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轻飘飘的,却砸碎了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西医顶尖团队,全套精密器械,穷尽所有医疗手段。
  彻底束手无策。
  走廊瞬间死寂。
  空气像是被彻底抽干,压抑得让人窒息。
  顾长晏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他早预想过最坏的结果,早做好了赌输的准备。
  可当绝境真正降临,心口依旧被狠狠攥紧,酸涩、冰凉、无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走保守吃药路,完全无效。
  走手术根治路,术中蛊虫狂暴,九死无生不敢动刀。
  所有挣扎、所有期盼、所有孤注一掷的赌局,兜兜转转,最终全部归零。
  秦延站在一旁,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此刻喉结重重滚动,眼底翻涌着压抑的心疼。
  那是他当儿子养的五弟。
  是秦家最桀骜、最耀眼、最风光的秦烨。
  如今躺在床上,被一个小小的蛊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连最顶尖的西医都束手无策。
  秦延心口闷得发疼,沉声道:
  “西医走不通,我回去动用秦家所有人脉,去找民间蛊师、秘术高人。只要世上有人能解,秦家一定找到。”
  话音落,他不再多留,转身匆匆离去。
  顾淮心里酸涩,“爸也去发动律所的所有人脉去找能解蛊的人,你别担心。”
  “爸始终相信,小烨是个有福的,一定能醒过来,你心上也不要太吃劲。”
  顾长晏红了眼眶,这两个多月来,自己心思全在秦烨身上了,都没有和他爸和妹妹说几句话。
  声音有些哽咽,也许只有在自己的爸爸面前,他才会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谢谢爸。”
  顾长晏摸摸他的头:“傻孩子,我是你爸,也是秦烨的爸,说什么谢不谢的。”
  他拿下手,心疼的看着他:“只是你在照顾好秦烨的时候,也要照顾好自己。”
  顾长晏鼻头发酸:“嗯。”
  顾淮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也转身离开,找解蛊的方法去了。
  顾长晏也压下所有的情绪,冷声吩咐下去。
  瀚海集团、宏业所有海外、国内人脉全线铺开。
  不计代价、不计报酬、不计成本——
  全网寻访能解人心血蛊、蜘蛛秘蛊的高人异士。
  一时间,全国各地的消息、人脉、线索疯狂涌向碧水湾。
  接下来的日子,陆续有七八位号称通晓蛊术、秘术的师傅登门而来。
  有人潜心探查脉象、观气辨蛊,最后只是摇头叹息,束手离去。
  也有一两个蛊师,探查出了内情,沉默良久。
  是有办法,但代价很大。
  没有谁会甘愿为陌生人赌上自己一生的性命。
  哪怕钱给的再多,也有命拿没命花。
  没人愿意救。
  没人敢救。
  日子一天天静静流逝。
  疗养室的日光从明亮到昏沉,反复更迭。
  秦烨依旧整日安静平躺,睁眼空洞,无魂无觉。
  顾长晏日日守在床边,擦身、低语、陪护、彻夜不眠。
  他一次次希望燃起,又一次次彻底落空。
  看着各路高人来来走走,又全部摇头退场。
  心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
  期盼、侥幸、奢望,一点点被磨得干干净净。
  医学无路。
  玄学无解。
  人脉用尽。
  钱财无用。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告诉他,
  秦烨的蛊,是天定死局。
  顾长晏眼底的光,一日比一日黯淡。
  整个人沉静得可怕。
  就在所有人近乎绝望的时刻,有人按响了碧水湾大门的门铃……
  周管家推开疗养室的门走了进来,恭敬的站在顾长晏的一旁。
  “夫人,有个叫沈鉴的想见您。”
  顾长晏给秦烨擦身的手一顿,
  “沈鉴?”
  他不是应该在牢里吗?提前释放了?
  顿了顿又继续转过身替秦烨擦拭着身体:“不见。”
  周管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吞吞吐吐的说了出来:“他说他有法子救先生。”
  赎罪
  顾长晏的手再次一顿。
  他会这么好心?
  顾长晏永远记得牢狱那一面,
  沈鉴眼底翻涌的蚀骨的恨,
  那是恨不得将顾家、将他一并碾碎的偏执与怨毒。
  他们之间,只有仇,没有半分情分。
  可眼下,西医无路,玄学无解。
  这是绝境里最后一丝渺茫到荒唐的希望。
  哪怕前路是陷阱,他也别无选择。
  顾长晏压下心底所有戒备与疑虑,声音平静无波:“见,带去主栋会客厅。”
  “是。”
  周管家退下后,顾长晏从容抬手整理好袖口,
  敛去眼底连日熬出的疲惫与狼狈,褪去所有陪护时的温柔,又恢复成宏业总裁冷静自持的模样,迈步走向会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