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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坏坏的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谈恋爱?”
  “你就这么着急把我推给别的女生?”
  裴湛宁生起气来,脖颈处拧起一条青筋,绷紧了,很是性感。
  那时两人在湖边散步,湖上架了水榭,他步步紧逼,伸长了手臂将她圈拢在他和朱红瓦花墙之间,逼仄,窒迫。
  哥哥衣服上透出的清爽的薄荷气息,极具少年感,将她包裹。
  他当然没加谢灿然的微信,直接无视她的验证请求。
  “我不会加她微信的。”
  听见哥哥这句,明徽心底酸涩得像滴入柠檬汁,而酸涩的土壤下,又是一层暗恋的新芽,悄无声息地滋生。
  她清晰地看见自己怀着微妙的小心思,庆幸哥哥拒了谢灿然,庆幸他很高冷,将所有女生都拒之于千里之外。
  这丝庆幸,在面对谢灿然时,就发酵成了愧疚。
  裴湛宁久久没通过谢灿然的验证请求,谢灿然也来问过几次理由,明徽只好委婉地以“我哥哥现在不想谈恋爱”为由,安抚她。
  此后,谢灿然又“纠缠”过裴湛宁几回,亲自去北城三院门口堵过他,平安夜给他送苹果和AJ鞋,情人节给他送巧克力和游戏机,可裴湛宁统统拒收,甚至连正眼都没看过她。
  每被裴湛宁拒绝一次,谢灿然就失恋一次,在宿舍抱着软枕大哭。其他舍友纷纷安慰她,明徽也看不过去,加入了安慰她的阵营。
  大三那年。
  明徽终于勇敢地打破桎梏,和哥哥在一起了。
  两人有次从SKP出来,他们正值热恋期,如胶似漆,恨不能每时每刻黏在一起不分开。
  树荫茂密的人行道下,哥哥揽着她的腰,低头,迅速看身后没人,在她唇上印了一个吻,低声说“妹妹,我又想亲你了”。
  “想把你亲个够。”
  其实昨晚上他就差不多把她亲遍了,除了没亲她那里。恋爱初期,明徽还很害羞很羞涩,他让她脱一件衣服、解一颗扣子,都像一场攻防战。她在小公寓里洗澡,洗完澡还把白色纯棉的内衣穿好,确定在外面不会看见她小荷尖尖的轮廓,才走出来。
  殊不知她怯生生的表情,纯洁如小鹿的双眸,更能勾起哥哥想要tuo掉她小內的心思。
  冒出这个念头,裴湛宁都觉得他自己很坏。
  晚上她躺在bed上玩手机的时候,他靠过来,轻轻拥住她,凝视着她美丽的脸蛋,薄唇落下去。她还拿着手机,在他试探的吻里,指尖摁紧了屏幕,摁得发白,忍不住脚尖绷直。
  哥哥的吻她好喜欢。他的味道很清新,嘴唇很软,像含一块果冻,还是薄荷与柠檬味的,清瘦的胸膛会硌过来,填满她。她纤指拂到他修长冷白的颈项,摸着他颈后的棘突,被他猛地按住,加深了这个吻。
  她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酥意一点点渗进骨头里。
  “哥”她低低地喊他,有点害怕自己陌生的变化。
  害怕,但是又好shu服,她从来没有这么shu服过,像整个人在云朵里,轻飘飘的。
  “妹妹。”他好容易才放开了她的唇,已经被他吮吻到嫣红发鈡,潋滟极了,十分诱人。
  他指尖触到她卡通小熊睡衣下的肩带,饱满的梭状喉结一滚,哑声:“还穿着这个,热不热?”
  “”
  她摇头。
  其实有点熱了,但她不想承认。她还不好意思在哥哥面前不穿小內。
  “勒着不舒服,脫了。”
  “乖乖,脫了,嗯?”
  ***
  ***
  霎时,她真空了。
  她还是害羞,拿起一只猫猫头抱枕,横在詾前,讷讷地:“就这样可以了吧?”
  当然不可以。光是嗅闻她清甜的馨香,从她的头发、肌肤和毛孔里透出来的,就让他呼吸都变得急促。
  “给哥哥看看?就看一下。”
  “是哥哥的乖妹妹么?”
  明徽真的好想当哥哥的乖妹妹。她咬着唇,把猫猫头抱枕挪开了。隔着一层小熊睡衣,如纱似雾。
  ***
  “不要”她飞快地挪下来,按住了他的指。
  “乖宝宝,乖妹妹,乖嫣嫣。”
  “就给哥哥看一眼。”
  “那你关灯”明徽觉得自己快羞晕过去了。哥哥怎么一天天的,这么多要求呢?她觉得哥哥和她想得不一样,他好坏。
  可是坏坏的他,她也好喜欢。
  “关灯了我还怎么看。”裴湛宁觉得好笑,视线描摹着她脸上的晕红。小兔子一样的妹妹,他觉得很好玩,一直想逗她。
  “那就不看了”
  “就开一盏小夜灯,乖嫣嫣,给你哥看看。”
  ***
  ***
  “好了没有”明徽讷声。
  她觉得哥哥都看了好久了。
  ***
  …
  那夜他们很晚才入睡。
  不期然在光天化日下想起昨夜的“攻防战”,她脸皮愈发地薄,伸长了手臂去打他,一整个女儿家坠入爱河的情态。
  不曾想,谢灿然也恰好从SKP出来,跟踪了他们整整一路,将他们的对视、揽腰、亲吻、打闹都看在眼底,越看越泫然欲泣,最后掩面飞奔离开。
  第二天,在珠宝鉴赏课上,明徽挨着几个舍友坐下。
  谢灿然见她靠近,当即冷哼一声,拖起书包转身就走,弄得明徽十分尴尬。
  她有预感谢灿然知道了她和哥哥恋爱的事儿,有心想和谢灿然道歉,但后者冷冷看她一眼,哼声:
  “你一早就告诉我你是他养妹不就成了?”
  “把我当猴耍,你们两个当我是兄妹play的一环吗?”
  “我之前被他拒绝得这么厉害,你每次安慰我时,都在心底得意地偷笑吧?你真让我恶心。”
  谢灿然当惯了千金大小姐,她的世界黑白分明、非黑即白,她所认识的所有人,都让着她、惯着她,以她为世界中心。
  她情窦初开,就在裴湛宁身上尝到挫败,所以很不甘心。
  更不甘心,那个被她视作“红娘”的女孩明徽,竟然只是裴湛宁的养妹,她“假惺惺”地安慰着自己,最后竟然和哥哥在一起了。
  谢灿然怨恨地想,是不是自己每一次为他的拒绝而痛哭时,明徽表面上在安慰自己,实际心中偷乐,升起微妙的优越感和胜利感?
  谢灿然拒绝接受明徽的道歉。
  她们的结,就这么从大三时期一直“结”到了毕业。
  本科毕业后,谢灿然直接回家继承家业,依托父母资源,成了一名艺术珠宝设计师;
  而明徽则远赴重洋留学,边读书边做独立珠宝设计。
  如今在这一间小小包厢相遇,两人再度“狭路相逢”。
  如今,明徽早已坦然,她自问当年对谢灿然的安慰全部出自真心,所以不必再心怀愧疚。
  只是谢灿然呢?
  她还在意当年的种种过往吗?
  方悦心不知道她们这段前尘往事,正要向谢灿然介绍明徽,被谢灿然打断:
  “不必,我们认识。明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谢灿然表现得很正常,明徽也礼貌地回以正常的招呼。
  方悦心看向明徽的行李箱,以一种讨好的商量语气对谢灿然道:
  “灿然,要不我们叫个服务生过来,让她把明徽的行李箱找个地方寄存起来吧。”
  “不用,我就逛一会梵克雅宝。”
  明徽礼貌拒绝。她还不想被方悦心当成被施恩的对象,成为她们秀优越感的承载体。
  谢灿然用小银勺戳了戳桌上的玛德莲娜蛋糕,撇了撇唇:
  “现在梵克雅宝也没什么好逛的,服务降级好厉害。VIC服务就拿这些蛋糕来糊弄。”
  “明徽,你尝尝这个蛋糕呗,难得吃一次,味道比你在大街边买的好。”
  见谢灿然下了吩咐,方悦心叫来SA,让她再上一碟蛋糕。
  “”
  明徽看她们这阵仗,敢情自己被当成秀优越感的对象了。
  “蛋糕就不吃了。”她扯了扯唇角。
  “那,来一杯瑰夏呢,这里冲的咖啡特别好喝,你尝尝吧。”方悦心说着,招手让SA再加一杯咖啡。
  咖啡明徽也没喝。
  她如今是孕妇了,每日摄入咖啡因过多可能导致胎儿发育迟缓,所以在得知怀孕那天起,她把最爱的摩卡都给戒了。
  方悦心注意到她不喝咖啡的小细节,暗暗纳罕。据她所知,在罗德岛时明徽可是一天一杯咖啡不离手的,怎么现在就不喝了?
  默默地,她把这一小细节记下了。
  这时,SA按照谢灿然的吩咐,取了一箱时下流行的最新定制款戒指过来,很有眼力见地摆在谢灿然和方悦心面前,对她们轻声细语,和颜悦色。
  明徽坐在角落,成了SA眼里最没讨好价值的客户。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Lemaire浅褐收腰长裙,是几年前的旧款,相比起谢灿然两人身上的大logo奢牌衣服的确低了几个档次,更遑论她还素面朝天,脂粉不施。
  这时,她不由得承认,哥哥那句“先敬罗衣后敬人”“买贵衣服穿贵鞋子”很有道理。
  “这些戒指款式都很老,没啥值得买的。”
  谢灿然看了一圈戒指,对SA骄傲地抬着下巴。
  “我也没什么要买的。”方悦心紧随其后地表态。
  “三位小姐不再看看别的了吗?”
  SA殷勤服务了她们一下午,却没换来一丝一毫的销售额业绩,脸上表情堪称“强颜欢笑”。
  明徽见状,优雅地交叠起长腿,恰到好处地开口:
  “把橱窗里那枚芭蕾名伶胸针给包起来。”
  言下之意就是,她买单这枚胸针。
  SA还不敢置信,这位最朴素也最漂亮的小姐,竟然轻轻巧巧就要买走一枚常规现货能出现的顶价珠宝?
  SA对明徽的笑容霎时诚意满满了起来,生怕明徽是“眼睛大钱包小”,不由得柔声提醒:
  “小姐,这枚胸针是店内典藏款,采用祖母绿和天然宝石镶嵌而成,附品牌溯源证书,价位在380万元。”
  380万,听到这价位,方悦心嘴角抽了抽。她瞥向明徽,心想,你真有这么多钱?别打肿脸充胖子了。
  谁知,明徽只漫不经心地点头:“知道了,包起来。”
  她兜里可是有哥哥现打的500万,拿下这枚胸针不在话下。
  况且以她的眼光,这枚胸针上的宝石品质极好,放几年再卖出去,指不定还升值。
  明徽觉得,哥哥这钱打给她,打得实在太值了。
  有个给力的哥哥就是好。
  最让明徽觉得爽的,是谢灿然和方悦心的神情,堪称“异彩纷呈”。
  她们都把明徽当成只逛不买的穷客,哪里知道,明徽一出手就豪掷380万?
  明徽买下这枚胸针后,她们三人在SA眼中的地位,也严重地颠倒了。
  SA特地附赠了明徽丽思卡尔顿的酒店入住券和航空公司头等舱升舱卡,此前对方、谢二人的灿烂笑容,也尽数转移给了明徽。
  在SA的热情相送下走出珠宝店,明徽一手拎着珠宝袋,一手拖着行李箱,好笑地想:
  这下方、谢二人总不敢再来“施舍”她了吧?
  这种轻轻松松碾压对手的感觉,真的很爽。
  看着明徽纤长的食指轻快地提着珠宝袋子,方悦心忍不住道:
  “这枚胸针款式这么老,真不知道你看中它什么。”
  谢灿然也道:“款式感觉就很一般,我看着都不想买。”
  “”
  明徽暗笑,到底是不想买还是真买得咬牙买?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吧?
  和裴湛宁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把哥哥装逼的口吻学了个十足十,超绝不经意般开口:
  “款式什么的不重要,喜欢就买了,权当买来开心。”
  啧啧,这句话,有富家千金败家小姐那味儿了。
  明徽在心底暗笑,她实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这么“茶”,浑身散发着妖艳绿茶的清香。
  末了,她不经意瞥了眼方悦心,漫不经心道:
  “再怎么说,芭蕾名伶系列都是梵克雅宝的原创设计,不像有些小品牌,连设计灵感都抄别人家的。”
  这句话,嘲讽拉满。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方悦心做了亏心事,当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得极难看。
  谢灿然不知道方悦心抄袭的事儿,她眼底揉不进沙子,为了表示自己格调,当即道:
  “抄袭我也不喜欢,最讨厌这种脑袋空空的人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走着走着就到了电梯前。
  方悦心很快缓过劲儿来,阴阳怪气地对明徽道:
  “看来你这段时间做翡翠生意赚了不少嘛,也是,毕竟翡翠行业水深,全靠卖家一张嘴漫天要价。”
  明徽顺着她话梯就下,点头:“确实赚了不少,大把大把地赚,每天坐在家里数钱数到手软。”
  “”
  明徽虽然素面朝天,却也精气神十足,气色红润,那种很有干劲的精神头儿,足以让人相信,她真的在大把大把赚钞票。
  方悦心脸色更不好看了。
  谢灿然倒比方悦心直接得多,她看着明徽道:
  “作为珠宝人,大头都押在货上,你这是刚进了不少货吧?恐怕你也没这么多钱卖珠宝。”
  “”
  这句还真被谢灿然说中了。
  明徽暗想,我是没这么多钱;但我哥有,我哥哥可有能耐了,他很能赚钱。
  不过,哥哥的好和能耐,她不打算炫耀出去。
  这些“好”,就像一壶陈酿的好酒,她自个儿偷摸品尝就行,才不给人知道。
  明徽正要偃旗息鼓,不曾想这时,三个女人身后传来一丝殷切、恭敬的呼唤:
  “明小姐、明小姐,请您止步。”
  三个女人同时回头,看见了梵克雅宝的店经理,一位穿着灰色西装三件套,十分得体的中年男人,此刻他正跑得气喘吁吁,对明徽露出十分有诚意的笑容。
  “明小姐,您就是Iris吧?请您跟随我回店,Mr.Right是本品牌重要股东之一,董事会向所有门店下达通知,凡是明小姐在店内发生的购买消费,全记在他帐下。”——
  作者有话说:佑哥:老婆要炫富打脸是吧?我来助攻
  以前的哥哥好坏,妹妹好纯洁,像狼一口口吃掉小白兔,哈哈哈。
  第52章鸢尾别墅
  “凡是明小姐在店内的消费,全记在他帐下。”
  店经理这番话,无异于天降一个大馅饼,砸在明徽头顶。
  她不得不疑心这是“杀猪盘”。
  为了得到她的信任,店经理殷勤掏出盖着MrRight私人徽章的正式函给明徽看。
  “明小姐,还请您跟随我回店看一看,我帮您把380万的账给销了,重新划回您账户里。”
  明徽看见这徽章和她所接收的MrRight电子邮件上的徽章一模一样,对店经理多了几分相信,打算回店一探究竟。
  店经理还毕恭毕敬地补了一句:
  “明小姐,欢迎您回店再看款式。您所有看中的珠宝,Mr.Right都会为您买单。”
  现在,店经理看明徽的眼神就跟看财神爷似的,可不能轻易将财神爷放走了。
  一旁,方悦心和谢灿然眼睁睁看着店经理对明徽的殷勤,一时都不可置信。
  谢灿然尚能控制自己脸上表情,方悦心已经撇高了一边眉毛,惊讶和嫉妒之心溢于言表。
  “明徽,这位Mr.Right就是资助你的那位白人老先生?”方悦心尖声。
  方悦心也在罗德岛设计学院读过研究生的。
  在那儿,Mr.Right如雷贯耳,他在三年前给设计学院专门捐了一座博物馆;他出手阔绰,为人慷慨大方,很多学生都渴望得到他的资助,可他也只资助过一个学生,份额是同类型奖学金的十倍之多,这个学生就是明徽。
  而方悦心自认为,她和明徽的梁子就是那时候结下的。
  “对。”明徽颔首。
  方悦心十分敏锐,立刻对明徽道:“这么说两天后的珠宝沙龙,Mr.Right也会来吧?那我们一起认识认识呗。”
  她想借明徽,攀上Mr.Right这条人脉。
  明徽看出了方的意图,但她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抄袭她的人牵线搭桥?这对她来说有好处吗?
  她没接方悦心这话,反而朝她们挥了挥手,轻飘飘道:“那我回店了,再见。”
  “”
  在谢灿然看来,她的挥手就像一丝挑衅的回应,胜利又完美地回复了那句“恐怕你也没这么多钱把珠宝都买下来”。
  这下,明徽真的有钱了,有人替她买单。
  凭什么Mr.Right对明徽这么好?
  资助她的学业和事业也就算了,干嘛还为她的奢侈行为买单?
  方悦心和谢灿然好奇得心底痒痒,暗暗期望着明徽能邀请她们一同回店,电梯在这层楼停了又走,两人鞋底就跟被钉子钉住了似的,纹丝不动。
  可惜明徽哪里会如她们的愿?
  她转身利落地走了,店经理接过她行李箱的把手,殷勤地为她拖着。
  等明徽彻底消失在视野盲区,谢灿然忍不住问:
  “Mr.Right的来历如何?怎么他对明徽这么好?”
  “谁知道呢?”方悦心被明徽当面拒绝,脸色还很难看,没好气地嘟哝:
  “她私底下给人家当情妇了呗,衣服一脫啥都有。”-
  梵克雅宝门店里。
  店经理正要把明徽那380万划回账户,明徽拦住了他,摇头:
  “不必了,麻烦您替我传达对Mr.Right的谢意。我自己想要的珠宝,我还消费得起。”
  “明小姐,您就接受Mr.Right的好意吧!”店经理诚恳道。
  废话,他非常需要明徽大买特买,这样他今年的业绩都不用愁了。
  眼前站着的美人,虽未施脂粉、长发披散却美得石破天惊,店经理非常理解男人愿意对她一掷千金。
  他显然也将Mr.Right对明徽的埋单,当成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一场狩猎,一场艳遇。
  “无功不受禄。”
  明徽也看出眼前的店经理将自己当成了“财神爷”,但她有自己的原则,淡笑着拒绝。
  她再返回门店,不过是想确认Mr.Right一事的真假,如今确认为真,加之成功借店经理甩掉了方悦心和谢灿然,她向他道了谢,便拖着行李箱打车去万豪了。
  谁曾想,明徽到了万豪酒店,正要办理入住时,在大理石入住台前被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奶奶拦住了。
  老奶奶一副白金丝框眼镜,镜腿出还镶嵌着钻石,脸上每一缕皱纹都刻着“优雅”二字,令明徽联想到电影《穿Prada的女魔头》里的女魔头米兰达。
  只不过,老奶奶远没有女魔头那么犀利苛刻,望向明徽的目光充满尊敬。
  老奶奶自我介绍叫Tina,是Mr.Right在中国区的管家,替他打理他在国内庞大的别墅、铺面、写字楼等资产。
  今日她受Mr.Right所托,过来给明徽安排住宿。
  “明小姐,Mr.Right先生在津安路有一幢鸢尾庄园别墅,他诚挚邀请您入住。”
  “”
  和Mr.Right相关的人接二连三地冒出,方才是梵克雅宝店经理,这会儿是他的管家。
  明徽觉得,不过是一场珠宝沙龙和拍卖会,Mr.Right何以对她如此隆重关照,诚心相待?
  出于谨慎,她给Mr.Right的邮箱发了邮件,讲述了今日的“奇遇”,询问这是否是他的安排。
  Mr.Right很快回复了她邮件,翻译过来就是:
  「我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将它安排给你。我欣赏你的审美能力,欢迎你提出软装意见。」
  得到他的回复后,明徽再度陷入沉思。
  Tina看出她的犹疑,主动提出先带她去别墅看一看,明徽觉得不妥就再送她回来。
  明徽还是去了。
  这别墅藏在沪城内环,闹中取静,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地带,竟然辟出围墙和绿地,大门蹲踞着两只鎏金铜狮,鬃毛浓密,威风凛凛;
  绿地中央,矗立着一栋三层高的法式别墅,外墙漆成细腻的象牙白,在阳光下折射出皎皎光辉;其上镶嵌的每一扇窗都饰以月桂纹浮雕,别墅的每一根柯林斯柱式、每一卷花叶纹路,都无声诉说着法式的浪漫和优雅。
  简直像童话城堡般,梦幻、魅惑。
  得有多高的心智才能拒绝这栋房子?总之,明徽拒绝不了。
  她想今晚就住在这里,即使里面有豺狼虎豹也不要紧。
  Tina将她送到大理石台阶门口。
  在她们身后是两只锯开的橡木酒桶,酒桶里栽着的鸢尾正值花期,花瓣长而缱绻地垂下,花蕊中鲜艳的黄蓝色亮斑,如同一只只深邃的眼睛。
  “明小姐,按照Mr.Right的吩咐,大门的密码已设置成您在罗德岛设计学院就读时的学号。”
  她读硕士时的学号,是她落地罗德岛时,最先记住的一串数字,8322193。
  平心而论,她和Mr.Right只是资助人和受助者的关系,他怎会体贴到,连庄园别墅密码都设置成她的学号?
  她怀着一种异样的心情将学号输入进去,电子锁咔嚓一声弹开,铜鎏金大门朝两边敞开。
  还真别说,她的学号能打开别墅门,就这么小小一处设计,令她觉得这里暂时是属于她的。
  她朝里望去。
  客厅空旷深远,挑高的天花板中央垂下一盏钟形水晶灯,灯穗犹如圆润的海底水母,折射出靓丽的光辉。
  会客区的焦糖色软皮沙发,正对着别墅后方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私人游泳池,水波荡漾;
  明徽去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将沐浴露的泵头按下,挤出一泵奶白滋润的流体,有淡淡的鸢尾雪松香调。
  明徽鼻翼轻轻翕动了下,眼底现出一抹惊喜。
  这洗浴用品,正是她在裴家老宅惯用的那一款。
  衣帽间里的衣袍全部都熨洗、烘烫过。Tina特地告知她,这些衣服都是为她准备的,她可以随意穿着。
  明徽取出一件法式浴袍。
  全新的,吊牌拆掉,烘洗过,真丝布料柔软又贴肤,袖口缀有精致的、修女钩织的重工蕾丝。
  躺在Kingsize的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丝织品里,明徽觉得自己真正成了一位公主。
  物欲啊,多么美妙的物欲。
  高踞在金字塔顶尖的财阀,过的就是这种生活吗?明徽把手贴在肚皮上,仔细感受了下。似乎能感觉到子宫深处,小豌豆和她此刻的快乐同频共振。
  她更想好好工作了,以后起码得让她的小豌豆也享受这般极致的体验。
  还有谁?
  对,裴湛宁也应该得到这样的享受。
  虽然他不喜享受,也不重物欲,但他值得这样的体验。
  仿佛心有灵犀般,这时,她手机响起,裴湛宁给她拨了个视频通话。
  她赶紧接起,急于分享自己的感受。
  “喂,哥。我今天可舒服可享受了。”她往床上一趟,“呼”地一下,吹到八成干的柔顺长发,在床上如瀑般披散,“这日子潇洒得跟神仙似的。”
  “你在哪里?”
  裴湛宁不动声色地问。
  “在Mr.Right家里,白人老先生把他的别墅让给我住。他钱多就算了,品味也这么好。”
  明徽感叹着,左右看看。
  “我带你看看这座房子。”她说着便起身,把手机镜头调到后置,举起来绕了一圈。
  屏幕里,依次出现了花卉缠绕的奥布松羊毛挂毯、素胎小天使瓷调,头发鬈曲的婴儿背上生着小肉翅;胡桃木贝壳镶嵌的书柜,华丽精美异常。
  “你看这里的装修,审美异常地和谐、统一。”
  她这语气,就像小孩子第一次吃到糖。裴湛宁感知到她的欢喜,素来淡漠的眉眼如霜雪般消融,勾着唇角笑:
  “你喜欢就好。看来你对这里很满意?”
  “喜欢,很满意。哥,这里的文化底蕴很浓。我能在这里嗅闻到历史的气息,像岁月的尘埃。”她的语言很诗意,人很文艺。
  偶尔她会有文艺病发作的时刻,但却不用担心对面的人听不懂,更不必担心他觉得她矫情。
  哥哥是完全懂得她在想什么的。
  “这里有好多挂毯,像路易十四做的那样,我在书房的挂毯上看到了钟楼,翩翩起舞的女孩和小羊羔,我想女孩是爱思梅拉达,这是她和卡西莫多的相遇”
  这是《巴黎圣母院》里的情景,老宅书房里,依旧放着它的精装典藏版。裴湛宁对文学故事嗤之以鼻,但她喜欢看,并为里面的真挚情感而流泪时,他会拿过纸巾给她擦眼泪。
  “你看这张挂毯,小猫咪的毛发也是全黑的,像不像我们家的扑满?”她用手指着挂毯说。
  “嗯,和你儿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裴湛宁肯定她。
  “就是,应该把扑满也带过来。你有没有往它的猫碗里加够猫粮?”
  “够了,一天一碗,够它吃到撑。”
  还有很多很多的小细节。比如桃花心木制成的旋转楼梯,楼梯扶手处放着一架巨大的施坦威三角钢琴,钢琴的三只脚用波斯地毯裹着,从旋梯楼上俯瞰下去,能看到钢琴的黑白琴键。
  小时候有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房子”,老师让小学生们直抒胸臆,尽情表达,明徽便在作文纸上写:
  “我梦想中的房子,在旋转楼梯下放着一架巨大的钢琴,当琴声响起时,不管从一楼还是三楼都能听到”
  冥冥之中,这幢别墅,竟然就有这样的巧合。
  “我最喜欢门口两只不规则锯开的橡木酒桶花坛,里面的花竟然也是蓝色鸢尾。”
  她细细地向他描绘细节。
  好似别墅的主人在装修时埋下的一粒粒彩蛋,都被她准确地挖掘出。
  通过房子,他们在对话,在共鸣。
  无意间,她又把手机屏幕从后置点回前置了。
  镜头里,她眼神带了点梦幻,好似飞到了挂毯、钢琴和橡木酒桶花坛那儿,梦幻为她绝美的脸赋予了一层柔光,美得空灵。
  她在看房子的装修,而他在看她。
  “哥哥,我真希望这房子你也能住上。”说这句话时,明徽终于把眼神从别墅挂毯上收回,看向屏幕。
  当她撞上哥哥的目光,幽黑的,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时,她心尖狠狠颤了下,心脏急骤地收缩,血液回泵全身。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慌乱。
  好似不论过了多久,只要和哥哥对视,她依旧能从对视里感受到少女初恋般的悸动,如小鹿在心头乱撞。
  她伸长手臂,把镜头放远。这样一来,她就只占屏幕的三分之一了。她仔细打量着哥哥那边的环境。
  他正住在医院报销的差旅酒店里,大床房,一眼就能看见身后的墙壁线和雪白的床单,是狭窄又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常见房型。
  说来也怪。
  裴湛宁含着金汤匙出生,但他的物欲不高,对他而言,穿20块一件的衬衫和两万块钱一件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莫名地,明徽脑海中出现赵曦和告知她的那句话“专治流感的奥司他韦,就是焉识资本投资的”。
  在心外科医生的身份之下,哥哥还有着另一重身份:资本家。
  一个物欲不重的人,在主业如此繁忙的情况下,为什么还会执着地开疆拓土、进行资本布局呢?
  莫非是哥哥享受事业上的成就?
  “你说我要不要给Mr.Right发一封邮件,问问他我能不能带人回来住。”
  明徽真动了让哥哥住过来的念头,琢磨起来。
  她遇到好的东西,好玩的,好吃的,总会想起他。
  爱一个人,向来如此。
  她嗓音清透温软,被电信号放大,将他环绕、包裹。裴湛宁把手放在心口。
  皮肉之下,他的心脏正因为她而愉悦地律动。
  裴湛宁不可置否,只说:“别墅里只有一张床,我去了睡哪?”
  他喉结律动着,饱满的一颗,吞咽。
  被他咽下的那句话是“总不能过去了和你一起睡。”——
  作者有话说:嫣嫣有好吃的好玩的总想和哥哥一起分享。
  嫣嫣:哥你尝尝这个,哥你住这里
  佑哥:我物欲不重,但我xing欲重
  嫣嫣:闭嘴!
  佑哥:事实就是事实
  嫣嫣:这人哪里来这么大脸,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嘛
  哥哥执着于开疆拓土、进行资本布局,当然是为了嫣嫣呀。
  第53章从里到外
  “总不可能过去了和你一起睡。”裴湛宁淡声。
  明徽一怔,后知后觉体会到这句话的暧昧。
  不由得想起从南皇岛回来的那夜,她竟然想着哥哥,想着他的脸,喉结和长指,可耻地窝在真丝软被里,就着轩窗漏下的清冷月光,羞耻地
  她停息在余韵之中,双颊潮红。
  那一夜清楚地让她知道,她不再是当年白纸一张的小女孩,她从里到外熟得透透的了,想爱芙哥哥,也想被他爱芙。
  虽然她从头到尾只有哥哥这一个男人,但她也知道,哥哥给到她的,就是最极致的。
  她用开玩笑的语气含混过去:
  “你想跟我抢g睡?想得美,你睡地板去吧!”
  此刻她的脸,也如春日樱花般,两颊泛起潮热。
  一个女子的脸红,已足够说明很多、很多、很多,胜过千言万语。
  裴湛宁描摹着那缕晕红,视线炽热,但嗓音依旧冷静、克制。他轻哂一声:
  “想什么呢,我可抢不过你。”
  明徽的睡相向来不太好,以前两人在出租屋里共睡一张bed。
  牀板的质量不大好,总是咯吱咯吱地响。
  每摇晃明徽总要脸红一分,抓住脚踝的指尖摁得发白。
  她总担心这房子隔音不好,哭着求他“哥你慢点轻点,会被听到的呜呜。”
  “嫣嫣你这个小妖精。”
  他徂歂着,低低道,喉结滚得很快,也更想把这小妖精给挵坏了。
  “你你怎么还、还变本加厉了?”明徽睁着大眼睛,眼神格外地清纯无辜。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妖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会不自觉地xi附哥哥,只微微蹙着眉,忍着他的汏在她之中翻江倒海,好像要搅到她的胃了。
  结束后,她肌肤透着一层粉粉的色泽,锁骨莹润。
  她睡得格外熟,睡着睡着就能把被子全部卷到自个儿底下,明明是细长如一把白姜花的人儿,却占据了牀板的三分之二。
  裴湛宁晚上被冷醒,常哭笑不得。很多夜晚,他睡着睡着就没被子了,也没位置,睡在外侧,肩膀恰恰挨着外沿,只要一翻,人就摔到地板上了。
  可他一次也没摔过,他很稳。
  明徽也试过睡外侧,但她不习惯,跟睡在悬崖边上似的,睡熟了还惊醒过来,身体一抖,以为自己掉下去了,很没安全感。
  所以哥哥总把里侧让给她睡,也不计较她抢被子的事儿。
  有时她担心他着凉,摸摸他的復部,坚韧紧实的,覆着薄薄一层肌肉,趴在他肩膀,语气软软的,小声:“那我们分盖两张被子睡?”
  “分盖被子?”他没好气地摸她的脑袋。“嫣嫣不想和我同盖一张被子了?”
  “真是想得美。”
  “哪有?人家这不是担心你肚脐眼进风着凉啊?”她嗔他,那时她语气很软,像春天里,被风一吹就四散的粉樱花瓣。
  “你晚上没被子盖怎么办?”
  “追着你要呗,你还能不给。”哥哥说完这句就去咯吱她,修长手指撩着她腋下。
  明徽受不住痒,当即像条鱼似的滑下去,笑着眼尾沁出水液,不住地求饶。
  ***
  ***
  灯光从他背后打下,二十岁出头的少年,肩膀和脊背很宽阔,到喓际又奇异地收窄,线条漂亮极了,完全是少年感的线条。
  后来晚上,他们再睡在一块儿,哥哥果真是追着她,她盖被子,他便抱着她,像抱一个暖手宝似的,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反正你今晚也不会过来。”明徽极力将脑海里的记忆抹去,顾左右而言他。
  “妹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Mr.Right对你这么好?如果他对你有想法呢?”
  裴湛宁忽而提起。
  “”
  明徽当然知道,Mr.Right对她很好,好到超出资助人和被资助学生的范畴,让人不得不深想这背后的理由。
  可她身在异国他乡时,Mr.Right真真切切地帮助了她,所以她不愿把他往坏人的方向想。
  下意识地,她为Mr.Right辩护:
  “他一个和蔼的白人老爷爷,能对我有什么想法?”
  听到她将Mr.Right称呼为“和蔼的白人老爷爷”,裴湛宁手握成拳抵在鼻尖,轻笑了下。
  “他要是对我有想法,当年我还在罗德岛学院的时候,他早就该对我下手了,用不着等到现在,我相信他的人品。”
  倔强地,明徽选择为他辩护。
  一个能二话不说就打300万进她账户里、解她燃眉之急的人,她不愿把他想成坏人。
  “你还是把男人想得太好。”
  他说。
  其实,他想问的是。
  妹妹,如果我依旧对你有所图呢?
  在我答应你,和你只做兄妹之后?
  “女人之间其实也不太好,各种暗流涌动。”
  明徽说着,想起白天她和方悦心、谢灿然在梵克雅宝的包厢里,简直“三个女人一台戏”,不由得失笑。
  她手指掀弄着素胎小天使台灯的按钮,灯光明灭中,也将她的脸映得如美玉、如月晕。
  “你都不知道,当我对Sales说我要把胸针买下来时,她们脸色有多吃惊,看到她们吃瘪我还挺爽的。”
  这就是她真实的想法。她不是什么内心温柔善良的女孩子,做不到别人踩在她做脸上时,她把右脸也伸过去给人踩;
  她想做的只有回踩。
  而她可以肆意地在裴湛宁面前显露真实的自我,不必带着面具。
  若说之前,他们之间横亘着一层透明的墙,离彼此很遥远,动不动就争执,无法敞开心扉,但自一起追回储存卡后,她终于明白。
  即便哥哥有私心,他也始终以她为第一,以她的感受为先。
  因为他舍不得伤害她,所以宁愿忍着自己。
  因为他更爱她,所以她成了感情里占据上方的那一个,可以肆意地挥舞着刀和剑,因为哥哥早就赋予她伤害他的权力了。
  在裴湛宁看不见的视野里,明徽偷偷把手放在肚皮上。
  今晚洗澡的时候,她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腰身比未怀孕前稍稍圆了些,肚皮有圆圆的隆起,很轻微。
  这也让她有了实感:原来,她真的怀了个宝宝。
  如果他们之间的情感状态能一直保持,让她相信哥哥不会做出太疯狂太失常的事,他能克制那等到宝宝生出来,再长大一些,她是不是能告诉哥哥,孩子就是他的?
  希望会有那么一天吧。
  在那之前,她决定默默承受一切,缄口不言。
  就这样,今晚他们聊天的状态异常顺利。
  她可以什么都和他说,可以尽情地在他面前做她自己,暴露她的刻薄和坏脾气,就比如此刻。
  “哥哥,方悦心和谢灿然想通过我认识Mr.Right,我直接拒绝了她们。她们还希望我能带她们一起回到梵克雅宝的包厢,但我懒得搭理,我有时候还挺mean的。”
  她怎么能不mean呢?她又不是什么大圣母。方悦心可是实打实把她的爆品设计、她的店铺宣传图都抄走了。
  而且,她知道哥哥一定全盘接受这样的她。
  果不其然,镜头那边,裴湛宁凑近了,笑得鼓励又纵容,勾起的唇角像小漩涡,惹得人要深溺进去。
  “Mean点好,对她们这么掏心掏肺干嘛。”
  “我的妹妹,我可不想让人欺负了去。”
  这语气,听起来有种霸道总裁味。明徽白他一眼:“你的妹妹,只有你能欺负,对吧?”
  她说完,自己先觉得不对劲儿。
  此“欺负”非彼“欺负”,她以前实在被他捣得厉害,受不住了,一下下往后躲着,又被他固定住胯骨,躲不得,柔荑攀着他颈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一声声埋怨他“哥你就会欺负我你”
  显然,裴湛宁也想到了此处,眼神都不对劲起来。
  两人一时无话。
  明徽咬住唇,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在哥哥面前成了张白纸,透明的,轻易被他读懂,被他知道自己脑子里回想的小黄片段。
  原来,暧昧的沼泽不是想避就能避开,光是对视一眼,都能迸出情欲的火花,如干柴烈火。
  裴湛宁伸手,握住桌上一小瓶矿泉水,好似这矿泉水能令他降温。
  再度开口时,他嗓音喑哑:
  “今天血拼就去了三百多万,我看钱不够,哥再打钱给你。”
  “你明天继续和她们血拼,别手软。”裴湛宁说着,又往她账户里划了五百万。
  “听起来这很爽,但像在炫富,不太道德。”明徽笑。
  “用不着道德,我只希望你爽。
  我赚这么多钱,就是为了在别人惹你不爽时,可以叫她们见鬼去。”
  裴湛宁清声,随意把头发往后捋了捋。
  在裴湛宁金钱魔力的加持下,谁惹到她,就像踢到一块铁板。
  哥哥这句话,让她印象深刻,似曾相识,好似在哪里见过。
  这不就是《飘》里面,白瑞德曾经对郝思嘉说过的?
  婚后,白瑞德带郝思嘉到新奥尔良度蜜月,当思嘉被别人的指指点点弄得不耐烦时,他直截了当地说“你想要很多钱的主要原因是,有很多钱就可以叫每个人见鬼去,现在你的机会到了。”
  让对手见鬼去确实很爽。
  明徽突然想到,过几天揭露悦心珠宝抄袭行径的稿子就要发出去了,不知能不能让方悦心受到教训,再也不敢打抄袭她的主意?
  她也知道,这件事估计告诉裴湛宁,哥哥三下五除二就能帮她搞定了。
  但,这件事她压着没说。
  因为这是她的份内事。
  连一个抄袭犯都不能惩治,她还做什么独立珠宝品牌?
  “如果刚才打电话过来的是赵曦和,你也会这么开心地和他分享以上种种?”
  冷不丁地,她听见哥哥这样问。
  提及赵曦和,空气突然变得凝滞,明徽竭力维持着笑容的弧度,反问他:
  “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就非得这么刨根问底?”
  “你就告诉我,你会不会。”裴湛宁直截了当地打断她,不给她绕开话题。
  明徽直想叹气。哥哥这是何必呢?明明知道答案会刺伤他,他还是一遍遍问,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会。”
  她坚决地撒谎。
  “”
  裴湛宁沉默下来,冷冷道:
  “我不知道你同一件事,可以和别人分享两遍的。”
  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深掏着,直掏到他心口血肉模糊。
  那些他自以为珍贵的,只属于他和明徽之间的东西,原来已早被别人拥有了么?他陪她看过的《巴黎圣母院》,蓝色鸢尾花,黑色小猫咪扑满,旋转楼梯下的三角钢琴林林种种,明徽亦会满心欢喜地,黏黏糊糊同赵曦和分享一遍?
  她根本就用不着与赵曦和开“抢床睡”的甜蜜玩笑;她与赵曦和,定然是甜蜜地依偎在一起,交颈而眠。
  想到这里,裴湛宁一口气憋闷在胸口,咽不下去,升不上来。
  他逼问:
  “待会我挂断电话,你再打给他,是这样么?”
  “哥,你还是别瞎猜了”她语气里含着一点恳求,一点担忧。
  她暗暗懊悔,是否今天她在他面前表现得太过活泼,叽叽喳喳像个想要和所爱之人分享一切的小女生,才又给了裴湛宁,他们可以相互靠得更近的错觉?
  兄妹之间的距离,如此抓心,挠人。不论近还是远,皆会勾起人的贪嗔痴怨。
  “别打给他了,听话,早点睡觉。现在不早了。”
  很快,裴湛宁敛去情绪,命令她。
  “”
  明徽多想说“只有你开心起来,我才睡得着”,可她又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呢?
  她才是那个让他不开心的罪魁祸首。
  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那我画一会图就睡。”
  在做孕妇方面,明徽不是很合格。
  她想要的太多,想要自我,想要事业,又想要宝宝,那就只能合理地压榨自己。
  “直接就睡,听话,你还怀着宝宝。”裴湛宁清声。
  “嗯”明徽应了一声。
  令她稍感安慰的是,尽管她告知哥哥肚子里宝宝是赵曦和的,哥哥也依旧对宝宝呵护有加,他比她更记得她作为孕妇的身份。
  “那我今晚直接睡了,哥。”
  “你睡,我看着你睡。”裴湛宁说。
  “好。待会我睡着,你把视频挂掉。”
  今晚她已足够伤他的心,不忍再拒绝他的要求,她心软地答应了,同时伸手,将床头柜上一盏琉璃鸢尾花夜灯拧了拧,鸢尾花细长的花茎托着一束光,那光芒颤巍巍地缩小。
  她整了整衣领,把衣领垂下的弧度往上提了提,又把长发撩起,散在枕头上方,侧枕着。
  屏幕那边,裴湛宁也把他房间的亮度调低了。
  这样低的亮度,她脸的轮廓模糊如掩映雾中。
  明徽觉得哥哥什么都看不见,可他依旧执着地要看她入睡。
  合上眼睛,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抚了抚肚皮上如山丘般的小小隆起,在心底说:
  “听到了吗,小豌豆你爸爸让我们早点睡觉呢。”
  两日后,明徽收到知名策展人、新生代珠宝画廊经营者Alice邮递过来的邀请函。
  以“永恒·万境生辉”为主题的慕光沙龙,将在淞浦码头的一艘超级游艇上开启。
  明徽翻阅着沙龙新发下来的邀请函,内页娟秀的字体一一列出沙龙上的典藏作品,珠宝克重大、品质极好、设计极具美感;
  其中竟然有英国亚历珊德拉公主佩戴过的钻石珍珠流苏冠冕、国王路易十四16颗喀什米尔天然皇家蓝宝石项链、已过世的女星泰勒佩戴的梨形祖母绿耳环,以及业内多个大师级设计师的拿手私藏作品。
  这时明徽才惊觉,这场珠宝沙龙的盛大、贵重,远超乎她的想象;
  这绝不是一场寻常人能办得起的珠宝晚宴,每一件藏品的展示背后,都是对一条顶级人脉资源的调动;而嘉宾的入场门槛也极高。
  明徽转念一想,既然是Mr.Right会莅临的珠宝沙龙,如此贵气,也不足为奇。
  如此隆重的场合,穿得再正式也不为过。
  明徽正打算去伯金中心“血拼”一条礼服裙回来,Tina便敲响别墅的门铃,和工作人员、造型师一起,送来了一条高定裙、配套的首饰和鞋子。
  “明小姐,请您放心,Mr.Right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一切。”
  Tina恭敬道,请她在极开阔的鎏金镜前坐下。
  不仅安排了造型师,就连接送的保时捷918Spyder也安排好了。
  Mr.Right如此妥帖,不能不令明徽多想。她忍不住问Tina:“请问你的老板,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Tina唇边浮起一丝了然的微笑,却只道:
  “明小姐,您今晚就会见到他了,届时,您亲自开口问他不就好了。”
  虽只是短短两天的接触,明徽已经感知到,Tina是位非常忠诚、边界也非常清晰的下属。
  只要是Mr.Right没明确让Tina提及的话题,她再追问,也得不到答案。
  既然如此,明徽也就不再问了,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长发被造型师挽起,她心底无比期望,快点到晚上,沙龙快点开始。
  她多么想早一点看见Mr.Right,见一见这位对她极好的白人老爷爷。
  最令她欣喜的是,深蓝渐变的丝质礼服长裙是荡领的款式,背后呈V形开叉,裙摆如水波纹般散开,不规则裙摆形成一个曼妙的小拖尾。
  如今她怀了孕,身材和以往不同,罩杯足足大了一个Size,而礼服的荡领设计能掩盖她胸部和腹部的曲线,把视线落点转移到她的背和腿上。
  就连搭配高定礼服的鞋子都有两双,一双缎面蝴蝶防水台高跟鞋,一双法式尖头低跟,两双供她选择。
  贴心到,就好像Mr.Right知道她怀孕,特意准备了鞋跟高度不同的礼服鞋给她。
  这等隆重场合,又是长礼服裙,不配高跟鞋说不过去。
  但明徽将两双鞋轮流试了几次,仗着自己足有一米七的身高,还是决定穿尖头低跟鞋。
  毕竟,等分娩之后,她还有的是场合穿高跟鞋;现在她要杜绝一切流产的风险,绝不能因穿高跟鞋摔着磕着了。
  “这些钻石都好漂亮。”
  当Tina将Mr.Right特意准备的珠宝首饰拿出来时,明徽连呼吸都要屏住了。
  编在头发里的星星链一闪一闪,火彩十足,像把天上星辰撷取下来,编进了她的发丝里一般。
  更遑论,还有绝美的背链,如流苏般轻盈,熠熠闪光。
  Tina笑道:“这些首饰都是Right先生的个人私藏。最漂亮的钻石项链,配最美丽的小姐。”
  做了造型,化完淡妆,在她饱满的唇瓣上点上丝绒般的红,连见惯了国际大明星的大腕造型师,都忍不住连声赞叹她美。
  明徽凝视着鎏金圆镜里的自己,牵动笑肌,她亦觉得自己很美。
  忽而就很想很想让裴湛宁看见此刻的她。
  因为她很美,女为悦己者容,她多想让哥哥也见到此刻的她,像席慕蓉的那首小诗《莲的心事》。
  我是一朵盛开的夏荷多希望你能看见现在的我风霜还不曾来侵蚀秋雨也未曾滴落青涩的季节又已离我远去我已亭亭,无忧亦无惧。
  她已亭亭,无忧亦无惧。
  明徽对着镜子举起手机,想拍一张她的照片给哥哥看,手机举起须臾,又放下,她对自己轻摇了摇头,梨形流苏黄钻的耳环,荡在她腻若白脂、艳极无双的脸侧。
  不行。
  她现在只是他的妹妹,给他发她如此漂亮、诱人的照片,简直是犯罪。
  她得守着名为“兄妹”的界限,不能逾越。
  坐在前往淞浦外滩的保时捷918Spyder上时,明徽胡乱地刷手机。
  她连玩手机时,腰背线条都笔直漂亮,手将手机高高举起,手臂绷出的线条紧致、白皙。
  蓦地,一则患者伤医新闻跳入她眼帘。明徽连心脏都被攥紧了,点进去细看:
  「协合六院发生恶意伤医事件,患者因不满术后恢复效果捅主治医师数刀,医师腹部、上肢多处锐器伤,伴有重要脏器损伤,仍在抢救中。」
  浏览着这则新闻,明徽在心底谴责没人性的患者,同时点进关联词搜索,想看看被伤医师的后续,有没有抢救成功。
  她多希望这位医生能在鬼门关抢回一条生命。在他家里,一定有等他回家的老婆,可爱的儿子和女儿。
  看着看着,她眼底发酸,完全陷入了共情之中。
  细细想来,自从哥哥成为了心外科医生,她对患者伤医的新闻都格外关注,格外紧张,总害怕这小小的概率,会落到她哥哥头上。
  就连在美国求学的几年,每逢清明、重阳,她在异国他乡买一束小小的白雏菊祭奠明志刚,都会在心底默念:
  亲爱的、很爱很爱我的爸爸:
  求你一定要保佑今年哥哥手术一切顺利,平平安安。
  或许是明志刚在天堂听见了女儿最恳切的祈求,这些年来裴湛宁的外科生涯都格外顺利,从没传来过噩耗。
  怀着一种揪心感,明徽还是点开微信聊天框,将那则新闻转给了裴湛宁。
  现在是晚上六点,裴湛宁在医院那边,应当结束了一日的交流学习,正在饭堂吃饭吧。
  她留言:「哥,我今晚去参加珠宝沙龙。」
  「你看到这则新闻了吗?又发生了一起患者伤医事故,你问诊时要小心。」
  五分钟后,裴湛宁回消息过来,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口吻:
  「话是这么说没错,看来我得穿防弹衣上班。」
  瞧瞧,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明徽愤愤:「别开玩笑了,我很严肃、很认真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你接收的、尽全力医治的病人,能不能看看他们的底细,如果太阴暗的,你就别接收了。」
  发完她才觉得,这句“我有多害怕失去你”,简直是赤裸裸地将她自己袒露在他面前了。
  她的心完全地向他剖开,足够被他一览无余。
  这句话也很不妥。她有想过撤回,又很倔强地没有撤。
  她赌气般想,他知道就知道吧。
  那又怎样呢?
  在哥哥的性命面前,所有的情绪都不值一提。
  这条消息发过去,两分钟过去了,裴湛宁还没回复。
  明徽正想把手机扔到一边时,这时他发了一长串过来:
  Z.R.:「妹妹,别怕,我不会有事的。这则新闻我和我同事都看了,在惋惜生命的同时,我们也在讨论如何最大程度地避免,比如在医院门口升级更有力的安检。
  同时我也知道,只要还做医生一天,这种事情就无法避免。
  开刀救治患者的风险很高,但我无法因为风险高,就不对他们展开治疗,不竭尽全力地挽救他们。
  妹妹,你要相信,如果真有一天我的患者对我挥刀相向,我一定会尽力护住自己,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而他打出来又删掉,最后没法出去的话是:
  「因为有了你,我会更惜命。」
  因为有了明徽,所以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
  明徽看着他的回复,又把脸扭向一边,默默看着道路两侧蓊蓊郁郁的绿影。路灯洒下的光影金斑落在其上,不住地浮晃,模模糊糊的,像从水底浮上来。
  她一霎眼皮,泪水便从蓄满的眼眶里落下。
  原来,不是马路两侧的光影在浮晃,是她哭了。只因为设想了一个噩梦般的后果,她落泪落得无声无息。
  为什么这么多愁善感啊?
  为什么情绪起伏得这么厉害啊?
  明明,她哥哥好好的。但冥冥之中,她总有预感,好像灾难会降临。
  她拼命告诉自己,正如梦都是相反的。
  她的预感也是相反的——
  作者有话说:嫣:哥哥你天天欺负人家,哼。
  佑:乖,晚上给你糖吃。
  嫣:哼,我不吃。
  这章算二合一大肥章了,这章之后的每一章都是大高潮情节,夹杂的哥妹互动也很多,很快就到哥哥掉马啦。周六有个小加更,字数不长,宝宝们明晚有空可以来看看。
  第54章珠宝沙龙2
  一定是她想多了。
  一定是孕期激素分泌得太多了。
  明徽正要拿起纸巾,仔细地擦拭眼泪,泪眼模糊里,看到手机屏幕闪烁了下,是裴湛宁发来了新消息。
  此时此刻,他们相隔两地,她坐在豪华的保时捷918Spyder里,裴湛宁没看见她的人,却能想象到,她一定哭了,一定在掉眼泪。
  他发了条消息过来:
  「好了,嫣嫣,别哭。」
  看到他的消息,她吸一吸发堵的鼻子,喉咙又哽住。为什么他们相隔两地,他甚至看不见她的人,听不见她的声音,都知道她哭了,在掉小珍珠?
  瞧瞧,他多了解她啊。
  她回过去:「你又知道我在哭?」
  哥哥的回复,如情人的一声叹息,悠长深远:「我怎么会不知道,你这个小哭包。」
  明明她在别人眼里都算很坚强、很强大的独立女性了。
  她会独自一人挤在标场里淘原料,被大老粗们混着油汗味和体臭味熏着也在所不惜;会为了降低开模的成本,有理有据地和工厂老板磨嘴皮
  可在哥哥眼里,她依旧是那个小哭包。是那个被他弄疼、就哭得很娇的女孩。
  「妹,你今晚还要参加沙龙,再哭妆就花了。」
  她竭力把眼泪逼回去,嘴硬:
  「你别管,我的妆防水。」-
  晚上六点五十,明徽准时抵达帆船港。
  远远望去,泊在港口中的超级游艇呈象牙般柔美的白,如海上耸立的辉煌殿宇。
  保时捷918Spyder车门徐徐滑开,皇家蓝的礼服裙摆飘逸地斜出,遮住女人若隐若现的美腿线条。
  Prada缎面尖头渐变蓝的低跟鞋,踏在十字波浪纹地砖上。
  她向礼宾递上邀请函,礼宾仔细地核对过姓名,恭敬地对她奉上欢迎。
  这时,游艇甲板上已汇聚了不少人。她放眼望去,入目皆是着正装的男士和着礼服裙的女人。
  宾客们既有和谐舒展的东方面孔,也有金发碧眼、黑发蓝眼的西方面孔,神情从容中透露着一丝丝游刃有余的高贵。
  此刻恐怕从他们头顶砸一块砖头下去,都能命中一位身价不菲、身后有家族财团支撑的资深藏家。
  要么就命中一位珠宝艺术画廊从业者或独立艺术家。
  换言之,能来到这个场合的人,要么有钞能力,要么有影响力和传播力。
  当然,明徽也看见了两张熟悉的面孔:方悦心和谢灿然。
  她们亦盛装打扮,漂亮得像换了个人。
  明徽踏上舷梯,此刻舷梯最高一阶上,一身利落黑裙、卷发弧度精致的Alice正伸出手来,微笑着注视她:
  “明徽小姐,你来了。”
  Alice在艺术珠宝届颇有名气,她正是慕光沙龙的策展兼主理人,结交的圈层非富即贵,是福布斯美国和亚洲榜单第一位的艺术节评委,将不少年轻艺术家推上了国际舞台。
  明徽也向她递出手,认真回望:“晚上好,Alice。”
  她踩在甲板上,Alice注视着她,眼中凝出一瞬光华,旋即轻转过她脊背,轻巧地发现了这套深蓝礼服背后的玄机:
  明徽的脊背。
  纤瘦的、白皙的、中央一道凹陷的脊沟,若隐若现,藏在分明而有层次的碎钻珠链下。
  随着她手臂的动作,两扇纤薄的肩胛骨时而收拢,时而舒张,如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Alice眼中闪过一丝实打实的、惊艳的光。
  “你太漂亮了,明徽。”
  “谢谢。你的着装很有力量。”明徽朝Alice看去。
  她连场面话都说得认真,仔细打量着Alice的黑丝无袖连衣裙,袖口处,露出一双有训练痕迹、极具线条感的手臂。
  Alice笑得更热烈,她喜欢明徽的认真,有意和她开玩笑:
  “你穿这么好看来沙龙,莫不是这儿有你想见的男人?”
  有想见的男人,她的确有。
  可她想见的男人,指不定此刻吃完了医院食堂的饭菜,就回到科室,套上一身蓝绿色手术服,用柳叶刀切开病人的胸膛,裸露内脏,鲜血涌出。
  那里的空气中有鲜血的味道,生命和死亡的气息,和沙龙的觥筹交错、浮光错影全然不同。
  只可惜,她见不着在手术台上分秒必争的裴湛宁,而裴湛宁也见不着此刻的她。
  她语调蓦地宛转了,低声:“我最想见的男人,他见不到。”
  她说得没头没尾,究竟是她见不到他呢,还是他见不到她?
  明徽语调里有伤感,Alice的情绪都被她感染了,眨眨眼睛说:“你们会见到的,他会见到最漂亮的你。”
  紧接着,Alice犹如她最忠实的下手般,手轻扶在她背部,一一为她介绍游艇的就餐区、吧台和展区。
  有珠宝画廊、拍卖行的高级从业者向明徽递上名片,自我介绍,Alice也一一陪同。
  明徽一直以为自己是来宾中的边缘人物,靠Mr.Right的提携才勉强攀进了沙龙,可Alice这阵仗,向她清楚明白地昭示着:
  她是本次沙龙中,独立设计师里的第一号人物。
  中途亦有不少来宾想找Alice攀谈,明徽看出她无暇分身,便礼貌道:
  “Alice,我自己就能逛。”
  “没关系。”Alice一笑,笑容里满满的敬业。“我的老板吩咐我,我今晚最大的任务就是服务你,我不能舍本逐末。”
  “明小姐有问题就尽管问我。”
  明徽正琢磨着Alice的老板是谁,为何特特吩咐要照顾她、给她如此好的待遇?
  这时,她们恰好转过一座以白色蝴蝶兰、芍药、郁金香堆砌的绝美花塔,空气中香水的味道闻起来如满溢的金钱,明徽看到了自己的作品——
  透明似无物的玻璃罩柜里,她耗费七年、用了2585颗红宝石、1176颗白钻和1520克金钻打造的仿真镂空心脏胸针,正悬空般悬在罩柜里。
  360度立体,在高亮灯光下,散发着独特的、令人不可直视的美,逼真而强烈。
  在这枚心脏胸针周围,环绕着的是她在邀请函上看见的标志性珠宝,凝结了历史底蕴、名人效应。
  如此传世珍品,正将她的作品簇拥在中心,如众星拱月。
  难能的是,她的胸针作品,和这些经典的传世珍宝相比,不论是形式美学、风格辨识度;还是稀缺性和设计审美,都毫不逊色,而且互映生辉。
  展区的珠宝陈列极有讲究,C位陈列,无疑给了她的作品极大的信任背书,让来宾都看到她作品的价值。
  能让作品登上沙龙C位,作品本身的硬实力只是必要条件,最要紧的,是设计师背后有靠山,有强大的资本来捧。
  资本只认资本,资本只会携手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明徽有自知之明,她背后哪来如此强的权势?
  能强到把她捧到C位的资本,莫非还是Mr.Right?
  此刻,好奇心如潮水般强烈地将她包围。为什么Mr.Right要对她这么好?好到好似要将全世界都为她奉上?
  不光她有这个疑惑,谢灿然也有。
  此刻,当惯了人群中心、习惯了被众星捧月的谢灿然,正挽着香槟色斜肩礼服的裙摆,望一眼展柜中央明徽的作品,又看一眼自己的作品。
  谢灿然能进本次珠宝沙龙,也是她父亲用尽人脉铺路的结果。
  她亦拿出了自己最满意的作品——一款蓝宝石蝴蝶胸针。
  此刻,这款蓝宝石蝴蝶胸针,正陈列在展区边缘,罕有人问津。
  即便谢灿然再和明徽不对付,她也不得不承认,明徽在审美上的造诣极高。在艺术珠宝这条道路上,她简直是老天追着喂饭。
  与此同时,她也掩盖不了心中那股不服气。
  她是和明徽在作品上有差距。
  可差距远远没有这么大。
  是明徽背后的权势如此强大,过分地放大了她们之间的差距。
  凭什么?难不成她谢灿然这次,就是来当绿叶,衬托明徽这朵红花的?凭什么呢?
  而谢灿然身旁的方悦心,看到明徽正礼貌又得体地和来宾social、交换名片,而这些来宾,是她点头哈腰、厚着脸皮才能蹭上的。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在这一刻具象化了,方悦心八面玲珑地结交了不少画廊从业者,同时也在暗暗观察着明徽。
  这样隆重的场合,明徽竟没穿高跟鞋。
  而当从人群中挤过时,明徽还会不自觉地把手放在小腹上,像在保护着。
  方悦心再一细想,在梵克雅宝店遇到的那天,明徽没有喝咖啡。她把目光投向明徽的小腹。
  珠光缎面的蓝色礼服裙下,她轻微饱满地隆起,像含了一颗剔透圆润的荔枝。
  一个大胆又离谱的念头在方悦心脑海中冒了出来:
  明徽她不会怀孕了吧?
  恰好这时一位穿着白衬衫灰色马甲的侍应生走过来,他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亮晶晶的高脚杯装着红酒。
  方悦心随意拿过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明徽:
  “明徽,你的作品真漂亮,我敬你一杯。”
  明徽看了眼高脚杯里的红酒,猩红色在灯光下流淌,她淡淡拒绝:“我不喝酒。”
  怀孕了,当然是不能喝酒的。
  酒精有可能导致胎儿畸形,明徽如今十分注意这些小元素。
  “噢”
  方悦心尬笑一声,一仰脖子,把自己那杯红酒给喝了,同时内心暗暗确认了一个事实:
  她没猜错,明徽就是怀孕了。
  那么,明徽腹中胎儿的父亲,究竟是谁呢?
  方悦心可太想知道了。
  而此刻的明徽,正专注地欣赏着珠宝区熠熠生辉的展品,丝毫没有发现,方悦心的视线在她小腹处停留。
  这时,明徽注意到,放置她心脏胸针的展柜前,多了一位女孩。
  那女孩只是静静站着,黑发白裙,凝望着那枚心脏胸针,可眉眼清冷又干净,像世界簌簌然下了一场雪。
  女孩稍偏开头时,明徽看清她鼻梁处有一粒小小的痣。
  这里小痣如女娲的妙手偶得,为她太过干净纯粹的眉眼,赋予了一丝夺目的明艳。
  这时,一只指骨修长,筋络横生的手悄然放在女孩腰际,堪堪将她的纤腰遮住,纤盈不及一握。
  这手是很男人的手。
  明徽循着他雪白的袖口望去,看见这男人的全副样貌时,小小地被倒吸了一口凉气:
  男人极高,肩膀极宽,衬衫穿在他身上,胸膛处有绷紧感,而腰却是精瘦的,一件黑色衬衫,被他穿得极具性张力。
  当女孩仰眸朝他看一眼,将他放在她腰际的手拿掉时,男人的眼神像万古长夜被闪电劈开,极有兴味。
  光是这么一个小互动,就让许多人把眼神都停留在他们身上,挪不开。明徽听见身旁细碎的议论声:
  “郁先生终于下来了。”
  “作为沙龙的出资方,郁先生下来得好迟,也只有他,Arthur和Edward会如此给面子了。”
  “啧,你不知道,郁先生性子就这样,爱来不来。”
  自从郁连城现身,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这艘高级游艇在他名下,那些高珠收藏也是托了他的人脉和权势,才出现在展柜中;他是人脉的核心和枢纽,有头有脸的宾客全冲他而来,迫切地想认识他;他古董私藏不计其数,还拥有矿藏和矿脉。
  嘉宾们不再像大海中混乱的游鱼般无序地散落在展厅,而是一一上前和他招呼,以他为圆心围拢成一个圆,他俨然如狼群中的头狼,将他女友的手牵紧,举起示意:
  “我女朋友,安以桢。”
  那眉眼如水般干净的女孩,叫安以桢。
  明徽在人群的最外缘,终于后知后觉地体悟过来:眼前这位郁先生才是这场沙龙背后的终极大boss,Alice口中的老板。
  那郁连城,又和Mr.Right什么关系?
  难不成郁连城就是Mr.Right吗?
  Mr.Right不是个白人老先生吗?怎么如此年轻、英俊、有为?
  就是这么个年轻英俊又性感的郁先生,资助了她么?
  明徽扯了扯Alice的衣袖,低声:“请问你老板的家族姓氏是Right?他就是Mr.Right?”
  Alice捂唇,优雅地笑了声,摇头。
  一旁谢灿然看不下去了,出声低嘲:“你把郁先生当成是你的Mr.Right?你也太异想天开了。郁先生是谁,他的关系你都敢攀?”
  听谢灿然的语气,这郁先生的咖位很大,明徽贸然将他认为Mr.Right,就如乌鸦不自量力,想攀高枝。
  “郁先生这样贵重的人,怎么可能认识你?”
  谢灿然嘲得更厉害了。
  谁知,她话音刚落,下一秒就听得郁先生用他那把寒冰彻玉般的好嗓子问:“Iris,明小姐,您在哪里?”
  “”
  前一秒还是谢灿然的数落,下一秒被郁先生叫了名字,明徽一时怔住,总觉得自己像入了一场幻梦。
  可这不是梦,Alice举起她的手示意她在这,紧接着郁连城就牵着他的女朋友,朝明徽步步走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明徽身上,惊叹、艳羡、审视而谢灿然和方悦心,更是诧然,就剩下巴没掉落在地。
  郁连城走到明徽面前一米处,停下。
  这男人一双丹凤眼生得极好,有帝王之相。
  他向明徽颔首:“很高兴认识你,明小姐。原来你就是Right千叮万嘱托我要照顾的小朋友。”——
  作者有话说:佑哥:姓郁的,照顾好我家小朋友
  郁老板:放心,老子的场帮你护着。
  嫣嫣:我才不是小朋友也不要你照顾
  佑:我就想照顾你
  好咯,掉马就在星期一宝宝们久等了
  第55章心脏胸针
  明徽稍偏头,眸光带出疑惑。
  她很难去想象Mr.Right向郁先生提及她的口吻,总觉得带了一点Daddy向他人提及自家littlegirl的宠溺。
  但她脸上依旧从容。
  “你好,郁先生。”
  她知道在这艘游艇上,被游艇的主人亲自上前打招呼是一种殊荣。而这种殊荣,也是她借Mr.Right的光得到的。
  她像刚从森林里出来的狐狸,借了Mr.Right这只“大老虎”的威。
  可是Mr.Right何时出场?
  她何时才能看见在她背后、为她撑腰的“大老虎”?
  郁连城看出她的急迫,回她一句:“不着急,你要找的人待会就出现,在颁奖典礼时。我女朋友很喜欢你的作品。”
  说着,郁连城揉了揉身边少女的脑袋。安以桢微皱起两道远山眉,朝外扭着身子,似乎不想被他碰触。
  当她的眼神转向明徽时,那情状又完全不同了。她把手指放在罩柜上,眼神敞澈:
  “这枚胸针很漂亮。明小姐,您为什么会创作它?”
  这就涉及创作灵感、创作理念的事情了。
  灵感和理念,就像樱桃蛋糕上用来点缀的樱桃;它们被用来点缀珠宝。
  要搬出漂亮的辞藻来诠释“为什么”,从心脏联系到身体美学和生命美学,明徽的确能说上一大箩筐。
  但她此刻不想说这些,不想说这些形而上的、虚空的东西。
  她设计的出发点,就是很个人化的。
  “这枚胸针最初出现在我心中,全都是因为一个人。”明徽站在展区中央,水晶吊灯徐徐照下来,将她绝美的脸蛋笼上一层光辉。
  人群都看向她。
  此刻,她是名利场上的女王。
  那个人是裴湛宁。
  在他剖开青蛙心脏,将跳动的、梅子色的心脏剖给她看时;
  在他摊开心脏彩绘插图,告诉她“每一颗心脏都独一无二,它们有大有小,有胖有瘦,有的跳得快,有的跳得慢”;
  在他决定成为一名心外科医生,并身体力行地告诉她“人究竟可以追求怎样的一生”时
  全都是因为裴湛宁。
  “这个人他曾经告诉过我,心脏每分钟搏动超60次,每小时搏动3600次,每天搏动86400次,每一年搏动超3100万次,人活到80岁,在这80年里,它会搏动25亿次。这是属于心脏的节律,像芭蕾舞演员的舞蹈,他看得懂,也让我看懂。”
  是他将她引上了一条经由探索事业而锚定人生意义的道路。
  如果珠宝也像书一样,在扉页印一行小字“献给某某”,那她的心脏胸针上也有一行小字:
  献给她灵魂上的Daddy。
  说的时候,她一直含着笑容,明眸皓齿,话语中的意味无限悠长。
  从18岁到25岁,这件作品历经7年,凝结了她最多、最多的心血。
  她已数不清自己用费了多少张稿纸,做过多少个蜡雕,在心脏的“真实”和“美感”度之间反复拉扯,寻求平衡;
  她亦记不清,有多少次雕蜡时融化的蜡液滴落在指尖,“哧”地一下,将她的指尖烫破,鼓起一个油亮的、水汪汪的液包,疼得她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嘶嘶嘶地吸着气儿,说不出话来。
  为了把红宝石碎钻一粒粒镶嵌到金属底托上,她借助显微镜放大视野,使用密钉工艺,用细针敲击钉头,如若两粒红宝石间出现了缝隙,她只能拆掉,重做,因为长时间的操作,从脖颈、肩膀到手臂,酸痛渗入骨髓。
  那时她想,总有一天让哥哥看到她的成品时,要扑到他怀里撒娇,要告诉他“我终于做好了,累得脖子都断了”,她要和哥哥分享整个过程中所有的快乐和喜悦、分享气急败坏、沮丧和从头再来。
  她曾想过,关于这处女作,要告诉哥哥,要让他知道,他出现在她生命里多么重要。
  而今,成品也终于做好。
  可是,她却不能再肆无忌惮地和他分享。没说的话终究只能化成风沙。
  那就让陌生人听到吧。
  她也很庆幸这是陌生人的场合,给了她宣之于口的勇气。
  她说得极慢,极缓,可场面渐渐地静下来。更有些共情力强的女宾,不自觉地将手放在心脏的位置。
  来宾们再度将目光投向胸针时,眼底的意味变了——不再单纯地估价它值多少钱,升值多少,有多大的收藏空间,他们在这作品背后,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那少女未曾明面点破、却真实存在的,纠缠不休的,足以烙印进生命的情感。
  “这枚胸针,值得一个‘永恒’奖。现在,我们请出Zephyr.Right,为明小姐颁发奖项。”
  Alice笑着鼓掌。
  似有所感般,明徽抬眸,在游艇中央的旋转楼梯上,看见一道高挑颀长的身影。
  男人散乱的发丝往后随意撩起,面容俊美异常,引得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一件黑底挑银线的中山装,几片竹叶从他肩膀垂下,愈发衬得他如松如竹,如圭如玉。
  明徽就这么仰首看着他,几乎心跳都要停止。
  原来是哥哥。
  Mr.Right,就是裴湛宁。
  明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如拨开云雾见青天一般,记忆里的那些琐碎细节,都被串联了起来,耳畔只轰鸣着一句“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原来,在罗德岛租不到房子时,会好心出手,连她租房子这等小事都会管的,是裴湛宁;
  肯无偿资助她、也只资助她,在她毕业了之后还会给她发奖学金的,是裴湛宁;
  所以,当她无意向哥哥提及自己买石头被坑之后,Mr.right当天就会把奖学金打进她账户;
  所以,当她走进梵克雅宝门店,愿意大手笔为她买单的,也是哥哥;
  哥哥什么时候成了梵克雅宝的股东了呢?
  这些都还只是她看到的。
  在这背后哥哥究竟为她做了多少呢?
  所以,法式别墅里才有这么多属于她和哥哥的小细节,命定般的蓝色鸢尾花,绣有《巴黎圣母院》情景的挂毯,有黑色小猫扑满的垫子,以她学号为密码的电子门锁
  桩桩件件,她怎么才想到?
  最可恶的是,每次她在裴湛宁面前提及“白人老爷爷Mr.Right”,他就静静看着她也不戳穿,不跳出来自承身份,就等着她跳坑里是吧?
  如搅乱了无数春闺少女梦境的翩翩公子般,他唇角含笑,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手。
  此刻,明徽心中横生出一股勇气,勇敢地将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紧紧牵住,十指相扣。
  明徽脑子还迷迷糊糊着,在众多嘉宾艳羡的目光中,跟随着裴湛宁,站在了人群最中央。
  郁连城随意挥了挥手,人群从一锅沸腾的热水,重新变得安静,如静待再次煮沸的凉白开。
  他嗓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低沉如海浪拍击沙滩:
  “各位,欢迎你们来这里。正如你们所知,我拥有一位十分靠谱且低调的合作伙伴,你们所有人都对他充满好奇。今天托了他女伴的福,他终于肯在本次沙龙上露脸。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他——Zephyr.Pei,他还有另一个名字,Mr.Right.”
  Alice率先鼓掌。
  在Alice的带领下,全场掌声如雷。这些财富和地位都远在他人之上的人,看向裴湛宁的目光充满了强者对更强者的崇敬。
  而裴湛宁只是静静站着,英俊的面容没有一丝波动,理所应当地享受着他人向他投来的目光,八风不动,颇有种“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的锚定感。
  明徽看着哥哥。
  这是她第一次介入哥哥作为资本家的场合,再次感知到他内核的强大。
  她反复打量、对比着郁连城和裴湛宁,察觉到这两个强者之间微妙的区别。
  郁连城唇角噙笑审视着全场,神情如鹰如隼,有如国王审视领地,带着想要占有一切的热情,裴湛宁眼神落在人群中某个空处,明明身处红尘浮浪之中,却又漠然地置身事外。
  两人便是“出世”和“入世”的区别。
  “多谢Caesar为我接风洗尘。第一杯酒,祝独立设计师明徽小姐,”
  裴湛宁的笑容带着尽在掌控之感,眼神回望她,带着无与伦比的骄傲和欣赏。
  “七年磨一剑,首作大成。”
  话毕,他喉头一仰,干脆利落将一杯ScreamingEagle饮下,饱满的梭状喉结不住滚动。
  “干。”郁连城极捧自己兄弟的场子,跟着他大口喝完,向众人现出敞亮的高脚杯底。
  气氛被极好地带动,众来宾齐齐一仰脖子干杯,眼神里多了真心实意的祝福,恭贺声此起彼伏:“祝明小姐事业有成”“明小姐一路长虹”“未来可期”
  明徽微笑着接受大家的祝福,同时在心中暗暗回味着哥哥那句“祝独立设计师明徽小姐,七年磨一剑,首作大成”。
  每回味一遍,心中被喜悦胀得满满,犹如春风吹来,一夜看见梨花绽放满枝头。
  果然,在她最重要、最美丽的时刻,她还是想他能够在场见证,亲历。
  在裴湛宁的刻意为之下,明徽不知不觉站到了C位中央,一袭深蓝荡领礼服,艳极无双又从容,站在两个极富权势的男人中间,如被资本高高托起。
  而她,也有被高高托起的实力-
  宾客如潮水般,来了又去。
  在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说场面话,尽是谈论投资和收藏动向,不到二十分钟,明徽已然现出倦意。
  裴湛宁将她的状态尽收入眼底,牵着她手,带她往长廊深处去。明徽踩上深厚软绵的波斯地毯,人潮好似离她远去了。
  一直等走到长廊深处倒数第二个房间,裴湛宁才示意她进去。
  真皮软包门合上那刻,明徽瞥见,安以桢被郁连城摁着后颈推进了隔壁的大门,女孩回首怒意冲冲地看向男人,眼尾微红。
  两休息室之间只用木板隔开,隔音不大好,明徽听见了少女的低呼,无力的,软软的,夹杂着轻泣,如一片羽毛般轻拂在人心尖儿。
  “你就这么急着对我动手动脚?”
  “我对你动手动脚?你弄清楚,你是我女人。”男人低哑的声线多了几丝压迫感。
  “你姓郁的你弄清楚,我不是你的所有物。”安以桢生气,怒道。
  “是不是,现在就知道了。”郁连城冷笑一声,紧接着是女孩嘴唇被堵住的一声低呜。
  女孩或许不知道这木门隔音不好,被男人弄出的低泣声渐渐大了起来,如珠落玉盘般砸下来,听得明徽心底发痒发毛,耳垂泛起薄热。
  她有些心惊胆战:
  不会郁先生和安以桢要在这里上演一场活春宫吧?
  她再看看裴湛宁。
  他倚在门边长身玉立,神情冷淡,俨然一副“非礼勿听”的模样。
  明徽满心疑虑,小声对裴湛宁道:“你这位好友郁先生,看着不像正经人啊?他是不是要强迫安小姐?”
  裴湛宁扫过她洇了一层薄红的脸颊,漫不经心道:“他的事,我们还是少管。”
  “那不行。万一安小姐被强迫了怎么办?”明徽一脸的不赞同。
  早在之前应酬时,她就看出来了,安以桢对郁连城的肢体接触有抗拒。
  裴湛宁淡瞧着她,无声轻哂。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么多年,明徽一点没变,还是当年那个“路见不平一声吼,拔刀相助”的侠客少女。
  男人将手一摊,纵容道:“那我们去敲门?”
  “”
  明徽犹豫着,她总觉得他们管这事儿也不太正当,该叫谁管呢?
  “你别想着叫警察了。在这儿,警察没用。”裴湛宁看出她的心思,点破。
  而隔壁,细密的吮啧声愈发频繁。
  “不可以这样”
  隔壁,少女拒绝的嗓音都颤了起来,自有一股决绝的刚烈感,可也更让人想将她蹂躏,弄碎。
  这声音,硬往明徽耳朵里钻。
  如此抓人的声线,明徽都听迷糊了,不知道她是要迎合还是拒绝,亦或是,安小姐不懂得这般抗拒反而会激起男人的占有心?
  下意识地,明徽不想让哥哥听见这声音,她瞪着裴湛宁:
  “快把你耳朵捂上。”
  裴湛宁顿了下,旋即明白她的意思,唇角勾出一点笑意:“我不听。”
  “除了你,其他人的我都不听。”
  明徽被他点破心思,又回眸,含羞带恼地瞥他一眼。
  这一眼,瞥得裴湛宁心底微痒。
  她才是最能激起他反应的那个人。
  明徽思虑着安以桢的处境:郁先生不仅出身权贵,还英俊倜傥,举止中尽是王者气度,俨然这一群男人之中的老大。所以安小姐应该不会不喜欢郁先生吧?
  应该是欲拒还迎吧?
  那边,许是安以桢挣扎得厉害了,传来男人的一声低喝,沉哑的嗓音满是压抑:
  “宝贝,你别动,zhang開。”
  “乖一点,不要拒绝我。”
  “”
  明徽睁圆了眼睛,连红唇都成了“o”型,内心有个小人在尖叫沸腾:郁先生在说什么骚话?真的是活。春。宫?这两人到底在干什么!!!
  与此同时,她耳廓一沉,世界瞬时被笼上一层薄膜。她无辜回眸,却是耳朵被裴湛宁捂住了。
  她用眼神凶他:“你想干嘛?”
  她正在判断隔壁二人的状态呢!
  “其他男人的声音,你也不许听。”裴湛宁冷声——
  作者有话说:嫣嫣:肿么办,不想给哥哥听到的话,全都被他听到了。有没有一键消除记忆的药?
  佑哥:没有,我听到了,我全部都听到了。
  嫣嫣:闭嘴,你当没听到。
  佑:我当不了,又不是聋子。
  今天的更新不小心提前了因为南放存稿的时候按了发表
  第56章缝隙
  “其他男人的声音,你也不许听。”裴湛宁冷声。
  “”
  明徽明白过来。
  好家伙,哥哥这是醋上了?
  她拨开他手:“我又不是冲着听这个来的。我担心安小姐的安危。”
  想了又想,明徽觉得还是给隔壁安小姐一个提醒。
  这儿隔音太差,任由哪个女孩,都不愿意自己最私密最娇羞的一面被陌生人听去了。
  她脱下深蓝缎面平底鞋,鞋头对准木板,“咚”地敲了声,木板墙轻微震颤起来。
  霎时,隔壁少女的低泣收住了,如鱼入大海般消失不见。
  明徽心底又泛起些许愧疚,安小姐长得我见犹怜的,连她都忍不住要怜惜,希望这样不会吓到她了。
  好一番“怜香惜玉”的活动结束,明徽长出一口气,把鞋放在地上,玉足摸索着,重新探进去。
  察觉到裴湛宁的视线扫过她赤裸的脚,她心中一荡,竟泛起淡淡的羞窘。
  以前在北城一起住在小公寓里时,自从有一次裴湛宁捧起她雪白细腻的双足,将粉嫩幼圆如珍珠的脚趾挤上啫喱状的膏体,尝到了甜头后,两人就时不时地开一番葷戒。
  趾缝艰难地張開到最大,捋着上下。
  脚趾时不时踫到,她没力气了,脚趾都抻到抽筋,又被他捧起来,粉嫩足心相对,挤出一道窄窄的,而他穿梭着,喉结滚出低哑的歂。
  那声音听了叫她脸红。每每这时,她仰躺着总想去看哥哥的脸。那一定写满了狂乱的晕眩的令人意乱情迷的情yu。
  可是哥哥不给她看。修长的指捂过来,带着淡淡的清爽香氛,哑声:
  “别看,嫣嫣。”
  随后,有什么炙烫的,溅到她足底。空气里泛起苦杏仁和碾碎栗子的气息,清苦的,膻膻的,叫她闻了心尖很痒很痒。
  明徽小小惊呼一声,他低低地道歉:“妹妹,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脚。”
  裴湛宁依旧不给她看,但她在他的遮蔽里偷偷睁开眼睛,那感觉让她联想到爆浆的泡芙。
  不害臊地说,经过那段时间的“锻炼”,明徽常觉得自己脚趾的灵活度变高了。她可以随意地弯曲关节,将趾节張到极限。
  就在这年炎热的夏天,学校里流行起了穿凉鞋。女孩子们穿着凉鞋和裙子在学校里走,走路时鞋跟碰着瓷砖地面,吧嗒吧嗒地响,像指节敲击在黑白琴键上时流露出的动听音乐。
  明徽也买了一双羊皮小凉鞋。水钻,细细的带子和细跟。用来搭配她的白色小裙子。可头一次她把这双凉鞋穿出门,到北城大医学部里找裴湛宁后,他就不乐意她穿凉鞋了。
  他不准许她把凉鞋穿出门。
  “可是买了不穿,很可惜的。”她不服,小小声和哥哥顶嘴。
  “在家里穿给我看就好。”说这话时他正倚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修长白皙的双腿。她腿肚子被蚊子叮出一个红红的包,痒得她想抓。他不给她抓,给她喷了花露水,又给她按摩。
  蚊子自然是被裴湛宁打死了。
  他打蚊子打得很凶。
  “在外面也想穿。”明徽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不许。外面那些男的,他们都在偷看你的脚。”裴湛宁说。别以为他没看见,他牵着漂亮如天仙般的明徽路过篮球场时,那帮小子们的眼睛全直了,视线跟X光机似的,从明徽脖子直扫到她的脚。
  “没有吧”
  明徽犹疑道。她不知道自己的脚有什么好看的。
  “它们很漂亮,嫣嫣。”说着,他握住其中一只,在她脚背上印下一个吻。
  她的脚是偏修长干瘦的那挂,筋络分明,白皙的脚背有淡蓝淡紫交错的血管。
  漂亮,漂亮。
  哥哥总是不吝啬她的夸奖。
  好像她浑身上下他都觉得漂亮。
  只不过,她一直对自己的脚无感。等去了罗德岛,研究生时期有个白人女舍友,见了明徽的脚,夸赞它们好看的同时,一语道破天机。
  “Iris,你穿浅口单鞋露出趾缝,若隐若现的,就像那儿有勾人的小秘密,神秘和性感拉满了。”
  “你不觉得露出一点趾缝很性感吗?好像男人天生就对这种有缝的东西着迷呢。”
  冷不丁想起这些,明徽脊背轻颤,弯下腰,手指揪着鞋帮,一声不吭地加快了穿鞋的速度。
  这个动作反而令她脊背曲线显露出来,柔美白皙的,笼在层层碎钻背链之下,脊沟若隐若现。
  好似只消有男人握上去,就能轻而易举地掌住她那两片薄薄的、欲飞的蝴蝶骨。
  “腾”地一下,裴湛宁就有股心火冒出来了。
  合着她就顶着这么个大美背,给人看了这么久?
  等明徽重新起身,只迎上哥哥暗了又暗的眼眸,底下暗潮汹涌。
  一股危险的气息霎时攫住了她,令她心底一紧,手臂反剪着,指甲摁住了墙壁木板,直摁得指甲边缘泛白。
  这动作,像她想把脊背藏起来似的。
  裴湛宁走到她跟前,才不给她藏,带起她手腕,哑声:
  “来,给我看看。”
  “”
  他带起她修长的皓臂,如华尔兹转圈般,她在他身前转了个圈儿,荡起一阵鸢尾调的轻风,华丽柔和,似有若无。
  明徽咬住唇。
  早先哥哥不在,她遗憾着他未看到她着礼服的模样,可现下他真看到了,而且用灼灼的目光锁定她,她又受不住了,被他牵住的指尖升起酥麻,带起相连神经的轻颤。
  不管其他男人怎么看她,她都对他们视之无物。可在哥哥面前,不行。
  她只对哥哥有美丽羞耻症。
  既希望他看到她最美的模样,又怕自己不够好看,没那么吸引他。这点婉转的女儿家心思啊,千回百转,柔肠百结。
  更令她羞耻的是,她在提及心脏胸针的灵感时,那番说辞,几乎就是承认哥哥对她而言有多重要,承认他是她灵魂上的Daddy。
  这样一来,哥哥岂不是都知道她对他的心思了?知道她从来没放下他?
  这情况,真有些不妙。
  明徽的脸时红时白,脑筋飞快转动着,在想有没有话术可以找补和掩饰。
  “裙子紧吗?”
  冷不丁地,她听见他开口,目光扫过她相比前段时间稍有丰盈的腰肢。
  因为怀孕,她腰肢有了肉感,不复以往的纤细,却是丰肉微骨,也蚀骨销魂。
  “不紧。”
  她细细地呼气,吐气如兰,詾口涌起点点胀痛。
  礼服裙很合身,但孕激素让她的圆软一点点酥盈、鼓胀,她现在穿的法式内衣们,全都不合身了,绷得她愈发酥痛。
  她远山眉轻颦,简直想揉一揉、松一松,又碍于当着哥哥的面,生生忍住。
  蓦地想起,既然哥哥就是Mr.Right,那么,她现在上身的这条深蓝礼服裙和平底单膝,岂不就是他选给她穿的?
  “这裙子,是你挑的?”她问。
  “是我挑的。”他哑声。
  她有一条背链勾在真丝布料上,他伸手替她解开,指尖不期然碰到她裸露白皙的脊背。
  霎时,一点电流击回他心尖,而她在他指下轻颤。
  “我有想象过,它穿在你身上会很美。但没想到,竟然这么美。美得那些男人盯着你,我会不爽。”
  他言语直白。
  明明挑的时候他就想好,明徽怀着孕,时期特殊不能穿显胸型和腰型的裙子,所以他特特避开了抹胸款、一字款的礼服裙,选择了荡领、极富垂坠感的设计。
  哪里知道,她连露个背都露得这么好看,直击男人的生物本能。
  “”
  听了哥哥的话,明徽耳尖酥麻,心底阵阵地警铃大作。
  作为她的哥哥,他就这么直白、裸露地表达他对其他男人目光的不爽。而这种不爽,该是丈夫对其他雄性盯着自己妻子时才能表达的。
  更叫她羞耻的是,她在阐述那枚心脏胸针的理念时,提到了一个男人。偏偏还叫裴湛宁听见了。
  尽管她没提到那人的名字,但敏锐如裴湛宁,又怎会猜不出是他?明徽精心制作的心脏胸针,是献给他的。
  她灵魂上的Daddy,是他。
  想到这里,裴湛宁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指尖划过她白皙的脸蛋,将一缕发丝拂到脸侧,哑声:
  “所以那枚胸针,是因为我?是要献给我的?”
  “”
  明徽咬住唇。这人怎么这么自恋呀?还大喇喇地问出来,他还真是臭不要脸。她把脸别过一边,装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才不是给你的。”
  裴湛宁可不信。他嗤笑一声,伸手握住她双肩。她纤薄的肩膀在他手下腻如凝脂,他眼神很黑,低下头去望进她心底:
  “既然不是给我,那是给谁的?”
  “”
  明徽一时语塞。如果不是给哥哥的,那是给谁?
  “给我自己的好吧,我自己做一枚胸针,献给我自己,难道不行?”她也不顾前言后语能不能搭上了,一通抢白。
  “哦,原来是这样。”裴湛宁故意拖长了声调,嗓音轧出细密的颗粒感,显然他不信。
  “反正你不信就算了。”明徽双手抱胸。
  裴湛宁笑而不语。正当她以为裴湛宁不会有下文了时,听得他冷不丁道:
  “妹妹,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撒谎的人鼻子会变长。”
  明徽一惊,懵懵的伸手就去摸自己鼻尖,好像要看自己鼻子是不是变长了。
  直到裴湛宁哧地轻笑出声,那声音闷闷的哑哑的,显然是在笑话她呢。不知不觉,她又钻进哥哥的圈套里去了,她怎么就这么容易进哥哥的圈套,自个把自个卖了个干净?
  她真是气得红唇能挂起小油壶了。
  好巧不巧,此刻,她的金棕色Kelly包包里,手机震动起来。
  明徽取出手机一看,屏幕上偌大的“赵曦和”三字,竟然是赵曦和打电话过来。他极少打电话给她,这次打电话,是为的什么呢?
  但她怎好当着哥哥的面,接赵曦和的电话?
  她第一反应是摁断,但裴湛宁握住她手腕,声音凉凉滑出:
  “你接。”
  霎时,她头皮如针刺般发麻,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真怕在裴湛宁面前露马脚。
  “怎么,接个他的电话都要思前想后?”
  “还是你怕在我面前暴露什么?”
  他如此直接地看透她,也截断了她的后路。
  他晲她的眼神好似真要看出什么来似的,明徽心神一紧,手指划开绿色键钮,接起电话。
  “喂,徽徽。”赵曦和的嗓音沉静祥和,电信号为他裹上一层低磁。
  “你还在沪城么,我今天从新加坡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汐京?落地机场时,我去接你。”
  若是平时,明徽定然会拒绝他的接送。
  可在裴湛宁的盯视下,她不能表现得太生疏、太不熟。
  “好,我后天就回去了。”她低声,同时像关心男友事业般问道:
  “你在新加坡那边呢,感觉怎么样,还都顺利吧?”
  她极少过问他的情况,偶尔多问一句,都让赵曦和心尖泛起涟漪。
  他笑道:“很顺利,Alex这几天在带我梳理关系和资源,如果能争得几位跨国股东的同意,距离我进董事会也不远了。”
  听见他的好消息,她也唇角翘起,由衷为他高兴。
  “这周孩子是第十二周了。宝宝的NT检查你预约了吗你打算在沪城做,还是回来做?”
  赵曦和问。
  他竟然连她的孕周都记得清清楚楚,明徽不觉一怔。
  她虽然要他帮忙遮掩胎儿的真正来历,可也从没把他当成宝宝真正的父亲,所有的产检都是自己解决,料想不到赵曦和会过问。
  头顶明亮的射灯为裴湛宁镀上一层冷光,他冷眼看着。
  明徽、赵曦和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当真是相敬如宾。
  甚至,还提到了孩子。
  他目光再度扫过荡领之下,她异常挺拔的盈软。他是如此熟悉她的一切,以致于连她胸比以往大都能察觉到。
  有可能是另一个男人播进她身体的种子,让她变成了这样;
  而再过一个月,她的肚子会被一点点撑大,身形再也掩盖不住,清楚明白地昭示她被另一个男人所占有;
  藉由孩子的存在,她和赵曦和的联系会愈发紧密。
  一想到这些,冷峻平静如裴湛宁,也会手指发抖,脊背冰凉,舌尖在牙侧顶了又顶,恨不能狠狠地将她压在身前,把什么进她身体里好似这样,就能确保她腹中胎儿一定是他的骨肉一般。
  “我我打算在沪城做了NT,再回去。”明徽回答。
  她只觉得,在她身侧,哥哥所散发的气息,愈发危险。
  果然,裴湛宁再听不下去,逼近她耳侧,声线压低,轧出分明的颗粒感:
  “妹妹,你的头发乱了。”
  “”
  好端端的,他提她头发做什么?
  明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男人而言,一个女人属于他,那么从头发丝儿到足尖,都是属于她的,只有他能碰。
  此刻,裴湛宁是堂而皇之地向赵曦和告知他的存在,而且以异常暧昧的方式。
  果然,电话那头的赵曦和,听见这突然闯入的、带着宣示主权意味的男音,不满道:
  “徽徽,你电话那头还有人?”
  明徽深吸一口气:“我哥也在。”
  话音刚落,她手机就被裴湛宁抢走了,冰凉的机身被他握在掌心,语气如下达通知:
  “明天我陪她去产检。”
  赵曦和皮笑肉不笑:“我未婚妻,还需要你陪她去产检?”
  这一刻他动了念,真想直飞沪城,去找明徽。
  况且,前阵子裴家因为裴书霖出柜的事闹得天翻地覆,把裴老爷子都气病了。照这样看,裴家是绝不会接受这对兄妹的惊世之恋,裴湛宁怎么还对明徽念念不忘?
  他难道不知其中利害?
  赵曦和扪心自问,他若是处在裴湛宁的位置上,定会为了保住自己裴家长孙的身份而放弃与明徽在一起。
  “别忘了,她在孕妇建档立卡手册上没写你的名字。”
  裴湛宁提醒——
  作者有话说:嫣:我哥是个恋足癖。他还恋背,恋腿,恋腰,恋詾。
  佑:你浑shen上下就没有我不恋的。
  嫣:你还有脸说。
  佑:我恋我老婆怎么了,又没犯法。
  扑满:救命啊。伦家只是一只柔弱无助又可怜的小猫咪,但伦家怎么天天在吃狗粮?
  第57章半公开
  “”
  赵曦和被他噎住,一股气闷在胸口,提不下来也咽不下去。
  “好了,你们两个都别说了。产检我自己去。”明徽从哥哥掌心里拿回手机,清凌凌道。
  这两个男的,为了她争风吃醋,也不嫌堕了自己身份?
  她才不需要他们为她这般。
  孩子是她自己选择生的,生下来也只有她这个妈妈,她不需要任何男人插手。
  “徽徽,你”
  头一次,赵曦和也对明徽生了不满。
  明徽都快要和他结婚了,怎么还和裴湛宁纠缠不清?
  方才裴湛宁语气如此沉哑,如此肆无忌惮,分明是明徽摇摆不定的态度,给了他可乘之机。
  他想让明徽离裴湛宁远一点,却不好当着后者的面说,决定待会再发消息提醒她。
  就这么聊了几句后,电话挂断。
  明徽把手机重新放回包里,转向裴湛宁时,白瓷般的脸蕴了一层薄怒。
  “我真是谢谢你了,刚刚你不说话会死吗?”
  她在指责他不应该中途横加那句“妹妹,你头发乱了”,原本她就疲于应付爷爷和他了,现在他又横插一脚,她还要再多应付一个赵曦和,怎能让她不生气?
  这些动不动就乱吃醋的男人,真给她添乱。
  裴湛宁不理她,一步步靠过来,黑皮红底牛津鞋的鞋尖,抵住了她的缎面平底鞋尖,挨擦,如情人的呢喃。
  明徽沐浴在他强势袭来的气息里,强忍着身子骨的酥软,逞强般回视他。
  他声线擦过她的耳廓,冷冷道:
  “那又如何?我有必要让他知道,我在你身边。”
  “”
  这等争风吃醋的行为,明徽想骂一句“真无聊”,又生生忍住。
  她偏过头不再看他,从颌至颈项处,线条流畅如清雅的素描画。
  “我出去了。”
  “慢着。”裴湛宁飞快解下中山装外套,不由分说披在她肩头。
  “把背遮一遮,别给男的看了。”
  她有心要拒绝他,对上他不容置喙的眼神,却在那一瞬看见他眼底深深的隐忍,好似翻涌的戾气都被他压抑下去。
  她心神一颤,想到哥哥为了她,竟然披了这么久Mr.Right的马甲,在马甲之下护佑她的职业道路。若没有哥哥的牵线搭桥,她的艺术珠宝道路,哪能有这么顺利呢?
  这一想她心就软了,任由他的外套披在肩头,转身拧开了门把手,离开休息室-
  游艇上设有用餐区,食物有荤有素,蛋白质、碳水和蔬菜兼备,十分丰盛。
  明徽走进用餐区,用夹子夹了一份西冷牛排、一份香煎三文鱼,坐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长餐桌前,用刀叉送到唇边。
  近来,她变得易饿、情绪多变;也有意识地摄入蛋白质丰富的食物,好让肚子里的宝宝有能量长身体。
  这时,她眼尾扫过一个洁白伶仃的倩影。
  却是安以桢独自一人,从自助架上取了一盘虾仁牛油果生菜沙拉,细嚼慢咽地吃起来。
  这女孩连吃东西都赏心悦目。
  微妙地,明徽心中滑过一个念头:不知道安小姐怎么逃出来的,但一定是趁郁先生没开始“正戏”之前逃出来的。
  否则,郁先生那腰那胯,估摸着时长不短呢,两小时都不一定能结束,安小姐有得苦头吃了。
  明徽填饱了肚子,摸摸小腹,对里头的宝宝殷殷叮咛:“妈妈吃东西了,乖宝宝今天也要好好长身体。”
  她把餐盘送回去时,路过安以桢身边,倾身,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语调:
  “安小姐,你和郁先生你需要我帮忙吗?”
  安以桢一怔,手指不稳,连握着的银叉都险些掉进沙拉里。
  明徽补充了一句:“你需要,我可以带你下船。”
  明徽看这女孩素胎般白皙精致的脸泛起薄红,便知道她听懂了。
  安以桢眼睫轻颤,仿佛脑内在天人交战一般。
  她看向明徽,眸子里有种遥远的哀伤感,似乎是不愿将明徽牵扯进来。毕竟,郁连城实在太强大、也太难搞了,她不认为谁能对抗得了他。
  “我不需要,谢谢你。”
  她冷淡地和明徽道谢。
  明徽也不介意,点点头,就从她身边走了。
  她走出舱门,漫无目的地穿过正在甲板上开香槟、觥筹交错的人群,来到船头,一眼看见两个男人的背影,颀长挺拔,相互映衬,一个如芝兰玉树,一个如玉山之顷颓。
  而极有默契地,甲板挨挨挤挤,他们周围空出半径为一米的圆,留待他们说笑谈天,无人再敢上前。
  “那尊祖宗吃东西去了,也不要我挨着,我更懒得伺候。”
  听得出来,郁连城正在气头上,眉毛撇着,想来是没从安以桢那讨到好。
  “你这说的是废话。”裴湛宁毫不留情地点破,“你还懒得伺候,说得你舍得似的。”
  郁连城:“你别光说我,你也照地上撒一泡儿照照你自个。”
  裴湛宁:“我自己什么样,她什么样,我都一清二楚,有什么办法。”
  这话说到最后,竟如太平猴魁那第一口茶汤,泛苦。
  郁连城:“哄女人的技巧总有吧?你也不传授传授,在藏私?”
  裴湛宁略一思索:“床上的算吗?”
  郁连城眼中精光一闪:“都算,都算。”
  “”
  两个大男人的谈话被海风吹来,传进明徽耳朵,她恨不得捂住双耳!
  这两人,在谈什么啊?谈怎么哄自己心上人吗?
  没看出来她哥这高岭之花、芝兰玉树、朗月清风的,凛然不可侵犯,居然还能给郁连城这种性张力十足的男人传递“床上哄人心得”?
  她都听到了些什么!
  恐怕二位也知道这话题够私密,裴湛宁压低了嗓子附在郁连城耳边说的,后者若有所思般点头。
  明徽没有千里耳,使劲伸长脑袋也听不到这心得了。她心中好笑:
  哥哥说得他这心得有处可使似的。
  稍稍令她感到安慰的是,郁连城还在向裴湛宁讨教哄女人的办法。从这点来看,他也是懂得疼女人的,安以桢和他谈应该不会太差吧?
  说完心得,俩男人又换了个话题。
  郁连城一声长叹:“现在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难搞。阿璟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位直接跑了,生死不明。”
  提及魏璟和戈笙,裴湛宁只简单点评:“他们这种爱法,轰轰烈烈,你死我活的,没几个人受得了。”
  郁连城:“你和你妹这种,程度也差不多。”
  “还能怎么办,受着吧。”
  “行吧,能哄自己的女人是福气。”
  趁两个男人发现她之前,明徽先悄悄往回溜了。
  尤其是哥哥那句“还能怎么办”,透着点自甘束缚的无奈,听得她心底也酸酸的。
  有句歌词这样写:“互相折磨到白头,悲伤坚决不放手。”
  她和哥哥还真是互相折磨到白头啊。
  就这么想着,明徽重新往展区内走,不期然在芍药花塔旁撞见了谢灿然、方悦心。
  谢灿然目光扫过明徽肩头披着的新中式外套,那分明是裴湛宁穿的,她脸色“嗡”地一下青了,鼻翼翕动着,像要喷出火。
  当年被裴湛宁公然拒绝后,她伤心得像失恋了一场。
  为了让自己尽快脱敏,她就竭力将他看成那颗“酸葡萄”,告诉自己,和医学生谈恋爱有什么好的?他以后又辛苦又累赚得还少,没时间陪她,她和他在一起,不是受苦受累是什么?
  可没想到。三年未见,她眼里那位又辛苦赚得又少的心外科医生,竟然还有隐藏身份,拥有千亿身家。
  在权贵云集的珠宝沙龙,裴湛宁用他的权势,将他心爱的女人高高托起,俨然让明徽成了“沙龙女王”。
  那点儿酸葡萄的酸,就怎么都找不到了。这叫她如何释怀?
  谢灿然突然发现,她其实一直从未忘记过裴湛宁。再也没有一个男人,能在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心灵就如地震般震颤了。
  她表达情绪十分直接,叫住了明徽:
  “把自己哥哥变成了自己男朋友,你好像很得意?”
  明徽看看一脸怒意的谢灿然,再瞧瞧她身边隔岸观火、眼神透出极大窥私欲的方悦心,一颗心重重地坠入了谷底。
  方才她过于沉浸在个人情绪之中,竟然忘了,这两人完全知晓她的过去。
  现在她们看到游艇上她和哥哥的亲昵,会不会将这当成把柄,借此宣扬出去?
  一旦宣扬出去,传回汐京,让裴家人、让裴伯礼知道了,那该怎么办?
  令明徽稍感安慰的是,游艇上的客人非富即贵,不少人在公海上有灰产,对自己的隐私讳莫如深。
  因此,沙龙和每位来宾都签署了保密协议,来宾不得在船上随意拍照,方悦心和谢灿然应该没拍到什么关键画面。
  她心底虽然有这方面的担忧,脸上却不动声色,冷冷回击:
  “谢小姐,管好你自己。”
  明徽的回击引得更多人看过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谢灿然脸涨得通红,她想表明自己才是正义的那方,便摆出了鱼死网破般的架势:
  “明徽,你承不承认,你和你哥有私情?”
  “私情”这词份量太重,它一出,几乎全场哗然,围观人士看向明徽的神情,也多了几分探究和猎奇。
  “当年,如果不是你们的私情被发现,你又何必跑到美国去留学?想想裴湛宁的父母亲人,他们要是知道一对兄妹鬼混在一起,一定会把你逐出家门”
  谢灿然来不及思考,脱口而出。
  往事不能细思,谢灿然提及去留学的事,有如在明徽心上撕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往外奔涌。
  明徽很想让她闭嘴,可她眼前阵阵发黑,一时气血捋不顺。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掌揽上了她的腰。有如在狂风中,有人牵紧了她的风筝线。
  裴湛宁站到了明徽身边。他眼神直看向谢灿然,没有一丝的温度,锐利,冰冷,无情。
  谢灿然迎视着他的目光,眼睛一眨,几乎就蓄满了整眶的泪水。
  是,裴湛宁终于正眼看她了,可他竟然是因为明徽才正眼看她的!而且眼神这般冷漠锐利,像一把剑狠狠刺穿了她的心。
  谢灿然只觉得身体阵阵发冷发热,头脑里闪过一个疯狂的想法:
  这就是由爱生恨的感觉吗?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她会对裴湛宁在意到这等地步?还有这些来宾,为什么都在看着她?为什么不看看那对“奸哥淫。妹”,合伙欺骗了哄骗了她的感情?
  失智促使她做出更疯狂的事。
  她瞪视着裴湛宁,厉声:“裴湛宁,你这个三甲医院有头有脸的心外科医生,凤麟楼的继承人,裴伯礼的嫡亲孙子,你敢不敢承认,你欺骗了我的感情?”
  被她叫出本名、点破主流社会身份,裴湛宁也不恼,甚至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何谈欺骗你的感情?”
  是。
  他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这句话堪称杀人诛心。
  谢灿然打定主意为从前的自己讨一个公道,便把前尘往事都抖了出来:
  “我是你妹妹的本科舍友,她一边答应我帮我追你,一边却偷偷和你在一起,假惺惺安慰我,你说我该不该找你们算账?”
  “你再造她的谣,我让律师团队来处理。”提及明徽,裴湛宁神色终于有了一缕变化。
  “你们真叫我恶心,兄妹乱。伦,道德低下,恶心!”谢灿然口不择言,她双眸逼视着裴湛宁:
  “你敢不敢承认,你爱上的人是你妹妹?”
  场面太过热闹,来宾们仿佛现场吃到一个生猛的大瓜,一个两个瞪圆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向当事人,看向裴湛宁揽在明徽腰际的手。
  明徽亦无力地闭眼。
  明明方才还风光无限,怎么现在就被人把她心底最不堪、最不堪的一段往事给抖落了出来呢?
  对此,她有极重的道德沦丧之感。
  当初和哥哥谈恋爱,确实是她年轻不懂事,她心智再成熟些,她绝不会这么做。
  明徽很想上去扯住谢灿然的头发,不让她再说下去。
  可体面不容许她这么做。
  这时,耳边倏忽一道嗓音,清哑低沉,而按在她腰际的那只手,也愈发地用力,仿佛愈是多人看过来,他就愈不放手。
  她听见裴湛宁说:“是,我承认,我是爱上了自己妹妹。”
  “嘶——”
  周围有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冷气。而他连一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都懒得解释。
  有何解释的必要?没有。
  他就是爱她。
  迎着谢灿然震惊、不可置信的目光,裴湛宁继续:
  “我喜欢她。我爱她。我爱自己的妹妹,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
  作者有话说:郁老板:说,交出你的哄人心得。
  裴哥:口技
  郁老板:卧槽
  哥:min感点,你不会找啊?
  郁老板:卧了个大槽
  (奈何佑哥现在是空有一身理论知识没有办法实践,徽徽现在不给他近身哈哈哈)
  佑哥:我也有要向你请教的。怎么对付情敌?
  郁老板:这好办,直接让他们分。不分就弄死那男的。
  佑哥:
  南在疯狂拉进度条了
  第58章谣传
  “我喜欢她。我爱她。我爱自己的妹妹,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
  在静寂和哗然过后,裴湛宁坦坦荡荡不遮掩的态度,反而赢得了来宾的尊敬。
  大男人嘛,敢作敢当。
  爱就爱了,这有什么?
  郁连城插着西裤口袋,闲散地为好兄弟补充:
  “别大惊小怪了,他们没血缘关系,爱咋谈咋谈,把天都谈塌下来也是他们家里的事。”
  哦,原来没血缘啊。
  那确实把天谈下来也是他们家里该操心的事儿,跟他们没关系。
  上层社会的人惯会装聋作哑,看了裴湛宁、郁连城脸色,知道他们不想闹大,便如没事人般散了,该干嘛还干嘛,游艇又恢复了一派的喧嚣热闹。
  而谢灿然也极有骨气,在得到裴湛宁的回答后,脸色由黑转白了一阵,她竭力掩藏住泫然欲泣的神色,头也不回地下了游艇。
  方悦心犹豫地看向觥筹交错的游艇,又看看掩面而泣的谢灿然,最终还是下了台阶,追随谢灿然而去。
  只是,方悦心脑海中,始终回想着明徽在诉说创作理念时提及的那句“他是我灵魂上的Daddy”,以及裴湛宁揽住明徽纤腰,坚定无谓的那句“我爱我自己的妹妹”。
  霎时,方悦心脑海中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明徽所怀宝宝的父亲,不会是裴湛宁吧?
  来这沙龙一场,她也不算全无收获。方悦心这般想着,捏紧了手里的手机。
  手机里,她拍下了两张照片。一张照片是,裴湛宁半搂着明徽,走向休息客房;另一张照片,则是他当众揽住了明徽的腰-
  一场闹剧就此归于平静,可明徽内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了。
  她终于深切地意识到,哥哥和她不一样,哥哥从来不以和她谈过恋爱为耻辱,他对自己如此坦诚,直面自己内心最丑陋也最深切的渴望:
  即便知道她是妹妹,也依旧喜欢她。
  这也是为什么三个月前,当爷爷提议要把她户口正式迁进温静、裴振一家,正式和裴湛宁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兄妹时,他没有提出反对。
  就算迁户口,她成了他真正的妹妹,那又如何?
  法律关系根本阻止不了什么。
  可即便想明白了这些,也无济于事。
  因为她还是不能给他回应,他们之间也还是横亘着“伦理”这座大山,这让她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她尽力把脸撇向大海,不让任何人发觉她的泪光。
  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摁住了她手腕,很轻很柔,触感如绸缎般光滑。
  安以桢轻声:“你要去休息吗?顶楼有专门为你们准备的客房。”
  “我带你上去。”不由分说地,裴湛宁揽着她腰,半推半就地带着她往旋转楼梯走。
  明徽有感觉到其他来宾向他们投来的目光——像是在好奇,这对兄妹晚上不会真住一间房吧?
  她竭力克服羞耻,在他们的目光里挺起脊背。
  她只是无颜面对裴家人而已,为什么要在不相干的人面前感到无地自容呢?
  令她感到安慰的是,汐京里这里很远。
  裴家人不会知道,这艘游艇上发生了什么。
  今夜,她还有许多疑惑,关于裴湛宁的身份、他的资本帝国,想要他将这些都解释给她听。
  可是,刚迈上楼梯两步,裴湛宁接到一个电话,那头,急诊值班医生的嗓音焦急万分:
  “裴医生,您快回医院,南四环路送来一例重患,胸腹部复合伤,胸骨体粉碎性骨折,断端刺入胸腔,急需您回医院处理”
  还没等值班医生说完,裴湛宁迅速道:
  “好,我这就回去。”
  听他接起电话,明徽就知道哥哥没有时间陪她了。
  就是这样,他随时会被一通电话叫走,电话那头是一条鲜活的、正在流逝的生命等着他。
  待裴湛宁将目光转向她时,明徽将手放在他手臂上,低声:
  “你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等你忙完再说。”
  “好。”
  裴湛宁无需多言。他知道他被明徽所理解着、支持着。
  向郁连城说明情况后,裴湛宁下了游艇,他的专职司机小陈载着他,劳斯莱斯幻影消失在重重夜色当中。
  明徽手臂悬在白色金属横杆上,目送他在夜色与灯火中远去,霎时有种时空交错之感。
  裴湛宁脱下Zephyr·Right的资本家身份,回到了心外科医生的身份里,救死扶伤才是他的本职。
  “第一次见人把自己当成牛马来使唤。”郁连城嘴毒,简略地点评了一句裴湛宁的行为。
  “他做的事情比你有意义多了。”安以桢突然插了一句。
  她不提裴湛宁还好,一提郁连城就不满了,手遮住她的眼睛,冷声:“你刚刚往哪看?为什么一直盯着姓裴的的腰?”
  安以桢也不是个吃素的,当即回嘴:“你发什么神经?我看哪里要你管?”
  “”
  明徽在一旁暗暗好笑。敢情郁先生上一秒还管裴湛宁叫“兄弟”,下一秒就“姓裴的”了。
  既然裴湛宁回医院加班去了,明徽也无心在游艇上多待。
  她向郁连城、Alice等人告辞。
  Alice对她颇为不舍,和她轻轻地拥抱了下,郑重其事:
  “本场展出很完美,有了这次运作,你的作品一定能在苏富比上拍出高价。当然了,重点是,你的珠宝很完美,它值得。”
  明徽诚心道谢:“真是麻烦你们了,谢谢。”
  郁连城:“谢我们没用,回去好好谢你男人。”
  他说话也很直接,把明徽噎了下。
  听他这口吻,直接把她和裴湛宁看成是一对情侣了。
  坐上Tina派来接她的车,明徽放松地陷进太空座椅里,有如被一只温暖的大熊给环抱住。她掏出手机,看到赵曦和给她发的消息:
  「徽徽,既然你已经决定对外声称孩子是我的,就不该再和裴湛宁有如此过分的接触。」
  「我要在协议里多加一条,禁止你和裴湛宁有超越兄妹身份的接触。」
  「这是为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宝宝好,你能明白?你们再这样下去,又怎么能保证宝宝的真实身份不被裴家人发现?有心人只要多关注你们,就能抓住把柄,进而对你造成威胁。」
  这是第一次,赵曦和用了如此重的语气和她说话,而他说的,句句属实。
  明徽捂着心口,只觉得自己费力各处周旋,疲累至极。
  赵曦和说的确实有道理。她还和裴湛宁保持如此亲密的接触,无异于是在引火烧身。
  但此刻她又想起,哥哥一脸的坦荡平静,说出那句“我喜欢她。我爱她。我爱自己的妹妹,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
  她如何抗拒一个本来就爱她、她也爱着他的男人的攻势呢?更何况,他的攻势无孔不入。
  最终,明徽回复赵曦和:「你说的我都知道,谢谢你,我尽量。」
  她只能保证,她尽量抵抗。
  随后,她发消息问裴湛宁:「哥,医院那边怎么样了?你还没下手术台吗?」
  消息发出去,一直等她回到法式别墅,洗完澡,把电脑摊开在面对落地窗的大书桌前画设计图,都没收到裴湛宁的回复。
  想来,他一定是在手术中了。
  他不回复,加之这晚伤医新闻沸沸扬扬,手机时不时就推送近年“患者报复医生”事件给她,弄得明徽心神不宁,迟迟不能进入心流状态。
  终于,接近凌晨一点时分,裴湛宁才有回复:
  「我刚下手术台,患者暂时保住了性命。还未脱离ECMO。」
  明徽收到他消息,秒回复:「那就好。哥,你早点休息吧。」
  这么晚才结束加班,她心疼他。
  Z.R.:「你怎么还不睡?不是告诉过你,怀着宝宝要早点睡觉?」
  这口吻,有如丈夫在责备不听话的妻子。
  看到这条消息,明徽皱了皱鼻子,很懊恼。她怎么就如此心急地回复他,忘记哥哥要抓她不睡觉的事儿了?
  而且,她这么晚不睡觉,不就是因为担心他。
  但这心里话,她不能同他说。
  她只说:「最近老是刷到伤医事故,弄得人心惶惶,你自己千万要注意,看谁眼神不对就远离。」
  「好。」
  裴湛宁回的这一个“好”字,重若千钧。仿佛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她满心满眼的担忧。
  Z.R.:「你什么时候去做NT检查?就这几天了吧。」
  明徽回:「对,就明天。」
  Z.R.:「来睿金医院做,这边已接入国家妇幼健康信息平台,方便和汐京的医院实现电子档案互通。」
  睿金医院,就是哥哥当下进修交流所在的医院,明徽对有他在的地方有着天然好感,便答应了。
  「好,我明天自己过去就行。」
  收到明徽的回复时,裴湛宁正坐在车里,在从医院回宾馆的路上。
  他看着她的消息,长指捏紧了手机,头侧出去,就着车窗望向马路两侧行道树的碎影。
  正值仲夏时节,灯光被树叶剪碎了,稀落地映过来,落在他俊挺的侧颜上,灯光勾勒出他利落漂亮的下颌骨,既眷恋又温柔。
  他眸中有光,明灭不定。
  终于,一分钟过后,裴湛宁轻呼一口气,像下了个重大决定般,重新划亮屏幕。
  他翻出汤睿超的微信聊天窗口,后者恰好也在沪城睿金医院交流学习。
  Z.R.:「老汤,拜托你一件事。明天你们妇产科会有一位叫明徽的孕妇来做NT检查,我想你帮我抽一管她的静脉血。」
  联系之前裴湛宁追着他问“如何判断胎儿和父亲有无血缘关系”,汤睿超一点即通:
  「你终于下定决心要弄清楚你是不是孩儿他爹了?」
  汤睿超叹气。私自对患者抽血进行检查,可是违反医学伦理和职业规定的,要是被患者发觉并起诉,够他喝一壶的了。
  可汤睿超很敬佩、也很欣赏裴湛宁,他幕强,而裴湛宁恰好就是那个强者。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外科医生的世界就像武侠世界,分得出第一第二,而裴湛宁,无疑就是绝无异议的“第一”。
  Z.R.:「是。」
  汤睿超:「啥也别说了,我帮你。」-
  在沙龙上,明徽也暗地里和方悦心提过,一再告诉她“不要再抄袭嫣行珠宝的宣传图创意”,而她都当成耳旁风。
  既然提醒的义务已经做到,明徽决定不再客气。
  她让曲瑶直接行动,揭露悦心珠宝的抄袭行为。
  当日上午,珠宝时尚圈便爆出一条消息:【惊!悦心珠宝不要脸抄袭,悦心拿嫣行当素材库哐哐抄袭】
  正文绘声绘色,以受害者角度,讲述了消费者本来想买嫣行珠宝戒指,却因为缺货而改买悦心珠宝,买到的翡翠色泽非常差、还被同事告知是抄袭品的事。
  「我同事叫我别买悦心家的了,说她家抄袭。我仔细一对比,还真是,悦心你要点脸吧,自己设计不出好看的款式就逮着嫣行抄。」
  在公关的加持下,帖子火了。
  「狠狠点了,嫣行最早靠一组男人和猫咪的宣传图出圈了,您猜怎么着,这组宣传图火速被悦心扒去抄袭了。」
  「悦心珠宝全面贯彻“拿来主义”,偷笑。」
  「以后再也不会买悦心珠宝了,单纯就是不喜欢没有自己灵魂全靠抄的品牌。」
  更有不少客户,涌进悦心珠宝的某宝店铺,大骂抄袭,要求退货退款。
  方悦心也不是傻子,联想到上次明徽对她的警告,立刻反映过来,这波舆情背后是明徽的手笔。
  由于投诉人数过多,悦心珠宝的豹头戒指、“男人与猫咪”宣传图均被平台下架,这既损失了利润,还狠狠地折损了品牌形象。
  方悦心看着屏幕上顾客的谩骂,骂她抄袭怪,她内心的怒意和嫉妒也如淋漓的酸水般,腐蚀了心包,再也憋不住,汹涌而出。
  深深地,一股无力感涌出心头。不论做什么,她都觉得自己被明徽压了一头。
  其实,早在罗德岛设计学院念书时,方悦心就和明徽结下梁子了。
  当年Mr.Right奖学金开放申请时,她和明徽都符合申请标准,她自认为自己不论是GPA、实习项目和作品商业度都比明徽强。
  但偏偏,奖学金落到了明徽头上,而她什么也没有!
  奖学金结果下发后,她不服气,去找当时的奖学金项目负责人Hunter先生理论,结果被亨特先生暗示“脱得下衣服的女人才有奖学金”。
  从那时起,方悦心经历了种种职场上的黑暗,这让她渐渐褪去了最初天真的想法,变得扭曲、阴暗和麻木不仁。
  她不再坚持原创,而是能抄则抄。讽刺的是,这还真让她赚到了钱。
  可为什么,明徽的命就这么好?同样是普通家庭出身,她就能被裴家收养,又有如此一手遮天,真心疼爱她的哥哥?
  方悦心一咬牙,联系了她常合作的公关公司泰禾,并把她偷拍到的图片发了过去。
  悦心:「写得越狗血、越八卦越好。就写著名设计师明徽小姐,和她亲哥哥谈恋爱,并怀了她哥哥的孩子。」
  一个小时后,在泰禾公关的推波助澜之下,一条爆炸性八卦新闻立即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
  【爆!美女设计师明徽和亲哥相恋,小腹微隆已怀孕。】
  下面还配了两张图片。一张是裴湛宁手放在明徽腰际;另一张是他攥着她手腕,两人消失在长廊尽头,似要去房间做什么,更引人遐思。
  虽然只是匆匆抓拍的照片,但两人的气质、身形和容貌都是一顶一的好,深蓝荡领礼服长裙的少女,清冷的气质,高白瘦的身材,极具冲击力;那细得不盈一握的纤腰被男人大掌揽住,透着一股漫不经心感。
  男人手背上纵横的青筋,每一根都透着欲。
  他们就是上流社会、黄金时代最好的代名词,是天生的主角,赛级人类。
  这两张照片极具视觉冲击力,更助推了热搜。网友们的八卦欲、窥私欲都被勾起,自发地进行转发、评论。
  有人关注点放在亲兄妹上:
  「啊啊啊亲兄妹搞在一起,好恶心,呕。」
  「吐了,我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喜欢自己哥哥妹妹?从小一起长大不觉得膈应吗?简直是乱。伦。」
  「可把我恶心坏了,三观不正,我从此把嫣行珠宝拉黑。」
  有人关注点放在怀孕上,还把明徽单独截图出来,放大她的腹部,放大她穿缎面平底鞋的脚,反复对比:
  「这肚子,好像真的有点微微隆起。这是孕早期吧?咋还不去做人流?」
  「震惊,炸裂,敢怀上亲哥的孩子,这孩子生下来怕不是个智障。」
  「都没人管管吗?他们家里人也不管?」
  睿金医院,妇产科。
  导诊台前,银色金属长椅上,坐满了前来产检的孕妈妈们。
  孕妈妈们有些已到了孕晚期,穿着宽松的孕妇长裙,松松用鲨鱼夹挽着头发。
  还有穿格子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丈夫伴在左右,体贴地扶着老婆。
  明徽在金属长椅上坐下,面带微笑地逐一扫过她们,视线在她们隆起的肚子稍作停留。
  她觉得她们很美,挺着圆圆的孕肚,有一种母性和神**错的光辉。
  明徽把手放在自己还扁平的小腹上,在熙攘的人群里兀自微笑着想,等她以后肚子大起来,是不是也这样美,这样好看?
  只可惜那时也不会有人陪她产检的。
  裴湛宁想到哥哥的名字,明徽一颗心轻微地震颤起来,忍不住抬头望了望天花板。
  心脏外科,在妇产科的楼上。此刻,哥哥该是在楼上开会吧?
  明明知道不应该,也不可以,想了就是她越界,就是她既要又要,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是哥哥能从楼上下来,陪她一块产检就好了。
  她摸摸小腹,对肚子里的小豌豆说:
  “你爸爸在楼上,也算爸爸陪着你和妈妈了。”
  这时,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是曲瑶打来的电话。
  她接起,曲瑶的声音在那头传来,十万火急:“徽徽,你快看我转发给你的帖子,方悦心正疯狂造谣你呢。”
  明徽赶紧打开曲瑶转发的帖子一看。
  “亲哥哥”“乱。伦”“怀孕”等字眼钻入她眼帘,再看看帖子的阅读量和转发量,都已超过999+,霎时,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冷气从头盖度钻下去,浸得脊梁骨到脚心全是凉的——
  作者有话说:舆论爆发在即,让嫣嫣手忙脚乱一会吧。
  还好这周更新结束之前更到了有重要推进的章节,嘿嘿。追更的宝宝辛苦了,晚点给你们发小红包作为补偿
  第59章验DNA
  明徽捂了这么久的秘密,就这么被挖出来,赤裸裸地暴露于人前,成了别人肆意攻击她的核武器。
  她的照片被人截图,从脸到脚,从她丰盈的挺拔胸部,到她略微隆起的小腹,都成了肆意被人议论、被人凝视的对象。
  这种隐私被挖开暴露在人前的感觉,就好像她没穿衣服,走在广场上,肆意地被人打量、议论、嘲讽,挖苦。
  她气得手指都在发抖,一阵一阵地倒吸冷气。
  还是她大意了,在游艇那晚,怎么就忽略了还有方悦心这种小人在?
  怎么就忽略了撕破脸皮之后,她们能比自己更不体面?
  她付出了极大代价才辛辛苦苦保住的秘密,关于她和哥哥,关于她的孩子的秘密,就如同被犁开的土地,摊晒在太阳底下。有一瞬间,她觉得世界都毁灭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爷爷,是不是也知道了呢?是不是正捧着手机看到这条八卦,暴怒得从藤椅上跳起来?
  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揣了这么久的秘密,还是被人翻出,她终于要崩溃。
  明徽想干呕,她憋得脸蛋通红,唰唰唰抽了纸巾,捂住口鼻,却什么都没呕出来。
  她是被方悦心的小人行径给恶心到了。
  好容易缓过来一点,明徽立即想到,不,她不能被打倒。她真因此受挫,对手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况且,只要她行动得及时,爷爷不一定会看到这条新闻的
  可她不能在这时候崩溃,她得自救,她还有救。
  明徽猛地从金属长椅上站起,指甲紧紧掐进掌心,一遍遍对自己说“要冷静,要冷静。”
  那头,曲瑶还在等着她的回复。
  明徽尽量平静自己发颤的声息:
  “学姐,你去找平台运营方,把热搜撤了,把关键词屏蔽,费用有多少我立马结算。”
  她告诫自己要冷静,果真冷静下来了——这一冷静,就想到不少细节。
  裴伯礼平时爱打开新闻台看新闻,爱看报,她赶紧联系汐京电视台的熟人,拜托电视台千万别转播此条八卦。
  她强忍着恶心又读了遍方悦心造谣的她的帖子,抓住了漏洞:
  方悦心造谣她和裴湛宁是亲兄妹。
  她可以抓住这一点不放,以降低方悦心的可信度。
  明徽干脆利落地报警,并让她常合作的唐律师拟了律师函,告方悦心诽谤、侵犯她的名誉权。
  最关键的是,泰禾发出的公关稿为了吸引眼球,捏造了许多假信息,她可以“避真就假”,死死咬住假信息不放。
  二十分钟后。
  “美女设计师和亲哥乱。伦怀孕”热搜被撤,相关帖子也一一下架,正当网友们愤慨着“资本的力量”时,当事人明徽在官微上发帖,并po出了律师函:
  「我是嫣行珠宝设计师明徽。针对网传乱。伦等相关不实消息,纯属恶意造谣,本人是被裴家收养的养女,并无血缘上的兄弟姐妹。对于恶意抹黑、造谣者,本人已启动法律程序维权。」
  底下也有陆陆续续的粉丝跟评:
  「我粉嫣行这个品牌已经三年了,很喜欢Iris。**消息一看就知道是假的。我记得她是一位已故消防员留下的女儿,英烈家属。恳请大家不要听信谣言。」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新闻是假的。真乱。伦早就跑去打胎了,还用得着继续怀在肚子里?一帮傻逼。」
  但辟谣没有传谣快,仍有网民针锋相对:
  「嫣行那组宣传图我看了,是妹妹亲自掌镜帮哥哥拍的吧,完全就是恋人视角。」
  「我和妹妹同一个学校的,我证明,这对兄妹在学校的时候就不太对劲,就没见过这么相互黏对方的妹妹和哥哥。」
  可她将造谣帖子举报下架的同时,也有新帖子源源不断冒出,有如雨后春笋。
  明徽看出舆论背后是方悦心在引导,只要方悦心不停,舆论就不停,这舆论迟早就会传到汐京,传到爷爷耳朵里。
  而裴湛宁因出众的外表和顶尖的技术,在网络上热度也不低,已经有网民涌进407医院官方号下攻击他了。
  尽管不愿低头,但明徽知道此刻只能低头。
  谁叫她的软肋更软呢?谁叫她有更在乎的人呢?谁叫她更放不下呢?
  她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直掐到掌心发红,才翻开方悦心的微信。
  明徽开门见山:
  「停战。我停止发布披露你抄袭的帖子,你也停止发布造谣我的帖子,OK?」
  那头,方悦心还在装傻。
  「明徽,你在说什么?我没有造谣你,请你不要血口喷人。」
  Iris:「别装傻了,发布造谣帖的账号都是泰禾旗下的,泰禾就是你珠宝品牌常用的公关。」
  被明徽直接戳穿,方悦心装不下去了,她问:
  「所以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裴湛宁的咯?」
  被方悦心这么一问,明徽回忆游艇上的小细节,忽而反应过来:当时方悦心递红酒给她,就是在测试她到底有没有怀孕了。
  怎么会有窥私欲如此之强的人?
  一阵深深的厌恶感涌上明徽心头。对付这种人,也得拿出点狠劲儿。
  于是她绕过提问,撂狠话道:
  「你撤不撤帖?你不撤帖我就跟你血战下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破产。」
  方悦心也是怵她的,像明徽这样有魄力的女人,她铁定做得到。
  「那好,我们双方都撤,绝不食言,谁食言谁的品牌扑街一辈子。」
  就这样商议好后,双方各自和公关公司沟通、撤帖,一场硝烟四起的舆论战,才有了结束的势头。
  虽然和方悦心沟通了停战,但明徽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她就不信,悦心珠宝的帐经得起查。
  等舆论战过去一段时间,她一定要联系税务局的领导,好好去查悦心珠宝的税。
  但谣传带给她的,远不止于此。
  在她竭尽所能地阻止“谣言”传播之前,这些谣言就已经传到了她所不希望看见谣言的人那儿。
  像潘多拉的魔盒,魔盒打开了,疾病、战争、贪婪、嫉妒等种种不好,便如黑雾般散播到人间大地,再不能让人间恢复之前的平和美好。
  她再也不能,把秘密关回盒子里了-
  此刻,汐京,周家别墅。
  后院的露天泳池如碧玺,在太阳底下折射出粼粼光辉。女主人裴栖月正躺在墨绿色太阳伞下,一件绿底柠檬黄的泳衣,黄澄澄的柠檬溢满了青春气息。
  作为小红薯重度用户,裴栖月正高强度冲浪,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忽而,一张照片抓住了她的眼帘。
  照片里,裴湛宁揽着明徽的腰,两人亲密无间。
  底下配的标题更是炸裂:【爆!美女设计师明徽和亲哥相恋,小腹微隆已怀孕。】
  裴栖月“切”了一声,反手就点了举报。她第一反应是,这什么无稽之谈啊?
  明徽是爷爷收养的孙女儿,汐京人谁不知道?
  明徽是怀孕了,但她怀的分明是赵曦和的孩子,赵家还准备等爷爷从南皇岛旅疗回来,就上门提亲迎娶明徽姐姐呢。
  裴栖月不信。
  但她忍不住好奇,还是点进帖子里看了下。看到帖子说“这对兄妹在大学的时候就很亲密”,再看看湛宁哥哥的手,就贴在明徽的腰上。
  裴栖月渐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使劲回忆着,她和亲哥哥裴书霖会有如此亲密的搂腰行为吗?
  不会有。她再看两人的照片,那种亲密的、彼此信赖的神情,更似情侣而非兄妹。
  裴栖月心底狠狠地“咯噔”了一下。似乎湛宁哥哥和明徽姐姐,是过于亲密了,他们之间,当真一点异样都没有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在脑海中生根发芽。
  霎时,过于明亮的太阳,一时间出现了黑影。裴栖月眼睛睁得大大,在回忆中找到了更多不对劲的证据。
  她记得湛宁哥哥养了一只小黑猫,那只小猫很傲娇,对谁都爱答不理,唯独对明徽特别亲近,会主动去蹭明徽的小腿;
  平时家庭聚会,这两人的眼神接触比谁都多,湛宁哥哥那么高冷,却会给明徽拎包,把她的手袋挎在他肩膀上。
  她还记得,当年明徽在北城谈了一场恋爱,藏着掖着不肯告诉她男朋友是谁。如今,她怀疑当年明徽谈恋爱的对象,就是湛宁哥哥
  想到这里,裴栖月心惊肉跳。
  入夏以来,裴家就因为裴书霖出柜的事闹得鸡犬不宁,爷爷都被气出病了,才躲去南皇岛疗养,如果这个重磅消息砸下,并且是真的,那
  这后果,裴栖月不敢细想。
  一定是她的错觉!她希望这是假的。裴栖月这人没那么多弯弯绕,把帖子转给明徽,直截了当地问:
  「明徽姐,这是假的吧?」
  不光是裴栖月看到了这则谣传,温静也看到了。温静升任在即,官职正在公示中。
  看到这则“谣传”,温静气得七窍生烟。这则谣传,极有可能被对手拿来大做文章,毁掉她升官的机会。
  明徽怎么回事?连自己大着肚子这件事都瞒不好?
  温静一边命人将谣传压下去,一边发短信给明徽:「我和你在静雅阁谈过的事你忘了?你赶紧给我处理好,不要再添乱,否则下场你懂。」
  除了温静和裴栖月,赵曦和也看到了谣传。
  他叹了口气,心说不是他事后诸葛亮,照明徽和裴湛宁这对儿兄妹的亲密接触程度,迟早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这不文章就来了?
  赵曦和让赵氏集团公关下场封锁消息,并发消息给明徽:
  「谣传我看到了,裴湛宁还揽着你的腰,给了对方可乘之机。我让赵氏的公关也一起下场处理。」-
  几乎同时收到裴栖月、温静和赵曦和发来的消息,明徽一颗心拔凉拔凉,凉得几乎被剖开。
  她忍不住想,除了这三个给她发消息的人,铁定还有更多身边的人看到谣传了,这谣传上的图片,会不会引起身边人生疑,从而注意起她和裴湛宁的相处,从而发现真相?
  在这三人里,她最害怕的是裴栖月的消息。
  她要怎么回答裴栖月,才能让她不生疑?
  古话总说“纸包不住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现在深深体悟到这种无力感了,她怕火苗蹿出来,也怕鬼敲门。
  谁叫她是一个心怀秘密的人?
  想到这儿,明徽颓然坐倒在金属长椅上,手机撂在膝盖,脸颊深深埋进合拢的手掌里。
  手掌之下,她刻意佩戴的冷静面具再也绷不住,出现了裂痕。
  她冷静不下来。
  后果已经造成了,身边已经开始有人怀疑她和哥哥的关系了。
  明徽把手指伸进了嘴巴里,恶狠狠地在第一指节咬下,直咬得指节一阵钻心剜骨地疼,留下两枚鲜明的牙印。
  她不能现在倒下,她倒下了,怎么办?她得继续修补漏洞,能织补多少就织补多少,因为她承担不起真相大白带来的后果。
  如果真要她和哥哥之间的情感大白于世人面前那她希望是在爷爷百年之后。
  她用尖锐的疼痛逼迫自己冷静,而她也做到了。
  一分钟后,明徽深呼吸,再度拿起手机,一一回复。
  对裴栖月,她回:「假的,没有的事,我已经报警了,让警察和律师来处理。」
  她尽量让语气显得理直气壮,证明她有理,她身正不怕影子斜,裴栖月应该能多信几分吧?
  明徽最担心的是裴栖月会把这件事告诉爷爷。
  但她转念一想,裴栖月估计被裴书霖出柜、爷爷雷霆大怒的事弄怕了,为着爷爷的身体着想,应当也不会在爷爷面前多说什么。
  至于温静、赵曦和两个,明徽也一一斟酌着回复了。
  她对温静:「温阿姨,我没忘,也请你闭嘴。」
  对赵曦和:「我正在处理了,谢谢你帮忙。」
  稍后,曲瑶又打电话过来,和她汇报各平台撤帖的情况。
  直到B超室叫号叫到她时,她仍在编辑公关话术,教晓瑜如何回复冲到某宝平台质疑她的人。
  源源不断有电话打进她的手机,接起来,竟然是记者。而记者们探寻消息,就像草原上的秃鹫探寻腐肉,张口就问:
  “明小姐,你真怀孕了?你怀的真是你哥的孩子?孩子爹就是你哥?”
  “明小姐,你的孩子几个月了?”
  明徽干脆利落地摁断电话,烦躁、厌恶和无力涌上心头。
  怎么全世界都在刺探她呢?
  但NT检查就要轮到她了,她不能再记挂这件事,她要想着宝宝。
  掀开检查室的半透明布帘,明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暂且将舆情管理放在脑后。
  她对肚子里的小豌豆说:“乖宝宝,妈妈还有事情要处理,NT检查你在妈妈肚子里躺好一些,咱们一次过,好不好?”
  B超室里,护士坐在操作显示屏前。
  明徽按照护士的吩咐,平躺在检查床上,撩起风铃灰衬衫的衣角,裸露出一段白皙的、微隆的小腹。
  护士将耦合剂涂在她的肚皮上,探头摁上去,缓慢扫查,定位胎儿的头臀径、探测胎儿颈部的透明层。
  许是她说的话小豌豆听见了。宝宝恰好横躺在妈妈肚子里,让护士一下子就测出了颈项透明层厚度。
  “这宝宝可真乖,一次就过。”护士上传着数据,笑眯眯地表扬道。
  明徽笑了,眼睛稍有温热,忍不住柔声:
  “我的宝宝她没有什么问题吧?”
  此刻,她全然忘却了网上那些纷扰的舆论,只牵挂着她肚子里的孩子,纤手仔细擦拭着肚皮上的耦合剂,几缕发丝垂下,有种少女初蕴母性的光辉,漂亮得惊人。
  护士看过来时,被她美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道:“对,您的宝宝很健康,各项基础指标都符合孕期标准。”
  真是个乖宝宝。
  明徽笑着和护士道谢,刚撩门帘出去,一位高高瘦瘦的男医生在门口等她。
  汤睿超把她拦住了。“准妈妈您好,请跟我来抽血室,您还有项目没有检查。”
  她看见医生白大褂的右胸处佩着一枚铭牌,上面写着“汤睿超,妇产科,副主任医师”。
  她不疑有它,听话地在窗口坐下,捋起衬衫袖口,露出白皙的、稍稍凹陷的肘窝,其上的青紫血管很细。
  汤睿超戴着手套的手按住她手腕。
  明徽别过脸,感受到针尖刺入静脉的疼痛。
  这疼痛,也惊醒了她。
  明徽即刻意识到:她这次只预约了NT检查,NT检查是不需要抽血的。
  那眼前这位副主任医师,为什么在抽她的血?-
  此刻,监控室内。
  裴湛宁立在1号窗口的监控屏幕前,长身玉立,凝视着屏幕里的女人
  只见女人撩开衣袖露出一截手臂,把脸别过一边去,从眼睫到鼻梁、再到下颌骨的线条,有如留白的山水画。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怕针头,怕针头刺入皮肤的那一刻。
  这一刻,他多想走出抽血室,走到窗口前,用手掌捂住她眼睛,她看不到就不会那么害怕。
  可是他不是她的未婚夫,也不是她的丈夫,她亦不承认肚子里的宝宝是他的,所以他连陪她产检的资格都没有。
  裴湛宁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根根贲张、爆起。
  所以,彻底弄清楚孩子究竟是谁的,就知道他有没有陪她产检的资格了,对么?
  意识的灵海中,无数念头在转圜,裴湛宁紧紧盯着监视器。
  监视器里,真空采血管一点点被灌满血液,深红的,里头有妹妹腹中孩儿的DNA,只需取血出来用PCR仪验一验,再和他的DNA比对,就能知道结果。
  然而,知道结果之后呢?
  把明徽抢过来吗?不许她和别的男人结婚?
  最最最紧要的,万一呢,万一孩子的STR位点和他的样本位点不完全匹配呢?孩子不是他的呢?
  如果孩子不是他而是赵曦和的,只怕明徽与赵曦和,此生此世都要绑定在一起。
  他能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裴湛宁猛地闭上眼,再度睁开时,他眼睛猩红,喉头发紧。脑海中不由得浮现昨夜汤睿超和他的对话。
  汤:「做亲子鉴定很简单,但如果不是你要的后果,怕你接受不了。」
  汤:「如果真不是,能怎么办?你能让你妹把孩子打掉?已经超过打胎的周数了。就问你鉴定还做不做?」
  Dr.Pei:「做。」
  汤:「别怪我劝你三思。老裴呀,哥们告诉你,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的好。活得这么通透干啥?要难得糊涂。」
  难得糊涂?不,他不要糊涂。
  裴湛宁眼神微眯,脸色蓦地铁青、冷峻。
  他就是要直面内心最渴切、也最难堪的占有欲——
  作者有话说:先打个预防针,之前我也在评论区打过啊啊啊。这次验DNA佑哥也不会知道孩子是谁的,具体怎么发展宝宝们往后看看。因为我写的时候反复推演了许多路径,以佑哥的人设他如果现在知道孩子是谁的,那他立刻就抢亲了,根本不用等到婚礼那天。
  所以还是等到婚礼之后裴哥才知道孩子的真相。
  写完验DNA,下一个大情节就是嫣嫣结婚和抢婚啦
  第60章卑劣的爱
  抽血室内。
  一根细针扎入明徽肘窝处的血管,猩红的血液流进采血管中,渐渐将它注满。
  汤睿超轻轻将针头拔出,将一支棉签按在明徽针口处,示意她用右手按好棉签。
  发觉多了一项抽血的流程后,明徽第一反应是,她的宝宝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需要进一步检测?
  而且还需要一位副主任医师亲自抽血?
  光是冒出这念头,就让她心都揪紧了,忍不住颤声:
  “医生,我的孩子真没事吗?是不是她有什么毛病?她发育得不好吗?”
  被她这般美丽又焦灼的目光注视着,汤睿超垂下眼睑,别开了她的目光,低声宽慰:
  “您放心,您的宝宝发育得很好,她什么事儿都没有。抽血就是一个例行检查的流程。”
  听到医生这么说,明徽放下心来,手指轻轻摸过肚皮。小豌豆没事就好,她相信医生,也相信仪器,只是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眼睁睁看着汤睿超离开抽血窗口,心口怦怦直跳。
  早晨因为舆论而高度紧绷的心弦,并没有放下。
  她忽然想到。
  既然外界都在刺探她腹中胎儿的生父是谁,那这管血会不会也是用来刺探真相的?
  第六感如此强烈,明徽胸肺里的空气好似都被挤压殆尽。
  究竟是谁躲在幕后?究竟是谁,疯狂到要抽她的血,也要知道她孩子的父亲?
  抱着一种强烈的孤勇感,明徽悄悄跟在汤睿超身后,小羊皮方扣软底便鞋踩在瓷砖上,如猫咪般轻盈,无声无息。
  这是中午时分,医护人员都去食堂吃饭了,长廊人影稀少,她跟着汤睿超七拐八绕,终于到了一间休息室里。
  越过两道亚克力帘,她看到汤睿超那骨架瘦长的身影,像一只立在水边的长腿鹤。
  她用墙壁遮掩着自己,只听见汤睿超声音传来:
  “兄弟,我可提醒你了,难得糊涂。”
  “做不做鉴定,在你。”
  做什么鉴定?DNA鉴定吗?模模糊糊中,明徽听到一句“谢了”,那低哑的嗓音,漫不经心的声调,竟然如此熟悉,像一道闪电击穿她的心口。
  她捂着心口,有如遭遇电击。
  似不可置信般,明徽猛地撩开亚克力帘,径直走过去,推开半掩的门。
  门内除了汤睿超,还站着一个男人,裴湛宁。哥哥颀长英挺的背影撞进她视线里,熟悉到让她想流泪。
  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晦暗不明,便也将裴湛宁分明的棱角和轮廓勾勒得半明半寐,有若暗夜里的修罗。
  怎么会是裴湛宁呢?
  怎么会是裴湛宁呢?
  哥哥,怎么会是你呢?
  她撩动亚克力帘的声音,打断了裴湛宁和汤睿超的谈话。他们怎么也料想不到,明徽会出现在门口,将他们逮个正着。
  汤睿超不知亲自接生过多少婴儿,也算身经百战,可此刻,在这个美丽、憔悴又疲倦的女人眼底看见盈盈泪光,他忽而瞠目结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尤其是,这个美丽的女人还将目光死死定在裴湛宁身上,那目光千回百转,震惊的,不可置信的,伤心的,难过的,百转千回。
  汤睿超预感场面棘手,定是恨海情天一场。
  他直挠后脑勺,丢下一句:“你们慢慢聊”,便将那管血放在台面,飞也似的窜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明徽和裴湛宁。
  明徽瞪眼看向哥哥,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底盛满不可置信。
  怎么连哥哥,都要来刺探她腹中胎儿的秘密?
  在她将他完全地当成精神支柱时?
  在她以为他放下私心,只为她好时?
  在哥哥无奈又宠溺地说过“谁叫你是我妹妹”之后,在他心甘情愿地为她追回相机储存卡,竭尽心力地帮她隐瞒秘密之后?
  她以为,不论发生什么,哥哥都会将她放在第一位的。她对此深信不疑。
  可她深信不疑、所要得到的后果就是这个么?
  这一早上,她受够了周旋在生意对手、舆论、记者和周围人之间,竭尽全力地遮掩、挽回,也受够了被刺探,受够了被草原上的秃鹫盘旋围绕,啄食她的血肉。
  可最深、最能伤害到她的刺探,偏偏来自她最信任、最深爱之人。
  她终于明白,昨夜哥哥为什么非要她到睿金医院妇产科做NT检查了。
  他是不是早就布好了这一陷阱?
  在她的目光里,裴湛宁头颅微微昂起,有种天生的傲慢感。
  他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脸色还是和之前一样,紧绷,冷酷又严峻,像擦得发亮的、古罗马铜币上的傲慢的王子,像线香袅袅的庄严佛堂上供奉的天王像。
  他要偷测她孩子的DNA,还被她发现了,当场“人赃俱获”。
  他最最最卑劣、最最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她眼前,毫无遮掩,毫无保留。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裴湛宁知道他应该解释,可他解释不出一个字。
  有何可解释的?所有的解释都是辩解。他不屑于为自己辩解。
  就这样,让明徽清清楚楚地看清他,看透他。明白他的丑陋、阴暗、自私和卑劣,明白他的劣根性。
  他要她懂他的劣根性,也爱他。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任由静默在空气中流淌。明徽的袖口还是捋起的,露出雪白的肘窝,其上的棉花签掉了,抽血的针口渗出一粒血珠。
  裴湛宁凝视着她的伤口,瞳孔微微一动,上前一步攥住她手腕,想替她擦拭。
  仿佛遭遇了一场背叛般,明徽依旧冷静不下来,在盛怒之中,她像一头母狮,猛地甩着手腕,朝他哭道:
  “你放开。”
  “你别碰我。”
  裴湛宁不知她一人周旋在舆论和谣言之中,不知道她正被人窥视,被人刺探到有如浑身赤。裸行走在街头,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盯到她差点崩溃。
  他不知她经历了怎样绝望又冰火两重天的清晨,所以料想不到她竟如此抗拒,心神俱颤之下,他的手竟然被她甩开。
  他瞳孔皱缩,哑着嗓子喊她:
  “妹妹”
  “你别叫我妹妹。”明徽自己攥着自己手腕,往后退了两步。
  她肘窝处那滴血珠破了,流下来,蜿蜒出一道淡红的血痕,像一道红色的眼泪。
  她竟然连妹妹都不给他叫了。她已经不认他这个哥哥了。
  所以她也接受不了他卑劣的一面,对么?
  裴湛宁手臂垂在身侧,在这异常对立又焦灼的场面里,他竟然在笑,唇角勾起,绽出一个渗人又诱惑的笑容,笑声很轻,很闷,很好听,像黏附在人身体上的一种细绒,绒绒地搔刮着人的耳膜、肌肤。
  他此刻的感受异常奇怪,似乎有一种自毁般的快感,隐秘地从脊椎尾升起,腾遍全身,像用柳叶刀豁开心脏,自残着,也快慰着。
  妹妹,你还看不清吗?这就是我。
  就这样卑劣地想拥有全部你的我,想用我的骨肉占满你子宫的我,想薶jin你恶狠狠占有你每一寸,恨不得将你一kou一kou呑下肚让你只属于我的我。
  从18岁,就对你有了不该有的念头的我。
  从那时起,就逾越了兄妹界限,忍不住幻想你是我妻子的我。
  会卑劣地赶走你身边每一个男人,撕毁你每一封收到的情书的我。
  在你大学填报志愿时,以“哥哥”之名引导你报了北城地大、好来到我身边的我。
  想让你这辈子都只有我的我。
  想让你的孩子流着我的血脉的我。
  “你说啊,你想对我做什么?”
  明徽心碎地闭上眼睛,又睁开,她重新找回了一点理智。
  只是仍有火气在她眸子里燃烧,将它们烧得发亮,逼出一种极致潋滟的美。
  这一刻,她竟然希望裴湛宁辩解。希望哥哥说“不是这样,我抽你的血另有用途”,又或者,希望哥哥辩解,抽她的血来验DNA并非他的本意。
  只要哥哥辩解,他说什么都行。
  可裴湛宁不会辩解。他直视着她,袒露自己:“我想对你做的事情多了去了,抽血只是其中一件。”
  “你不早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吗?我的妹妹。”
  说这句话时,他的轮廓被光影切割着,薄唇轻启,俊美而诡谲。他单手扯着领带,冷白的指骨绷出紧致的青筋,被光影雕琢成美玉。
  “你、你这个疯子。我要受不了你了。”
  她忍无可忍,终于轻骂出声。
  “”
  裴湛宁静静凝视着她。
  嫣嫣没说错。
  他早就疯了,也早就病了。从小到大他身体的抵抗性好到出奇。到目前为止,这辈子他唯一发过的一场烧,是在她和他分手,彻底离开北城远赴重洋的那一年暑假。
  从她回来时起,从得知她怀了孕,却无法知道她腹中胎儿父亲究竟是谁起,他又病了。缓慢无声地病着,身体的免疫系统好像都因此罢了工。
  只有她,像他身体里反复发作的一场炎症,让他疯魔,不成人样。
  不疯魔,不成活。
  等不到哥哥的辩解,明徽只觉得浑身气力都耗尽了。她突然不想再面对他,只想自己找个地方静静。
  “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
  她疲倦地撂出这句,快步走出房间,头也不回。
  她也害怕。害怕她再待下去,只会和裴湛宁爆出更激烈的冲突,她会说出更伤人的话。
  明徽从抽血室跌跌撞撞地出来,任由亚克力帘子啪啪打在身上,她大腿外侧擦过采血管分拣机的钝角,撞得她好疼。
  肘窝处针口渗出的的血痕蜿蜒爬过她细腻白皙的肌肤,她没擦,袖子落下去了,那血迹便沾在袖子上,像一朵小小的、炸开的红色烟花。
  明徽只管着闷头往前走,走到大厅,看见电梯门开了就往里钻,将自己汇入人群-
  休息室里,寂静的空气恢复流动。空气中,只残余这一抹淡淡的山茶花气息,似有若无,是明徽身上沐浴香波的味道。
  裴湛宁看着空了的休息室,亚克力帘在门口空空摆动,他终于意识到,明徽走了。
  如梦初醒般,他手臂在桌子上一抓,将从明徽身体里抽出的那管静脉血收进口袋里,飞快撩开亚克力帘,追出去。
  追到电梯口,堪堪好这架电梯等满了人,它在他眼前合上电梯门,下坠,而他被关在门外。裴湛宁伸手在电梯按钮上猛戳了几下。
  他的动作急得变形了,透出他心底的焦急。如果唐松林、汤睿超等人在这,一定会吃惊得张大嘴巴。手术台上也有许多焦急时刻,病人性命安危难料,生死在须臾之间,可裴湛宁从不会焦急到动作都变形。
  只有明徽,牵及他身体发肤。
  等下一班电梯,要等很久了。他身后也渐渐聚集了别的病人。
  裴湛宁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现在追上去,又能做什么呢?
  明徽她根本就不想见到他吧。她只会越跑越远。
  她连“别叫我妹妹”、“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的话都说出来了。想到这儿,好似凌空伸出一只手掌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攥得他发痛。
  明徽最珍视的,就是他们的兄妹关系。为了和他做回家人,她甚至连他们的恋人关系也狠心抛弃。
  而现在,连他作为“哥哥”的身份,她也要彻底舍弃了吗?
  后知后觉的疼痛袭上他心头,布满他的每一根血管,深入到他的心脏,心脏像被豁开,钝疼。
  这时,裤袋里手机铃声响起,又是一通电话打过来,那头女护士的声音含着焦急:
  “裴医生呢?您快回来,4床的病人突然不行了”-
  明徽被人群裹挟着出电梯,到了一楼门诊部大厅。
  她拢了拢长发,忍不住回头看,没看见裴湛宁追上来的身影,心底竟有两分空落落。
  医院广播的背景音里,放着一首歌。反复低唱的女音,如穿透清晨森林中朦胧的雾气而来,空灵又虚渺。
  「Somesayloveitisariver
  Thatdrownsthetenderreed.
  Somesayloveitisarazor
  Thatleavesyoursoultobleed.
  Somesayloveitisahunger
  Anendless,agneed.」
  明明门诊大楼里这样吵,有医生在叫号,有病人在大声咳嗽,有自助结账的机器发出机械噪音,可歌声却传进她耳朵里,这样清晰,清晰到她轻而易举地分辨每一个音符和每一句歌词。
  “有人说爱是河流,滋润了柔嫩的芦苇。
  有人说爱似利刃,让你撕心裂肺。
  有人说爱是无尽的欲望,煎熬无比,却无法自拔。”
  这就是哥哥对她的爱。
  滋润她,托举她,成就她,像温暖的鸭绒被一样包裹她,温暖她,成为她的归宿。
  却也让她撕心裂肺,煎熬无比。
  但这就是爱啊。
  明徽立在大堂前,恰有一束光从大楼打开的小窗户里穿透进来,如斜斜射进圣教堂中,将她沐浴在光里,勾勒她窈窕、孕肚微微隆起的身形,她原本乌黑顺滑的发丝,也被映得微微发褐,像秋冬里一把栗色的果实。
  此刻,她如得悟天道。
  爱也是一体两面的,是对立统一的。
  她享受了哥哥对她温暖的爱,也要接受爱遍布荆棘,煎熬无比。
  这就是爱的本来面目。
  「Isayloveitisaflower,
  Andyou-itsonlyseed.」
  “我说爱是绽放的花朵,而你是唯一的种子。”
  哥哥是她心中唯一的,是她在爱的荒漠里唯一幸存的种子。
  而她在裴湛宁那里也是唯一的花朵,唯一的种子。她接受这份爱的真实面目,接受它的澎湃、汹涌、激情,也接受它的试探、卑劣和煎熬。
  在歌声里,明徽回头,朝电梯口张望。
  其实,这时她也隐隐懊悔,觉得自己方才反应过激、说话过重了。
  毕竟,她又不是第一次直面他强到发指的占有欲。
  得知怀孕的那晚,她被他摁在假山石上强吻过,被他一遍遍逼问孩子是谁的;而赵曦和睡在老宅那晚,她还发现了哥哥装在她书架上的针孔摄像头。
  哥哥做的过分的事多了去了。
  他不过分,也不会在她二十岁时就和她谈恋爱,把他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统统做了。他不过分,也不会在那晚,把小豌豆播进她的身体里了呀。
  他这么过分,难道不是她纵容的?难道不是她“助纣为虐”?
  肯定是她今早一只在被舆论烦扰,被舆论刺探到破防,才会冲他发脾气。
  明徽朝电梯口望了又望,始终没见哥哥那熟悉的身影追上来,心底也有几分失落。但要她折返回去找他,又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也要面子,她要等哥哥来哄他。
  哼,她才不主动去哄这个坏男人、臭男人。
  权衡之下,明徽决定先去吃东西垫垫肚子,现在已经快过了吃中饭的时辰了。
  尽管她没有一点胃口,但也不能不吃饭,饿到小豌豆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她加快脚步朝医院东门走去。
  可就在这时,她身后的人潮像泥石流般哗啦啦涌出,不断地往外推着挤着,人群中弥散着严重的恐慌情绪,像一场瘟疫。
  “救命啊!救命啊!”
  “伤医了伤医了,有人要杀人!把匕首都掏出来了!”
  “快打110,快跑快跑不要回头!”——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晚上好首先感谢大家一路追更陪嫣嫣和佑佑到这里,你们的追读是我连载期很重要的动力。其次我也是一个读者,追文追不到自己想看的也会抓心挠肝恨不能早点更到,所以非常理解大家嫌剧情迟迟没有推进的心情。
  我想阐述下我写下故事想法和意图,解答下宝宝们的困惑,看看这样是不是好些。这本书开场时嫣和佑的感情很完满了,他们相知相爱的进程在重逢之前已经完成了,要解决的是“嫣嫣不接受哥哥当丈夫、到接受他既是哥哥也是丈夫的”的问题,这条感情线会在抽血之后有个大推进。
  然后明线是故事框架,我想的是重逢-怀孕-隐瞒怀孕-得知怀孕-隐瞒孩子生父-掉马-抢婚等等,佑哥的马甲是其中一条支线,我想写他另一重身份,因为他具备了Right这层身份才能给明徽对抗裴家的底气,也才能让他们在私奔之后有处可去。我是一个比较爱写拉扯的作者,我认为文的看点就是在拉扯中推进感情,所以框架之外我会用拉扯进行互动,升温,对我来说这些都是关键的。好在现在进入验血和抢亲环节了,真的让你们久等了。我会好好完成每一个章节的,谢谢每一个喜欢这个故事的宝宝。
  为了写作话更新迟了,马上就来,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