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始乱终弃情郎后 > 4第四章
  崔玚将她的头发缠在指上,不紧不慢道:“你什么都愿意干,是吗?”
  他的尾调微微上扬,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孟桃先是一喜,巴巴地点头,而后警惕道:“那也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
  比如像想乱占她便宜肯定不行!
  崔玚看着她想入非非的脸,嗤笑一声,“你以为我要让你干什么?”他手伸入兜内,掏出一份契书。
  孟桃急哄哄抢过来,险些将纸掰碎。
  他描摹着孟桃的唇瓣,真是没耐心,还是得教一段时间。
  孟桃将手指插入纸张的缝隙,灵巧地把它展开。
  只见上头端端正正写着:魏元嘉二十五年,立契人孟桃,年十五,自愿雇与崔府为使唤婢女,约定一年为满……
  她呆愣愣看了一会,抬头看崔玚,又指指文书,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
  “按手印吧。”崔玚笑道,“一年为婢换我帮你退亲,不亏吧。”
  自己为奴那么久,是时候从她身上讨点利息了。
  孟桃认真思考了一会,严肃道:“你看我的手,那么嫩,是能干活的吗!”
  “而且,”她分析道,“我都十五了,耽误一年就成老姑娘了。”
  她的手心展露在他眼前,确实嫩生生的。
  “你的手抓得了鞭子,打得了人,怎么就不能干活了呢?”崔玚疑惑道。
  “你当我跟你一样吗?”她不屑地眯起眼,说完猛地用手捂住嘴。
  完了,她又说错话了。
  孟桃欲盖弥彰的抬手掩住自己的眼睛。
  掩耳盗铃。
  又想装傻子蒙混过关,他起身,作势要走。
  她听到响动,将手从眼睛上挪开。
  崔玚一见她睁眼,立刻加快脚步,手搭在了门链上。
  “我签,我签!”
  崔玚意料之中地折返回来,取出印泥,放在桌上。
  他将手搭在嘴边,遮掩着笑意。
  孟桃讲究地拿起看了看,又放到鼻子下嗅闻,见没问题,才将手指按在上面。
  嘻嘻,她看崔玚到时候忍心让她干活不!
  要是他真忍心,那她……那她就再也不要理他了!
  孟桃坐在椅子上浮想联翩,表情一会恼怒一会得意。
  “你可不许对别人说我是……是伺候你的,你要保密,知道不!”孟桃说道。
  她本就和京城里的世家贵女不对付,要是被她们知道这件事,还不得笑话死她。
  崔玚小心地将纸拿起,抖掉上面的糕点渣子,对此似是默认。
  “你快去呀,磨磨蹭蹭的,你是不是后悔了,我都签字了你不许耍赖。”孟桃催促道。
  她大喇喇往床上一靠,打了个哈欠,抓了一把帘上的珠子,眯着眼嘟囔:“我睡一觉先。”
  她自觉已解决一件人生大事,说完这句话,就着刚刚崔玚躺的位置,沉沉扎了进去。
  崔玚半张脸浸在傍晚的余晖里,睫毛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定在原地。
  笨到头了。
  这契书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孟桃竟对此无半分疑虑。
  若她不是伯府的小姐,早就被人玩死了吧。
  不过,现在、以后,只有他能玩了。
  崔玚摩挲着手指,舌尖碰到上颚,传来微微的痒意。
  嗯。
  她犯了那么大的错,还想抛下他嫁给旁人,少开玩笑了!
  别想过什么幸福美满的日子——
  真是——太——让人生气了——
  以为对自己抛抛媚眼就能换来怜惜吗?
  他的脸扭曲着,嘴唇紧绷,连带着两颊出现细纹。
  *
  “崔大人——”先前和林思卓在厢房中卿卿我我的女子此时已穿戴好衣物,老老实实站在他面前,垂眉低首。
  崔玚停下脚步,上下观察了一番,让她跟在身后。
  “大人,奴的赎身契……”她迟疑道。
  “等这里的事结束,官府会还你良籍,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若是想走,去锁巷找魏三,他会给你路引。”
  女子一喜,连连应声。
  “知道等等要怎么说吗?”
  女子点头,默默回忆一周前学的话。
  *
  林思卓和李氏坐在花厅里。
  支摘窗棂纹错落,用支杆撑起,泄进的光线照亮了室内漂浮的灰尘。
  李氏自信地念叨着自己的计谋,并放出话来,只需一个月,保管将孟桃治的服服帖帖。
  林思卓翘着二郎腿,一手环着裹帘,随意贴在椅背,另一只手捻着盘里的葡萄,一个一个抛入口中。
  他拧眉道:“你管孟桃干什么,等进了门,只要她老实呆着不来管我,她爱咋咋地。”他身子一偏,扯到伤处,忍不住歪嘴“嘶”了一声。
  李氏拍了下桌子,震得葡萄上下跳动。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斥责,木门被撞开,一名女子奔进来,扑到林思卓脚下,抱着他的腿哭嚎。
  林思卓大叫道:“我还负着伤,别碰我!”他艰难的抬起胳膊,将身子撑高。
  底下的女子抬头,露出脸来。
  林思卓揉了揉鼻子,疑道:“沁沁,你怎么不在房里休息。”
  李氏冷哼:“施展完了狐.媚.妖.术,怕被罚呗。”
  沁沁歪着身,先是扭向李氏那头,道:“奴自知身份卑贱,绝没有挑拨孟小姐和林将军关系之心……”又扭头看向林思卓,哭道:“公子,奴怕是没法跟着你了,张妈妈说,奴的卖身契被别人提前取走了。”
  李氏迅速提炼重点,“腾”地起身,用发抖的手指着林思卓,粗粗喘着气,喊道:“你去狎妓了?”
  她本以为这女子只是个丫鬟或是哪个穷人家的女儿,没想到是如此肮脏之地出来的。
  想到这“沁沁”不仅不安分,连卖身契都不在将军府手上捏着。
  要是取走这契书的人有意打探一番,便能轻而易举地捏住林思卓的小辫子。即使自己儿子深受皇恩,背上了狎妓的恶名,以后的官路如何走的顺畅。
  李氏脚下发软,用手撑着桌角。
  林思卓一脸困惑,说道:“我不是拿了放良书吗,怎么还有问题吗?”
  李氏愣着看了林思卓一眼,突然大叫了一声。
  自己怎么生了这种头脑简单的憨货!
  她直直走出屋,蔡嬷嬷立马上前扶住她的手。
  她要叫人到凝香阁问个清楚!
  崔玚在屋外掐着时候,恰恰从拐角与李氏碰上。
  李氏被吓了一跳,提着心力,看了眼崔玚头上的伤,强笑道:“崔大人,伤还好吧,回头我向宫里的蒋昭仪讨些宫里新制的药来。”
  她说完拍了拍嘴,又道:“瞧我这记性,长公主府哪缺这些东西呢。”
  崔玚轻轻笑了笑,“夫人要去哪呢。”
  李氏摇头,只说出府办些私事。
  崔玚拿出沁沁的卖身契,抖开,“夫人想找这个吧。”
  李氏脸上掠过几分疑影,手上快速动作,想要先将纸拿到手。
  崔玚手腕一弯,将契书背到身后。
  李氏表情凝固在脸上,沉默了一会,开口道:“这是那小贱人的卖身契?”
  “我记得,按本朝律例,凡官吏宿妓者,杖六十,永不复官。若是林将军丢了官位,以他的莽撞性子,日后的光景会如何,夫人自行决断吧。”他平静说道。
  李氏咬牙,想来崔玚废这么大劲,必是对将军府有所图谋,“崔大人,将军府与您素无龃龉,为何大人要如此耗费心力设局来诓骗我儿?”
  崔玚耸耸肩,“以林将军那脑子,用得着我设局吗。”
  林思卓追着李氏出来,刚好听到这句话,袖子一卷,就要和崔玚拼命。
  李氏见他闷头冲来,一时躲闪不及,被重重撞到腰侧,瘫倒在地上。
  蔡嬷嬷拍着大腿,“作孽哦!大少爷您可当心着点,夫人这腰要撞废了!”
  李氏在地上扑腾了一会,见蔡嬷嬷忙着和林思卓耍嘴炮,崔玚又在一旁看戏,只得自己慢慢爬起来。
  “崔大人,你说吧,将军府要用什么交换。”李氏冷静下来,做好了自割腿肉的打算。
  “我要将军府和承恩伯府解除婚约。”他说道。
  李氏怔住,随后狐疑地扯了扯耳朵,她没听错吧,就这?
  林思卓抡着完好的一边膀子,叫道:“你休想!”
  “闭嘴!”李氏吼道。
  “记得和承恩伯说,”崔玚冷着脸,“我把孟小姐带走了。”
  他转身,按原路返回。
  孟桃在做什么呢。
  他边走边拉平袍子上的褶皱,将头发捋直,分出两条发须在耳侧。
  又对着池边的倒影努力调整好表情。
  他扯高衣领嗅了嗅,又揪下一把桂花塞在衣兜里。
  咔哒——
  咔哒——
  怎么不见了?
  他立在床边,被子拱起一个圆弧,里面空空如也。
  崔玚在原地站了一会,伸手向里摸了摸,还留着余温。
  “去哪了啊……”他喃喃自语,双手抓起被子上下抖动。
  在床底吗?他弯下腰,两只黑眼珠子认真扫视。
  没有。
  他心慌地打起转,胡乱看着四周。
  “崔玚?”
  孟桃被他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耷拉着眼皮从屏风后探出头。
  她在床上被热醒,挪动到了榻上,又半眯着眼打起瞌睡。
  崔玚直起身,迈开步子走过去。
  她的脸睡得粉团团,眉梢带着笑意,喜滋滋道:“事情解决了?是吗是吗!”
  崔玚青着脸,“为什么又要乱跑!为什么!”他钳着孟桃的肩膀吼道。
  孟桃愣住,身子被他晃来晃去。
  她看着他原本英俊的脸因盛怒而扭曲,显露出一种野兽性。
  “对不起,对不起。”大脑比她的心更先一步做出反应,开始道歉。
  崔玚将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被吓到了吗。”
  她后知后觉地哭泣起来。
  崔玚安慰着埋在他脖颈处抽泣的人,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贪婪地嗅闻从她衣口透出的冷香。
  她背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混着玉簟上的嫩竹香和日光味,暖洋洋的。
  孟桃缓过神来,气冲冲的抬起手扇了他一掌。
  他的脸在这股力道的冲击下歪向一边,连带着身子差点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