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元婴修士重生1999 > 第17章 买命钱
  黄明远钉完最后一块油毡布,从木梯上爬下来。
  他呼出一口白气,搓著冻僵的手,下意识望向院墙豁口下的角落。
  江辰背靠一捆枯黄的玉米秆,盘腿坐在冰冷泥地上。
  少年半垂著眼,视线落在书页上那些弯曲的线条与冰冷的符號之间,目光幽深。
  坐標繫上,点与线交织成网。
  函数式里,变量与常数彼此依存。
  “形”与“数”,如天地阴阳,在识海中交织沉浮。
  “师傅,天太冷了,咱进屋看吧!”
  黄老道跺脚道。
  江辰抬起头,正要回话,柱子的声音突然从院外响起。
  “江辰!黄道长!黄道长在不在?!”
  院门被柱子一把推开,柱子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冲了进来。
  “黄道长!快!快救救我爹!”柱子扑到黄明远跟前,双手死死抓住老道的胳膊,“我爹……我爹不行了!腿烂了!烧得说胡话!刘……刘医生说……刘医生说……”
  黄明远被他抓得一个趔趄,心头猛地一沉:“柱子!別慌!说清楚!”
  “刘医生说……说再不去县里医院锯掉那条腿,命就没了!黄道长!您是神仙!您画符灵!求您画张符救救我爹啊!求您了!”
  “走!我们去看看!”
  江辰撑著膝盖,站起身,將那本刚打开的《高一数学》隨手搁在玉米秆上。
  黄明远回过神来,道:“快!带路!”
  三人快步离去。
  柱子的家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臭,混杂著劣质消毒水的味道。
  屋子中央的土炕上,柱子爹江铁栓蜷缩在油腻发黑的絮里。
  他一条裤腿被高高捲起,露出那条肿胀得近乎透明的伤腿。
  小腿肚到脚踝一片恐怖的酱紫色,皮肤被撑得油亮,几处溃烂的伤口翻卷著,渗出粘稠的黄绿色脓液。
  “呃……嗬……”
  江铁栓紧闭双眼,乾裂的嘴唇翕动著,发出意义不明的囈语。
  柱子娘瘫坐在炕沿下的泥地上,眼神空洞,泪水早就流干了。
  头髮白的柱子奶奶,死死抓著赤脚医生刘大有的裤腿哭求救命。
  “刘医生!您是活菩萨!您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啊!铁栓是家里的顶樑柱啊!人要是没了,这一家子咋活啊?!”
  刘大有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里交织著疲惫与无力。
  “铁栓他娘!我跟您说了八百遍了!这是坏疽!细菌钻进骨头缝里去了!我这赤脚医生能顶啥用?几片消炎药管屁用!拖到现在才叫我来,早干嘛去了?!高烧四十一度!再烧下去脑子都熟了!现在就一条路——赶紧送县医院!截肢!保命要紧!”
  “截……截肢?”柱子奶奶抓裤腿的手却勒得更紧,“那……那得多少钱?刘医生……您说个数……我们……我们砸锅卖铁……”
  刘大有动作顿了一下,避开老人灼灼的目光,声音低沉下去:
  “……手术费、住院费、药钱……少说……也得一万多块。”
  “一万多块?!”
  炕边上柱子娘发出一声短促悽厉的抽噎,像被扼住了喉咙的鸟。
  “一……一万……”
  柱子奶奶抓裤腿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软软地滑跪在冰冷泥地上。
  看到黄明远和江辰进来,柱子奶奶仿佛见到救星一般,朝黄明远不停磕头。
  “黄道长,黄道长,老婆子给您磕头了!求您赐一道神符!救救我儿吧!求求您!我们全家给您当牛做马!下辈子也报答您啊!求求您了!”
  柱子僵在门边,看著奶奶卑微如尘的叩求,看著炕上父亲烧得通红的脸,看著地上母亲空洞的眼。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死灰。
  刘大有別过脸,不忍再看。
  他行医半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的绝望,每一次都像钝刀子割肉。
  屋子里只剩下柱子奶奶撕心裂肺的哭求和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以及江铁栓的痛苦囈语。
  黄明远僵立在门口逼仄的阴影里,像一尊被骤然推上祭坛的泥塑。
  那双刚被点醒的眼睛,此刻被泥地上卑微叩首的老嫗,刺得生疼。
  画符?
  治病?
  他画了半辈子符,何曾真能救过一条命?
  那些都是糊弄鬼、哄活人的把戏!
  他下意识地摸向道袍內袋,那里有矿上刚给的一万块“筹备金”。
  这钱此刻像个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看向炕上烧得神志不清的江铁栓——矿难中侥倖活下来的苦命人,一条腿换来的,本该是活下去的机会。
  可这一万多块,却成了他一家跨不过去的鬼门关!
  黄明远的手指在道袍下攥紧,他求助般望向身侧。
  江辰静静地立在门口,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越过泥地上卑微叩首的老人,看向炕上垂死的矿工。
  前几日,他也经歷过这样的绝望。
  江辰深问刘大有道:“刘医生,县医院截肢,能保命?”
  刘大有猛地被点名,下意识挺直了背道:“能!只要手术及时,命肯定能保住!县医院骨科的李主任是省里下来的专家,处理这种矿上砸伤感染有经验!就是拖不得了!再拖下去,败血症一发作,天王老子也救不回来!”
  江辰目光转向僵在门口阴影里的黄明远。
  老道脸上血色褪尽,眼神在柱子奶奶沾满泥土的额头、炕上烧得通红的江铁栓、和自己道袍內袋之间剧烈地拉扯。
  “黄道长,”江辰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静得可怕,“这笔买命钱,你愿不愿意出?”
  “买命钱”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得黄明远浑身剧震!
  他猛地抬头看向江辰,又看向泥地上绝望叩首的柱子奶奶。
  那“咚、咚、咚”的声音,仿佛不是砸在地上,而是砸在他那颗尚在汩汩流血的道心之上!
  “师……”
  “师父”二字几乎要衝口而出,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只觉得一股混杂著羞愧、悲悯、决绝的热流,猛地衝垮了那点市侩的算计和犹豫。
  钱財身外之物?
  道法自然?
  上善若水?
  此刻都抵不过那泥地上卑微如尘的叩首!
  黄明远几乎是吼了出来:“出!弟子……贫道愿意!钱財算什么东西!身外之物!能救一条命,值!”
  他手忙脚乱地撕扯开道袍內袋的缝线,將那个用旧报纸仔细包著的厚厚方砖被他一把掏了出来。
  报纸撕破,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暴露在昏黄的油灯光线下!
  他看也没看,像丟一块烫手的烙铁,將那沉甸甸的一万块钱,猛地塞进柱子的怀里!
  “拿著!快!送你爹去医院!”
  柱子下意识地抱住,他低头,看著怀里那抹刺眼的鲜红,又抬头看看炕上人事不省的爹,再看看地上停止了叩首、正茫然抬头望著那沓钱的奶奶……
  巨大的衝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仿佛灵魂出窍。
  “柱子!”江辰冰冷的声音將他唤醒,“愣著等死吗?去找车!独轮车!平板车!有什么用什么!把你爹抬上去!”
  “啊?……哦!哦!”
  柱子猛地惊醒,怀里那万块钱此刻化作了无穷的力量,他手忙脚乱地將钱胡乱塞进最贴身的口袋,转身疯了一样衝出屋门:“二叔!三叔!借车!快!借车啊!”
  刘大有长长地地吐出一口气,眼神里那点压抑的沉重消散了些许。
  他飞快地打开药箱,拿出几支玻璃安瓿瓶,熟练地敲开瓶颈,吸进粗大的注射器。
  “打一针退烧消炎,路上能顶一阵!”
  他走到炕边,抓起江铁栓滚烫的手臂,找准血管,一针扎了下去。
  黄明远则衝到炕的另一边,和柱子娘一起,用力將烧得迷糊的江铁栓扶坐起来。
  “娘!別跪著了!快!搭把手!”
  柱子娘终於找回了声音,带著哭腔去拉还瘫在地上的婆婆。
  柱子奶奶被媳妇拽著,颤巍巍地站起来,嘴唇哆嗦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