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地，来到了崇礼书院的放榜日。
为表公平，书院内男女院是各自放榜的，榜单就公布在各所属院内供学子们查看。
夏子甯与陆昭仪、顾兰茵等人一同站在榜前查看，只见上头的前两名，分别是顾兰茵及李珮音，夏子甯则同样位列前茅，属于上中。
至于陆昭仪则是位于中上，算是中规中矩的表现。
看着自己的名字居然这么上面，夏子甯颇觉奇怪，不禁微微蹙眉。
她有写得这么好吗？
直到上了课，夫子们将这次大考的墨卷发下来。
夏子甯翻开自己的卷子，看了眼右上角朱砂红笔批下大大的【优】字，心里的奇怪之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
她的策论自己心里有数，破题虽然规矩，但中段转折稍显生硬，若按真本事，顶多得个【长】等，绝到不了【优】这般惊艳的程度。
这样的排名……
她蓦然想起近日宫中传出由太子哥哥所查出的舞弊事件，就是因各书院及科考的阅卷官皆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去评卷，甚至是在知道此卷是某世家子弟，那分数便被刻意提高。
而自己……难道也是因为公主的身分而被提高吗？
夏子甯抿了抿唇，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可更让她疑惑的是，如今外头为了舞弊案正查得雷厉风行，按理说，崇礼书院作为皇家书院，为了避嫌，理应将这份大考榜单扣下重新审查才是。
但为何还要照常贴出来呢？
夏子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正思忖着，课堂里拿到成绩的几位世家贵女纷纷围在一起，一边对著名次，一边压低声音悄悄地议论开了。
【哎，你们听说了没？前朝好像出大事了，说是之后考试都要引进新的改卷规矩，好像叫什么……『衡文量度』？是太子殿下提出来的。】
【对对对！我也听我父亲说了！听说咱们手里这份成绩，是在这新法子提出前就先打好的。要是真用了这法子，咱们这榜单怕是得全部作废、重新排名，指不定还要拉着所有人重考一次呢！】
【天哪，若真如此，那咱们这次的名次不就不作数了？我可不想重考一遍阿……】
听着旁边同窗的嚼舌根，陆昭仪与顾兰茵对视了一眼，神色各异。
就连平日神色向来随和的夏子甯也有些沉闷。
与此同时，夏子煜所在的二年级男院，同样也公布了成绩。
几人站在榜单下方查看，不无意外地，第一名又是由裴穆拿下。
夏子煜见状开心地往裴穆背后拍了一掌，【好样的！裴穆！又拿下第一了！】
裴穆微微勾了下嘴角，并不言语。
一旁的江沅伸手指着榜单，语气同样兴奋，【二殿下、二殿下！您这次的成绩同样进步很多呢！】
夏子煜寻指一看，确实发现自己的成绩比先前好上许多，拿了个上下，不再是之前的中上，足足升了一等。
这让他是挺高兴的，只是……当他想到近日盛嚣尘上的舞弊之事，眼底的笑意却微不可察地滞了滞。
如今外头因为舞弊案闹得满城风雨，崇礼书院却在此时放榜，自己的成绩还如此的【进步】，让他不禁怀疑自己是真的在皇兄鞭策下有长进，还是……其实是虚报的？
这崇礼书院，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二殿下你怎么了？这成绩不算好吗？】一旁的江沅见他神色有异，好奇地凑过来问道。
【对我来说算不错了！】夏子煜登时回过神，将眼底的深思藏得滴水不漏，他扬起眉，语气得意，【虽然还是比不上裴穆，但至少能对父皇和皇兄交代了！】
江沅看着他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连忙拱手道贺，【那可真是恭喜二殿下了，这回总算能过个安生日子。】
【嘿，好说好说。】夏子煜笑了笑，忽然，他似是想到什么，探头探脑地往女院的方向张望了一下。
【嗯……也不知甯甯考得如何……】他有些好奇地随口说了句，【那丫头近日里总被皇兄盯着课业，若考不好不知会不会哭鼻子……】
说着，他忽而温柔一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幼时夏子甯哭得眼睛通红、抽抽噎噎的可爱模样。
然而这随意的一番话，却引来了裴穆的注意。
【公主殿下她……是第一次大考吗？】
【是啊。】
裴穆垂眸思忖了片刻，随后缓缓开口道，【如果公主殿下不介意，我这有自己平日整理的历年策论与经义笔记，可给殿下做个参考……】
岂料他话还没说完，江沅与夏子煜就同时叫了起来，【哇！裴穆，你这就偏心了吧！我俩先前与你借笔记，你可是打死都不借的啊！】
【……】裴穆神色僵了瞬，冷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我虽没借，但我有教。】
【那也不算！笔记与教学是两码子事！】江沅斩钉截铁地反驳，夏子煜在旁小鸡啄米似地颔首附和。
裴穆有些无言，懒得与他俩继续扯皮。
他没搭理江沅，只是神色认真地望向夏子煜，【总之，再请二殿下代为询问，看公主是否需要。】
说完，他便将那本厚实的笔记直接塞进了夏子煜怀里。
夏子煜先是看了眼怀里的笔记，又抬头看向他，表情有些微妙，【……你何时对我妹妹这么上心了？】
裴穆神色一僵，那双向来毫无波澜的黑眸闪过一丝少见的局促，但很快又恢复成原本清冷的模样。
他别过头，语气淡淡的，【不过是先前……承蒙公主夸赞过球技，礼尚往来罢了。】
话音刚落，他便撩起衣摆，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看着那清冷孤傲，却莫名走得有些急促的背影，夏子煜与江沅对视了一眼，皆是啧啧称奇。
【礼尚往来？拿宝贝一样的笔记去还球技的礼？】夏子煜抛了抛手里沉甸甸的笔记，有些好笑地挑眉。
【这人倒挺记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