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香魔 > 第83章 开界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咆哮,在被砸中的那一刻爆发!
  同一剎那,轰雷过后的电闪到了。
  剎那之间,天地间一片苍茫惊鸿。
  电闪划过天穹留下的一片煌煌然中,许义看到,站在他背后的人,竟是他自己!
  那人和他一模一样的长相,气质却大相逕庭——
  只见那人面黄肌瘦,气质凶悍,穿著一身战损的黑狗皮,浑身上下带著一股青帮打手特有的凶狠,捂著被许义砸到头破血流的脑袋,狠狠盯著许义,惊惧又怨毒。
  这一剎那,许义忽然產生了一种诡异无比的错觉——
  他感觉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比他更像是一名青帮打手。
  剎那过后,电闪消逝,一切归於黑暗。
  许义抬起香炉,猛然砸下。
  黑暗中有哀嚎声和血液喷溅声响起。
  许义默不作声,眼神冰冷,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只是將香炉高高抬起,又重重砸下。
  不知是血还是什么其他的液体喷溅在他脸上,在黑暗的大雨中洋溢出一股许义从未感知过的香味芬芳。
  他无法用语言形容那股芬芳的味道,只觉得那味道熟悉又陌生,像是已经陪伴了他很久很久,又像是今天刚刚第一次出现。
  他並未迷失在那股芬芳之中。
  他面无表情,仅仅只是重复著简单机械的猛砸动作,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直至哀嚎声变弱变小……最后彻底消失。
  『他是什么?是一直攛掇我拿人炼香的灵性意识吗?』
  许义不知道。
  『那股香味又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雨越来越大,直到下成一片视野不可穿透的苍茫。
  梦境也结束了。
  就在梦境结束的前一瞬间——就在那將醒未醒,杳杳冥冥之刻,他仿若看到茫茫雨幕中,那个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人活了过来。
  那人透过雨幕注视著他,像是在目送他离开,脸上的表情像极了期待和自己的再次相遇。
  真是诡异。
  直到许义睁开眼睛,双目无神的看向天板,梦境里那人的样子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模糊。
  待到他完全清醒时,已经记不清那人长什么样,又到底说过什么了。
  看向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许义的大脑並未在这次睡眠中得到充分的休息,他刚一起身就感觉头痛极了,还好有荆桃的软玉在,他才不至於一直难受著。
  他抓起荆桃的软玉,放在口鼻之间,深深吸了一口。
  “呼……”
  一口浊气吐出,许义再次睁开双眼,只感觉头脑清明,整个人的精神气都回来了。
  『真是莫名其妙的梦。』
  他摸出枕边的腕錶戴上,看了一眼腕錶上5点31分的时间,起身出了厢房宿舍。
  黑狗皮还未乾,他今天依旧穿粗布衫。
  他带著自己防身的物件,和昨夜叶海先生给的那封推荐信,出了金兰庵堂。
  此时正是早班的通勤时间,三十八铺街道上密密麻麻的行人大致分成两股——
  一股向闸北的方向走,这些人穿著体面,他们住在城墙內,工作在闸北,大都不是普通工人,而是工厂管理人员和公司文员之类。
  另一股朝三十八铺56號后面的大厂房区走,这些人大都是普通工人,穿著不太体面,但精气神都很不错的样子,想来是浦西城的工厂工资不低,生活很有盼头的原因。
  许义顺道在街边报童那里买了一份早间的《闸北风报》,而后来到自己常喝的那家牛肉汤,要了三个金黄酥脆的饼子,边吃边看报。
  只见今日《闸北风报》的头条,竟是一行醒目的红色印刷体大字——
  《租界放开准入审查!华界租界人员完全流通!》
  嗯?!
  许义向下看去,只看到一行简简单单的说明:
  《为促进租界商贸物流流通,取消入界审核》
  也就是说,以后华界的民眾能够自由出入租界了。
  『这是什么情况……』
  许义现在所面对浦西城的情况,和老家的旧上海不一样。
  在老家的旧上海,自从开埠以来,华界和租界一直是相通的,除了一些特殊的管制时间,和一些特殊的地点,两界居民从来都是自由往来。
  而在浦西城,则是开埠了三五十年之后,才开放两界自由往来。
  许义虽然搞不清楚其中的原理,但心里十分清楚,这件事对他而言,是好事。
  头条之下,头版之中,则是这样一条新闻:
  《东洋纱厂工潮再起!警方连夜介入调停。》
  许义不常看报纸头版的,因为大多数报纸的头版都是譁眾取宠,没有什么真正有意义的內容。
  可这次不得不看了。
  《昨日午后,浦东日商大康纱厂千余工人,因厂方剋扣工薪一事,再度集会抗议。
  工人代表称,厂方屡次违反四月签订的劳资协议,且工房条件恶劣,疫病频发。
  警方已派员赴场调停,恐今日將有进一步行动。
  (编者按:本月以来,纱厂纠纷已累及內外、隆兴等多家日商,工界联合会呼吁各界声援。》
  如果许义没记错,就在这个时代,膏药旗的东洋人在浦西城越来越多,產业越做越大。
  出现这种情况,表面上是因为大量东洋资本入驻。
  本质上,则是因为发生並持续至今几十年的明治维新,为东洋人积累了大量的工业势能。
  浦西城的特殊环境,將这种势能极大的转化成了个人財富,造就了大量的东洋资本企业。
  『嗯……如果这个世界的东洋人有明治维新的话。』
  许义心想。
  『浦西城的人力资源成本太低了,是个资本都要来榨上几滴油出来,他妈的,他们真该死。』
  许义继续向下看。
  《白渡桥今日起禁止人力车通行,商界譁然》
  白渡桥,如果许义没记错,是浦西城內华界和法租界之间的一座货运桥樑,也是浦西城內少数完全由钢筋水泥打造的桥樑之一,承担了很重要的交通运输职能。
  租界那群洋人十分傲慢,动輒就要管制交通,不让浦西城的居民自由通行,大抵是为了运送什么见不得人的货物——他们已经搞过很多次,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他们即便不这么偷偷摸摸的搞事情——即便他们光明正大的运输违禁物,华界官府也管不到他们头上去。
  『既要当碧池,又要立牌坊。
  臭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