影,如暴雨倾盆,如狂风吹雪。每一剑都带著凌厉的剑气,將湖面割裂得千疮百孔。
太渊手中的竹剑左遮右挡,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风鬍子的攻势。
他没有抢攻,没有反击,只是防守。
“咻咻咻!!!”
风鬍子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此刻,展现在太渊面前的,是繁复到极致的剑招变化。
风鬍子这一脉相剑师,虽然不在诸子百家之列,却有著自己的剑道传承。风鬍子师承歷代相剑师,每一位前辈都在剑谱中留下了自己的心得,数百年的积累,使得风鬍子胸中藏剑不计其数。
春秋战国七百年间,所有名剑的剑意、剑理、剑法,他无不涉猎。
此刻,他將这些剑法一一施展开来。
太渊则以竹剑招架,或格、或挡、或卸、或引,步法从容,剑势圆转,如行云流水,不见丝毫阻滯。
无论风鬍子的剑如何变化——
是刚猛如崩山,还是阴柔如缠丝,是快如闪电,还是慢如推车,是中规中矩的正面抢攻,还是刁钻古怪的侧路突袭,太渊都能应对自如。
他的防守如水,无形无相,却无处不在。
风鬍子的心中生出一种感觉。
那种感觉,像是小孩挥舞木剑,去刺一片湖海。
“好剑术。”风鬍子收剑后退,退出了数丈距离,目光更亮了,“我有一剑,得自昔年天下第一剑公孙青的遗泽,名为——【猿公剑】,请君品鑑。”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变了。
不再是那种凌厉刚猛的路子,而是变得灵动、飘忽、不可捉摸,像一只老猿在密林中腾挪跳跃,似进还退,似退还进。
“嗖嗖嗖!!!”
他的竹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不是在刺,不是劈,而是在点,像是猴子的爪子去抓空中的飞虫,迅捷而精准,每一次点击都恰到好处地落在太渊竹剑最薄弱的位置。
风鬍子手中不停,剑势愈发凌厉,口中说道:“公孙青之后,此剑几近失传。老夫在越地游歷时,从一位採药老人处偶得残谱,耗费二十年,方还原出七成功力。”
太渊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越女神剑,果然名不虚传。”
他在说话的同时,手中的竹剑也隨之变了。不再是最初那种简单直接的格挡,而是以一种与风鬍子一模一样的方式,开始点击。
一模一样的轨跡,一模一样的弧线,一模一样的落点。
风鬍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太渊使出的,亦是【猿公剑】,是他运用了【斗字秘】的法门,当成从风鬍子身上学来。
风鬍子的剑势微微一滯,他知道这世上有些天才可以过目不忘,看过一遍的剑法就能使出来。但那需要对方在施展时毫无保留,並且那剑法本身也不能太过深奥。
但【猿公剑】,可是深奥的很。
而太渊竟然一眼就看透了它的全部奥秘。
“先生之能,远胜老夫所料。”
风鬍子收剑,退后几步,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竹剑,轻轻一握。
竹剑化作齏粉,从指间簌簌落下。
在刚才的碰撞中,竹剑承受不住两人的力量。
“老夫还有一剑,是我当年突破时候所悟,请先生指教。”
太渊知道,接下来的这一剑,才是风鬍子真正的剑。
“风胡先生请。”
风鬍子闭上了眼睛。
湖面恢復了平静,水波不兴,天地之间,万籟俱寂,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然后,风鬍子睁开了眼睛。
在他睁眼的一剎那,整个天地都变了。
不是真的变了,而是在感知中变了。
“以人为剑,天地御之。是谓——天地一剑!”
太渊感觉到,风鬍子已经不再是“风鬍子”了,他变成了一柄剑,以天为鞘,以地为柄,以万物为锋。
形而上剑,旷古无人,万剑敬仰,奉若天神。
这就是风鬍子的剑意。
太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好剑意!”
下一刻,风鬍子动了。
他以指为剑,以人为剑,刺出了那一剑。
【天地一剑】。
“噌——”
这一剑刺出的瞬间,他身后数丈的湖面轰然炸开,一道巨大的水墙冲天而起,被剑气撕裂成漫天水雾。
他的衣袍猎猎,青丝飞扬,整个人如同一道惊雷闪电,直直地刺向太渊。
太快了。
快到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道光。
太渊望著那一道奔涌而来的剑光,轻轻说了句。
“好剑!”
说话同时,施展了道法【燕北越南】,以自身为枢,行气周身,扰动方寸乾坤。
身虽在天地之內,却自成一界,隔绝內外,万法难侵。
风鬍子的剑尖刺到了。
刺到的那一刻——
他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触感,有一层透明的、无形的、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横亘在剑尖与太渊之间。
他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手臂前送,剑尖前移。
他与太渊之间的距离,明明只有几步远,此刻却仿佛被无限拉长。
剑尖前送一寸,那段距离便延伸一丈。再送一寸,又延伸十丈。
无论他如何奋力前刺,与太渊之间,始终隔著一层无形屏障。
这种感觉,像是一个人在梦中奔跑,明明看到了终点,明明拼尽了全力,可那段距离却始终不变,永远无法抵达。
终於,风鬍子力竭了。
绿水湖畔,风声停歇,仿佛天地都被这一剑所震慑,屏息等待。
风鬍子收回手,负手而立,那柄以指为剑的手臂微微垂落。
“老夫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不甘,没有懊恼,只有一种得偿所愿的释然。
“风胡先生的天地一剑,已是当世绝巔。”太渊的声音不大,却很郑重,“若非我以道法相抗,单凭剑术,未必能接下先生这一剑。”
风鬍子大笑起来,笑声在绿水湖畔迴荡,惊起林间一群飞鸟。
“太渊先生不必安慰老夫。输了就是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