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千真万确,喷得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的皮肉,那凶狠的做派快得令人发指……”
“谁准他动手的?”晏瑾冷冷出声打断。
李福被噎得倒吸一口凉气,战战兢兢地解释:“那……那两个死士分明是冲着内院大人的卧房去的,他大约是护主心切……”
“本辅问的不是这个,”晏瑾的语调毫无起伏,可李福却从那字里行间听出了淬了冰的杀意,“他现在身上,还沾着那些脏血?”
当马车赶回首辅府时,暮色正沉,天色将暗未暗。
赫淮烬身形挺拔地伫立在内院幽深冰冷的廊下静静等候,那一身深灰色的粗布短褐前襟和右侧衣袖上,赫然洇透了刺目的大片深褐色干涸血迹,晚风裹挟着夜寒吹拂而过,那股浓烈的腥膻气味虽淡了些许,却依旧挥之不去。
他远远瞧见晏瑾的轮椅从月洞门里缓缓转出来,便大步流星地迎上前去。
“给本辅站住。”
赫淮烬硬生生刹住脚步,寸步不移地停在原地。
晏瑾端坐在轮椅上,隔着五步远的距离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阴鸷的目光从他血迹斑斑的衣襟寸寸下移,最后死灰般钉在他沾满暗红血块的手背上,薄唇抿成了一条森冷的直线。
“这身溅了脏东西的破衣裳,你到现在还舍不得脱?”
赫淮烬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狼狈的胸腹,嗓音里带了几分粗糙沙哑的委屈:“回大人,奴才急着在这儿等您回来,来不及换,怕您一踏进门就找不见我。”
这话听着倒有几分摇尾乞怜的驯服,可晏瑾却半分不买账,他冷冷侧首,目光如刀地剜向身后的李福。
“立刻把他身上这些脏透了的死人衣裳全剥干净,活脱脱拖去后院的冰井房里,用刺骨的井水给本辅狠狠搓洗三遍!哪怕是他的指甲缝里、头发丝里,也绝不准沾染半点旁人的血腥味,一寸都不许马虎!”
赫淮烬浓密的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却并未出言反驳。
两名身强力壮的粗使仆妇得了严令,当即如狼似虎地扑上前去撕扯他的衣物。
赫淮烬顺从地扬起双臂,任由她们粗暴地将那件浸透血污的短褐从他宽阔的肩头上剥落,腰带随之解开,连贴身的亵衣也被毫不留情地扒了个精光。
晏瑾自始至终没有挪开视线,却也懒得用过多余光去亵渎——他的注意力全钉在那些肮脏的血迹上,这种属于外人的、陌生的腥臭味,令他胃里翻江倒海地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作恶与嫌恶。
当赫淮烬被强行押走时,上半身赤条条地暴露在暮色中。
他那副宛如远古战神般宽阔的脊背上,线条分明的肌肉在昏暗光影中起伏贲张,腰侧还横亘着一道狰狞发白的陈年刀疤,平添了几分野性的暴力美学。
他路过轮椅时,微微侧过头深深凝视了一眼里面的人,一言不发,任由仆妇拽着走向回廊深处。
晏瑾独坐在幽静的内室中焦灼等待。
屋角正不知疲倦地焚烧着名贵的银霜炭,暖流四处浮动,可他即便身上裹着厚重的狐裘,依旧止不住地从骨髓深处透出寒气,那股急躁的饥渴感比往日来得更加凶猛。
他端着白瓷热茶的纤长手指抖得如同筛糠,茶水几度溅出,将玄色衣袖濡湿了一大片。
足足煎熬了半个时辰,沉重的雕花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脆响,被人从外推开。
赫淮烬大步流星地折返而回。
满头墨发湿漉漉地贴在健硕的胸前,晶莹的水珠顺着发梢一路狂奔而下,肆意滑过他宽阔的肩膀、精致的锁骨、紧致的胸膛。
在跳跃的红烛光晕下,那一层健康的蜜色肌肤泛着让人血脉偾张的水光。
他的下半身仅堪堪围着一条粗糙的白布浴巾,松松垮垮地系在窄瘦的胯骨上方,将从人鱼线到精悍腹肌之间所有力与美的肌肉线条暴露得一览无余。
常年泡在冰水里的双唇被冻得有些毫无血色,可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却不见半分受虐的狼狈,反而在冰冷泉水的洗涤下,透出一种宛如洗尽铅华般的、极其干净却充满侵略性的纯粹野性。
活脱脱像是一头刚从极寒冰河里厮杀爬出的雪域恶狼,皮毛湿润贴体,浑身筋骨毕露,散发着让人窒息的荷尔蒙气息。
他在门口稳稳顿住脚步,身上不断滴落的水渍在脚边迅速洇开一小片水洼。
“大人,足足搓洗了三遍,”他高高举起粗糙宽大的双手展示给轮椅上的晏瑾过目,连指甲缝都刷得干干净净,掌心更因为极寒的冰水泡得泛起一层红,“这回,够干净了吗?”
晏瑾抬起眼帘,冷冷迎上他的目光。
烛火摇曳下,轮椅上的男人被层层狐裘包裹得严丝合缝,只露出一张苍白胜雪、近乎透明的精致脸庞,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可那双狭长的眼眸却清醒、冰冷,带着审视货色般的居高临下。
“滚过来。”
赫淮烬赤着双足踩在冰凉的砖面上悄无声息,几步便跨到轮椅跟前不足两步的距离,沉身停住。
晏瑾垂眸扫了一眼自己搁在脚踏上的双足……足上套着洁白的棉袜,严严实接地包裹在玄色朝靴里……紧接着,他做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动作。
他竟凭空将那条残疾的双腿缓缓抬离了脚踏。
这个动作对他而言无疑是极度吃力的,他的双腿本就坏死无力,完全是靠着腰腹间残存的爆发力将足尖硬生生悬空抬起。
那只裹在精致靴子里的足尖,精准无误地顶在了赫淮烬硬朗如刀刻般的下颌骨上。
皮靴冷硬的边缘抵着那块坚硬的下颌,硬生生地将他的俊脸往上逼抬了半寸。
“只有洗得脱胎换骨了,你这条贱狗才勉强配碰本辅一根头发。”
赫淮烬的喉结顺着这个屈辱的姿势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皮靴靴尖恰好抵在他喉结下方仅仅两寸的致命大动脉上,力道轻浮得仿佛随时会支撑不住滑落——因为晏瑾根本没有余力将这种羞辱的姿态维持太久。
下一秒,赫淮烬动了。
他那只宽厚炽热的大掌猛地探出,精准无误地一把攥住了晏瑾悬在半空的纤细脚踝。
五指铁钳般悍然合拢,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靴面与棉袜疯狂渗透进去,狠狠灼烧着晏瑾冰冷脆弱的踝骨。
晏瑾的呼吸瞬间窒息了半拍。
赫淮烬极其顺从地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另一膝依旧半撑着地面,这个充满原始臣服意味的姿势像极了古老部落里最虔诚的效忠仪式……可他接下来施展的动作,却与纯洁的效忠毫无干系。
他缓缓低下尊贵的头颅。
湿漉漉的黑色长发披散在晏瑾的小腿两侧,水珠顺着裤管滴落在地,他极其珍宝般将晏瑾那只脚捧到自己胸前,另一只粗糙的大掌顺着靴筒缓缓下移,极其缓慢地褪下了那只碍事的朝靴。
精细的白袜终于剥落,那只苍白瘦削、不带一丝烟火气的脚踝彻底裸露在空气中——足背皮肤细腻得能看清底下青紫的血管,足趾因寒意而微微蜷缩着,整只脚窄得甚至比赫淮烬的一只宽大掌心还要小上一圈。
赫淮烬双手捧着那只玉石般的脚,虔诚得像是在供奉一件稍触即碎的稀世珍宝。
紧接着,他毫无预兆地垂首,温热的唇瓣径直印上了晏瑾冰凉的足背。
当那个触感温热的吻落下时,晏瑾浑身剧烈一颤,足趾如触电般痉挛着紧紧绷起……赫淮烬的唇舌滚烫,却带着冰水泡过后残存的一丝颤栗凉意,死死贴着他足背薄薄的皮肤,那股灼烧感如同细密的针尖,无孔不入地扎进他的骨缝深处。
这绝不是敷衍了事的轻触,也不是心血来潮的戏谑。
赫淮烬的薄唇顺着他足背上凸起的细密筋骨,极其缓慢、一寸一寸地贪婪挪移,从脚心中央一路游走厮磨到内侧的凸起踝骨,挺直的鼻尖放肆地刮蹭着娇嫩的皮肤,滚烫的吐息全数喷洒在那截白得发青的脚踝上。
这个姿态既卑微到尘埃里,又侵略到骨子里。
晏瑾整条右腿都在剧烈痉挛发颤,酥麻的热流从脚踝一路电击般蹿上髋骨,那股灭顶的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