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因为洛姬一事,已经病逝好几年,如今骤然提起要为他举办冥婚,其中必有缘故。当年的一双璧人,一个气得在病榻上吐血而亡,一个几经折辱才熬到今日,好好的又整这出,北海国主这个老头子怕是真疯了吧。 好不容易避开众人的眼线,拉着卓里进了熟悉的小院,却发现看守的人虽然少了许多,院里的陈设却简陋如旧。一点也没有月族族长侧妃和世子该有的气派,翻了个白眼的涂山醉影抬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门里刚哄睡了孩子,正往房梁上挂白绫的人听见动静,绝望又凄凉的回过了头。 “你好不容易熬到了今日,怎地又要寻死?我这三番五次给你捡回来的命,你能不能好好爱惜着点?” 一手拽下白绫狠狠甩在地上的人,又气又急地拍了一下桌子。倒在地上的女子,还是一贯柔弱的哀声哭泣,抽噎了半天才一句话顿三次地把原委说了出来。 原本明日是她封妃的喜日子,前几日鲛珠殿就收拾出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偏殿,封妃之后她便可以带着孩子搬过去。从此在这种众叛亲离的北海,母子俩也算有了个容身之处。 可两天前,月神亲自下了一趟北海,与国主在殿中密谈了许久。 等到月神离开,立刻有上百只信雁带着新的帖子飞向了各处,当晚,准备好的封妃礼各种装饰都被撤了下去,早已量好尺寸的吉服也迟迟没有送来。 惊鸿已过,檐上堆雪 眼看着北海的冥婚仪式就要开始,那个偷了马去天上请神仙的家伙却迟迟未归。 几位冲着青丘少主面子而来的国主,见今晚看的热闹,居然如此晦气,也有些不耐烦,本就是被架着来的纪国国主,更是提出了要走的意思。 正着力安抚着这几个焦躁的卓里,刚想走出去瞧瞧人来了没有,就被一旁神婆尖利的嘶喊吓得浑身一震。他身边的几个国主也纷纷往后退了退,躲开一个跟着神婆一齐往前走的侍从,他不断从一个大桶里舀出来腥红的鸡血大勺大勺地洒在地上。 “忠勇候,你今儿叫我们看的是什么鬼热闹?到了这老半天了,少主的影子也没瞧见,北屿国主也迟迟不现身。倒是被弄了一身的腥臭,你可知道,这鸡血是不祥之物。 何况冥婚这种事,如此晦气,哪里是我们需得观礼的,有损阴鸷,有损国运哪!” 说话的是纪国国主,他早已是满脸的不耐烦,正一边说着话,一边低头整理着不小心溅上血的靴子。 “晦气?再晦气,能有我在纪国城楼上,看着您把自己的皇后逼得跳了楼来得晦气?十年青梅一跃而下,国主大人,今夜这样诡异的场景,会不会让你想起你的知念呢?” 涂山醉影的声音由远及近,跟在她身后的几人身影也逐渐清晰起来。除了自己见过的陆吾和致远神君,今日还来了一位从未见过的神女,微微含着笑站最后。 方才还咋咋唬唬的纪国国主,被青丘少主的话一堵,脸色发白的低下了头。平日里在自己面前嬉笑耍赖的人,此时站在一群上神和国主中间,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第一次叫卓里,体会到了女将星的不怒自威。 鲛珠殿这样的氛围,大家也全没有寒暄的心情。都有些局促不安地等着事情接下来的变化,正尴尬静默之时,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红衣女子被拖了上来,那张稚气尚存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只有在一旁并肩而立的小两口明白,年轻的忠勇候望着脸气得煞白的爱人,伸手握住了那只有些冰凉的手。 这个小皇姬应该就是洛姬口中所说的妹妹,不知是不是提前受过恐吓,亦或是实在被这个场面吓得有些傻了,被强行披上盖头的小皇姬一声也没吭,只睁着一双大大的杏眼,在被盖头蒙住之前流下了一行清泪。 终于等到新娘上了场,几个装神弄鬼的巫师围着大殿中间又唱又跳了好几圈以后,仪式才算是正式开始。跪在喜团上瑟瑟发抖的新娘,和几乎能撕破夜空的诡异唢呐声,在漫天血红里拼成了这幅荒唐的画卷。 直到象征着新郎的大公鸡打着大红花被抬了上来,今晚新人跪拜的“高堂”才一身黑衣地登场。那对象征着新人父母的椅子上,终于坐上了蓝尾鲛人的族长和北屿国主,站在暗处的人手心渐渐沾上了黏腻的手汗,叫她心里有些发毛。 那个让洛姬一嫁再嫁的蓝尾长老,看着跪在殿中的小女儿,竟然一脸的喜气。仿佛这即将命丧冥婚的女子,不是他这些年来承欢绕膝的小女儿,而是什么不想干的人。 而那北屿国主,自然是一贯的荒唐,装模作样地喝了新娘敬的茶以后,就端端正正坐着等开场了。 “我竟不知北屿如今竟有这样通天的本事,搞起冥婚来了! 身为神族!居然装神弄鬼,大操大办这样的巫蛊邪术!以族人为祭!这三界里,居然有登了仙的氏族,造出了我百花宫都不知道的地府姻缘! 以皇姬,嫁公鸡!怕是天帝掌管三界数千年,也未曾听过这样的荒唐事!” 站在暗处的神女,见到那个年幼的皇姬被强按着磕头。忍无可忍地从暗处率先走了出去,侍从见一旁走出个神仙来,吓得立刻松开了按住新娘的手退了下去。 原本在椅子上坐的好好的两位高堂,也吓得屁滚尿流的地从凳子上滚下来,在地上连连磕头行礼。还未听见发落,就已经大声求饶请神女放过他们。 原来这就是仙界掌管姻缘繁嗣的百花神女,包括卓里在内的几人,反应过来后都恭敬的行了礼。百花神宫的主位向来深居简出,鲜少下凡,番界的几位都未曾见过这位神女。 “北海这几年,真是撒开性子胡闹,仗着月族撑腰。丢了脸皮忘了伦常,一心就想拿自家的女儿们出去换点钱,换点安稳了啊。 照我说,这么下去,北屿国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鲛人族干脆并给月族,当牛做马全了国主那非给月族当奴才的心才好呢!” 早就看不下去的人,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抱着手悠悠地走到了大殿中央。 “少主这话,实在是刻薄得过分了。我鲛人族人少势微,实在是有许多难言之隐,在很多事面前,也没有还手和选择的余地。” 那位国主磕得头冠都掉了下去,露出头顶头发稀薄的头皮,抬起头看着她的时候,汗珠滚进了眼里也不敢伸手去擦。实在是可怜中带着许多可恨。 一直跟在后面一言不发的卓里,自知这个场合没有需要他的地方。便悄悄走到一边,解开了新娘身上的绳子,见那件喜服是薄纱质地,在先前的剧烈挣扎里,已经磨坏了好几处,便用自己的斗篷将这位哀泣的皇姬裹了起来,扶她坐到了一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