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元婴修士重生1999 > 第47章 长生歧路
  “江先生!您……您再考虑考虑!”
  刘主任急促地比划著名:“您看看这房子!看看老人家,有了这笔钱,你们可以搬到城里去,住楼房,您妹妹可以上最好的学校,老太太能享清福!您……您自己也不用再……”
  刘主任的目光扫过江辰膝头那本《电子电工技术基础》,那点心思几乎写在脸上:捧著这破书,在这穷山沟里苦熬著,图什么?
  江辰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越过刘主任,投向远方。
  “我说了,不去。”
  刘主任张了张嘴,满腔的许诺被死死堵在喉咙口。
  他看著江辰那双眼睛,映不出半分对金钱的渴望,只有一种近乎亘古的淡漠。
  他忽然明白了,这一百万,在对方眼里,恐怕连那被风吹起的草屑都不如。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常人几辈子不敢奢望的財富,在他这里激不起一丝涟漪。
  他感觉自己像个挥舞著华丽玩具试图吸引神明垂顾的愚人。
  “江先生……”刘主任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哀求,“那……那是一条命啊……”
  江辰不再回应,重新低下头。
  死寂在院子里瀰漫开来,只有风穿过土屋的缝隙,发出嘶嘶声。
  刘主任僵立片刻,目光在江辰、黄明远、惊愕的奶奶缓缓扫过,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嘆息。
  “……打扰了。”
  他颓然转身,脚步有些踉蹌地走向院门,背影竟透出几分萧索。
  陈锋也朝江辰鞠了个躬:“江先生,实在抱歉,我以后不会再带任何人来打搅您了!”
  院门再次合拢,隔绝了院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师父……”黄明远脸上混杂著难以置信的肉痛和困惑,“那可是一百万……真金白银!有了这钱,柱子家的药钱,小鱼妹子上学,老太太养老,甚至您往后钻研道法所需……哪样不够?您……您为何……”
  他搓了搓手,脸上的痛惜之情溢於言表。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泼天的富贵,师父为何弃之如敝履。
  江辰沉默半晌,才淡淡道:“修士,本就是世间最贪心之人。再贪这些身外之物,只会招祸引灾,永坠沉沦。”
  “最……最贪心之人?”黄明远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修道半生,听过的道经箴言无数,讲清心寡欲,讲无为不爭,讲知足常乐,何曾听过修士自承最贪?
  他下意识反驳道:“师父此言……弟子愚钝!求仙访道,餐风饮露,所求者,无非是长生久视,逍遥世外!此乃超脱凡尘,明心见性,与那『贪』字何干?”
  江辰终於缓缓合上了膝头的书本。
  “修士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以养己身,与天爭命!这难道不是贪?若不贪,何来这千年道途,万般法门。”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敲响在黄明远心头。
  “夺天地灵气以淬体,夺日月精华以炼神,夺万物生机以延己寿……每一步,都在攫取。所求者,不过己身之存续,己道之永恆。这非贪,何为贪?”
  黄明远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黄明远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眼中显露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师父!您……您既知此道,那这世间……当真有长生之法?!”
  这个问题,如同本能般衝口而出。
  江辰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激动得浑身颤抖的黄明远,投向院墙外。
  湛蓝的天幕下,起伏的山峦仿佛染上了一成深浅不一的蓝黛色。
  小院里寂静无声,连风似乎都停滯了。
  许久,黄明远才听到江辰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异常平静,仿佛来自万古洪荒: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
  话音落下,江辰收回目光,不再看的黄明远一眼,起身,拿著那本《电子电工技术基础》返回屋內。
  黄明远看著师父那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土屋门口,喉头滚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问。
  土屋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微天光,落在墙角堆放的几捆书册上。
  江辰隨手將那本《电子电工技术基础》放在书堆顶上,却没有立刻拿起下一本。
  他走到窗边,背对著门口,目光投向窗外连绵起伏的黛色山峦。
  山风穿过窗欞缝隙,拂起他额前微乱的碎发。
  识海中,黄明远那句“长生之法”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修士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以养己身,与天爭命!
  这话,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可如今呢?
  玄天界元婴真君玄度,寿元千载,尚余五百春秋。
  若能渡过那化神天劫,元神寄託虚空,便是三千载逍遥!
  那是何等漫长的岁月?
  足以看尽王朝更叠,沧海桑田!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视百年凡尘如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
  长生,是刻在每一个高阶修士骨子里的执念,是驱动他们攀登大道巔峰的永恆动力。
  可现在……
  江辰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冰冷的窗欞。
  触感粗糙,带著岁月的裂痕。
  这双手,不再能引动天地灵气,掐诀施法;这具身体,不再是灵根天成、百脉俱通的仙胎道体。
  它只是一具十四岁,来自溪头寨贫苦矿工之家的凡胎肉身。
  脆弱、短暂。
  百年寿元?
  在这绝灵之地,食五穀杂粮,受风霜雨雪,经歷生老病死……能安稳活到古稀,已是侥倖。
  百年……何其短暂!
  元婴修士的千年岁月,如同浩瀚星河,而此界凡人的百年,不过是星河中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
  一股难以言喻的迟暮感,无声无息地漫上心头。
  他仿佛真的“老”了。
  不是肉身衰败,而是那种曾经支撑他跨越千年的,属於元婴修士的“时间尺度感”,被这凡尘的百年寿元彻底碾碎。
  长生?
  大道?
  在这方天地,似乎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幻梦。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感,沉甸甸地压在神魂深处。
  他甚至失去了继续翻开下一本书的力气。
  “师父……”
  黄明远不知何时跟了进来,佝僂著背,站在门槛阴影里,脸上满是懊悔和惶恐。
  “弟子……弟子刚才口无遮拦,妄言长生……惹得师父不快了……弟子该死!弟子愚钝!弟子……”
  他语无伦次,声音发颤。
  江辰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无妨。”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出去吧。”
  黄明远如蒙大赦,对著江辰的背影深深一揖,才躡手躡脚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土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山风呜咽,和远处村小传来的模糊童谣声。
  江辰依旧站在窗边,像一尊凝固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