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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急不可耐?
  永宁没明白:“我急什么了?”
  理直气壮的反问,叫裴寂心下冷嗤。
  若非他及时阻拦,她的手都快探去那了,她却还在这与他装无辜。
  “你松开我。”
  永宁的手腕被叩得不舒服,挣了两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是我挠到你的痒痒肉了吗?若是这样,那我不摸了。”
  裴寂见她仍在装傻,更觉可笑。
  倒也没再叩她的手,左右……总有这么一遭的。
  他重新闭上眼,破罐子破摔,且由她去。
  未曾想怀中之人却搂着他的腰,脑袋贴在他的怀里,之后再无其他动作。
  是在欲擒故纵?
  还是在等他主动?
  若是前者,他静待其变。
  若是后者,他绝无可能。
  裴寂屏息凝神,一边默念清心咒,一边闭塞感官,尽量忽视那源源不断涌入鼻尖的玫瑰清香,以及怀中散发着融融热意的娇软身躯。
  幔帐间一时越发静了,可这静谧并未持续太久,便响起一阵轻柔的小呼噜声。
  裴寂一开始还以为是他的错觉,可借着透过幔帐的绯光看去,怀中之人双眸紧阖,气息起伏,可不是睡得正香。
  裴寂:“……”
  明明他都已经认命,躺在床上默认她为所欲为,她竟然睡着了?
  那她方才对他又抱又摸,是何意思?
  而他的警惕与戒备,又成了什么?
  夏夜漫漫,万籁俱静。
  裴寂躺在床上,盯着昏暗不明的绣花床帐,只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唐和无力。
  良久,困意终于袭来。
  只是睡了没一会儿,身上陡然一凉。
  他顿生警惕,睁眼一看,原来是怀中之人踢了被子。
  裴寂:“……”
  堂堂公主,半夜睡觉还踢被子。
  腹诽归腹诽,到底还是皱着眉头,将锦被扯了回来,重新给人盖上。
  只是迷迷糊糊睡了没多久,被子又被踢开。
  裴寂额心跳了跳,强撑着困意,再盖。
  这般反反复复,一整夜过去,裴寂已记不清他盖了多少回被子。
  他只知最后一次睡过去时,脑中唯剩一个念头——
  分居,定要分居。
  **
  相较于裴寂的一夜忙碌,永宁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
  次日醒来,她刚要像往常一样,张开双臂伸个大大的懒腰,便感觉到身旁那不可忽视的存在。
  待看清那张近在咫尺的白皙面庞,永宁才后知后觉记起来昨日她成婚了,而躺在她身侧的这个男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盼了许久的驸马。
  怪不得她昨夜睡得那么好呢,原来是有他陪着。
  永宁不禁弯了眼眸。
  待意识到这会儿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欣赏他的脸,更是心花怒放。
  她怕将裴寂吵醒,只悄悄地仰起脑袋,视线也如羽毛般,悄悄地落在那张神清骨秀的脸庞上。
  裴寂长得是真好。
  睫毛浓密,鼻梁高挺,哪怕这样仰躺着,面部皮肉也紧贴着骨头,侧脸线条更是精致得宛若玉石雕刻,但最叫永宁喜欢的,莫过于他眼下的那颗墨色小痣。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如幼年躺在阿娘怀中的角度一模一样。
  男人的怀抱虽不如阿娘的柔软,却像记忆中一样的温暖。
  这种久违的幸福感,让永宁的目光也变得愈发痴迷。
  “真好……”
  她轻轻呢喃:“以后就这样,一直一直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
  裴寂一整夜都处于紧绷戒备的状态,身体已然十分疲累,但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还是让他强行清醒过来。
  果然一睁开眼,就对上一双清润乌黑的大眼睛。
  “你可算醒了呀?”
  那双大眼睛的主人笑道:“我以为我已经够能睡了,没想到你比我还能睡呢。”
  刹那间,昨夜的种种记忆也涌入裴寂的脑中。
  她一次次踢被子,他一次次盖被子。
  最后他是如何睡过去,他已记不分明——
  但导致他一夜折腾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裴寂已不想再做任何表情,只淡漠地偏过脸庞,一边抽出被永宁压在脖子下的手:“公主既然已经醒了,便起身罢。”
  “不着急,玉润她们还没来催,咱们可以再躺会儿。”
  永宁说着,又往裴寂怀里凑去,还拿脸蹭了蹭他的胸膛:“你身上怎么没有玫瑰花的香味?他们没给你准备花露吗?”
  昨晚她困得厉害,一抱住他就如吃了安神茶般睡死过去,完全没注意到这些。
  直到这会儿闲了下来,才发现男人身上并无花香,而是一种冗杂着墨香和青草香的清新味道。
  裴寂不防她陡然凑近,刚要推开,身子的反应却叫他僵住。
  二十一岁的年轻男人,正是气血方刚时,晨起不可避免会有些状态。
  平日里他独眠,闭眼缓一阵儿就过去了。
  可今日,他怀中躺着个娇绵绵、香馥馥的小娘子——
  哪怕知道这是正常反应,还是不可避免地尴尬。
  “多谢公主美意。”
  裴寂一把按住那在怀里嗅来嗅去的小公主,嗓音喑哑,面色却愈发严肃:“只是臣清简惯了,用不来那些华贵馥郁之物。”
  “啊?可是玫瑰花露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永宁仰着头,眉眼间透露出可惜以及一丝不死心:“你从前不习惯,没准多用用就习惯了呢。这玫瑰花露可是波斯国来的珍品,西市每年也只卖一百瓶呢!”
  为了叫裴寂知道这可是难得的好物,永宁撑着男人的胸膛,将自个儿的脑袋往他鼻下送去:“不信你闻闻我,香不香?”
  同床共枕了一夜,帐中早已盈满了那馥郁清甜的玫瑰花香。
  这会儿永宁又凑得这么近,甜腻花香混着少女身上的温热体香,直直冲入裴寂的鼻端,再加之那只牢牢压在胸膛上的柔软手臂……
  一时间气血上涌,帐中也好似越发闷热。
  “还请公主自重。
  裴寂蹙眉,伸手去推,可少女身躯几乎无一处不软。
  他只推了一下,便迅速收回,只以臂弯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永宁被他的长臂抵开,脸上满是不理解。
  这人好奇怪。
  她只是想要让他闻闻玫瑰花香,和自重有什么关系?
  “你还没回答,这花露到底香不香呢?”
  “……香。”
  裴寂只想赶紧答完,好叫她不再纠缠。
  但永宁并不知道身旁的男子正处于一个尴尬的状态,她只觉得晨光正好,时辰尚早,她还想抱着他再赖一会儿床。
  “裴无思,你为何一直躲我呢?”
  永宁试图去扒拉那条横在两人之间的手臂:“我身上又没有刺,难道会扎着你不成?”
  裴寂无法回答。
  他只知道这样下去,那状态将会愈演愈烈。
  “公主可听闻调息养颜之法?”裴寂忽然开口。
  “啊?这是什么。”
  “是臣之前在一本古书上学到的秘法,据说每日晨起照做,有永葆青春之效用。”
  虽然接触的不多,裴寂也看出这位永宁殿下是个爱美之人,他只照着书上说的养气之法教导她:“公主若感兴趣,臣可以教你秘法口诀。”
  永宁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又听裴寂有美容养颜秘法,自是来了兴趣:“快说快说!”
  裴寂:“公主请先起身,盘腿而坐。”
  永宁不大愿意起床。
  裴寂:“难道公主不想青春永驻?”
  永宁当然是想的。
  她看了看裴寂,见男人眸光沉静,一脸正色,倒也不疑有他——
  毕竟裴寂可是新科第三。
  永宁虽没考过科举,却也知道能考上的举子都是天南地北各地的俊才,尤其前三名,那可是未来的宰辅之才,得是顶顶的聪明,顶顶的博学!
  他教的办法,一定管用。
  于是永宁照着裴寂说的,从被窝起身,盘腿坐下。
  “然后呢?”她问道。
  “闭上双眼。”
  “闭眼?”
  裴寂嗯了声:“闭上眼,气沉丹田,先做九九八十一个深呼吸。”
  永宁蹙了蹙眉,但看裴寂一脸肃正,还是闭眼照做。
  她深深做了一个呼吸,问:“这样吗?”
  耳畔响起男人低低的声音:“对。”
  永宁便继续第二个深呼吸。
  忽然,一阵衣料簌簌声响起,永宁刚要睁眼,却听男人肃声道:“不可睁眼。”
  永宁一怔:“为何?”
  “古籍记载,此秘方一旦开始,就得做满九九八十一个呼吸,若是中途睁眼,心神不宁,必然遭到反噬,不但无法驻颜,反会毁容。”
  “什么!?”
  永宁顿时急了:“那你怎么不早说!”
  “现下说也不迟,只要公主牢记,不要睁眼。”
  裴寂道:“公主继续呼吸吐纳罢。”
  永宁最是爱美,决不允许一点毁容的可能存在,于是也只得按捺性子,老老实实深呼吸。
  裴寂掩着锦被起身,见眼前之人乖乖闭着眼睛的认真模样,眸光一时有些复杂。
  这位公主殿下虽然和传言里说的那样风流好色,但又不全然如传言那般。
  就譬如这种哄小孩的鬼话,她竟真的信了。
  裴寂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却也没再耽误,掀被下床,又扯过衣架挂着的长袍,迅速披上。
  “裴寂,你是起来了吗?”
  身后传来的清脆询问,叫裴寂脚步一顿。
  他仍背对着床:“是,臣先行洗漱,公主继续,切莫分心。”
  说罢,快步朝净房走去。
  永宁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底有些郁闷。
  她隐隐约约觉得这所谓的“美容秘法”是裴寂编出来唬她的?
  但她没有证据。
  且现下已经练了个开头,若真的半途而废,她又怕真的毁容——
  也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怀疑,凝神静气,继续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