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萨亚在龙厅处理公务时,听见下面有人大吼“有人闯入”,紧接着他的书房被一个蒙着面的高大男人一脚踹开,身形如巨山般,浑身裹着黑漆漆的斗篷,只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睛,他手里提着一把巨剑,杵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他用强壮的身体堵上了房门,十几个骑士在门外冲撞也没能将门给顶开。
  伊萨亚问道:“阁下是谁?”
  他避而不答,而是说道:“凯伊在广场上,有危险。”
  话一说完他就从窗户跳了下去,而门外一拥而入的骑士全都因为惯性砸到在地上。
  伊萨亚看着他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明明跟山一样巨大,身手竟如此敏捷,会是游侠吗?
  他顾不得多想,抓起自己的佩剑,去了广场,刚一到那,就看见萨菲尔王子对凯伊扬起了手臂。
  伊萨亚?
  凯伊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高大的身体挡在自己面前,他穿着沉重的盔甲,肩头垂落银色镶边的纯黑披风,她不知道伊萨亚是何时出现在这里,可能他待了有一会,也可能他刚刚来。
  二王子讶然的望着跟他同样高的伊萨亚,他认得帕瓦尔家的私生子——驭龙者,还没等他说什么,伊萨亚一拳狠狠地向他的下巴砸去。
  无论这一举动归结于姐弟情深还是路见不平,毕竟在场的人谁也不知道伊萨伊的想法,大家只看到他先出手揍了二王子一拳,王子若不打回来,无疑让埃弗塞姆蒙羞。
  这一下,凯伊听到了骨头震颤的响声,二王子被打的后退几步,捂着下巴,发出痛苦的低语,他身后的骑士连忙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而此时城里狂风大作,一头风翼魔兽降落在塔楼的顶端,风翼魔兽生来有四对翅膀,头如老鹰,羽翼丰厚,体型庞大,一身碧蓝的羽毛,飞翔时可在天空隐匿,号称天空之主。
  那是萨菲尔王子的坐骑,大陆上能驯服魔兽的屈指可数,他和伊萨亚就是其中之一。
  风翼魔兽看见自己的主人挨了打,愤怒的仰天咆哮,四对翅膀卷起的狂风让所有人的都东倒西歪,有些体弱的甚至像破布袋一样四处翻滚。
  而她身前的伊萨亚面不改色屹立在风暴的中心,丝毫不为所动,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从手中传来的斗气紧紧护住了她,不让她被狂风卷走。
  另有三个骑士趁着这个空挡拔出宝剑,冲到了伊萨伊的面前,愤怒的想要一拥而上。
  凯伊在神殿时就听闻骑士学院的伊萨亚如何如何的勇猛,尤其是比剑斗武时的凶狠程度任何人都不及他一半,伊萨伊确实如传言那样,不费吹灰之力扭下了他们手中的宝剑,将这些骑士痛打了一顿。
  “不愧是驭龙者。”萨菲尔王子舔了舔嘴角的血,血液的刺激和嘴角的疼痛无疑让他的面孔越发威胁,他对身后的骑士说道,“拔剑扔给我,让我来会会这个杂种。”
  虽然大家对伊萨亚的身份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敢真当面叫他杂种,她抓住伊萨亚的手臂,对他说道:“我们回去吧,别理会那个疯子了。”
  接着,她又对萨菲尔说道:“殿下,城里面不允许魔兽进来,你要么让它走,要么你和它一起走。”
  二王子嗤笑一声,握住骑士扔来的长剑,剑身工艺精湛,造型华丽,布满了令人惊叹的诡异图腾和魔法术语,只有王室才能拥有如此贵重的佩剑,他满目皆是炽烈的怒火,说道:“大祭司,等你什么时候有本事让我跪下亲你的脚趾,再来和我谈。”
  伊萨亚这边也没理她,而是甩开她的手,他听见“杂种”二字面无表情,这些词他从小到大听的够多了,他脱下身上的铠甲,如猎手般举起长剑,此间由精钢打造,与萨菲尔面对面而立,说道:“既然王子想要比试,我脱下铠甲对你也公平一些。”
  明明早就知道伊萨亚不会像小时候听她的话,此情此景还是让她生出一种无力感,她对萨菲尔了解不多,但她知道此人是个暴躁记仇,且不知宽容的人,她不愿意伊萨亚卷入进自己和萨菲尔的腥风血雨之中。
  由她出面制止肯定不行,白巫师一脉子嗣凋零,这些仅有的血脉任听她调遣,就算凯伊不会命令他们做什么,白巫师们心高气傲,也不能任由她遭受折辱,哪怕对方是王子,也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魔法师自从与沃兰特大军一战后,再也经不起任何一场战役了,那五年的战争时光足足牺牲了四分之三的魔法师,这也是凯伊执意退出神殿的原因。
  魔法不是战争的利器。
  而且萨菲尔代表埃弗塞姆前来,肯定是受到了公爵的邀请,现在只能请父亲过来才能平息,她转过身推开四周聚集越来越多的路人,飞快的跑向山顶的城堡。
  伊萨亚回过头时,已不见了凯伊的踪影。
  萨菲尔在一旁轻描淡写的说道:“看来你姐姐丢下你自己跑了,不过你应该知道她冷血无情,自私自利的特性吧,可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失望啊,驭龙者。”
  伊萨亚再也忍受不了他的多话,挥动长剑向着他砍去。
  凯伊气喘吁吁的在书房找到公爵,将整个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公爵一下子就站起来,捂住额头:“伊萨亚和萨菲尔王子他们俩的性格本就是刺头,撞在一起可不好收场了。”
  “爸爸你再不过去,就要给其中一个,或者两个收尸了!”凯伊拽着公爵往门外推,“那个萨菲尔,他杀起人来就跟自杀一样,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
  “他既然是疯子,你还敢惹他。”
  凯伊有些委屈,嘟囔道:“我也是一时没控制住……”
  公爵皱起眉头:“我看你还是不要过去了,我过去好好跟他们两个谈,等晚上的时候你再去旅店找萨菲尔道歉,并邀请他明日来城堡和我们共进晚餐。”
  “为什么是我?”凯伊有些不情愿,她可不喜欢和疯狗独处,“他总认为是我害了他哥哥,把我当仇人,而且我被关在高塔上时,他还隔三岔五过来挑衅我。”
  公爵平淡的说道:“你既然想要继承权,第一关就是和埃弗塞姆的萨菲尔打好关系,他现在是二王子,以后就是埃弗塞姆的国王。”
  凯伊怔怔的站在原地,目送着父亲离开,突然之间她仿佛厌倦了权力漩涡的你争我夺,疲惫的跪坐在地毯上。
  据说公爵赶到的时候,伊萨亚和萨菲尔两人浑身都是血,没有分出胜负,好在公爵成功的安抚了两人,为了向王子赔罪,公爵当天把伊萨亚调去了沿海巡视。
  看着龙从城堡上空飞过时,凯伊对公爵生气的说道:“他身上还有伤,你怎么能把他赶走!”
  “我没说赶走他,让他在外面飞个几天再回来,王子也就离开了。”公爵无奈的摊手,“而且我看他好得很,活力十足,还能骑龙飞行,没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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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菲尔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葡萄酒,随即一饮而尽,之后他沉默的站在窗前凝望着艾斯提尔璀璨辽阔的星空,艾斯提尔的星空如此的美,可艾斯提尔的女人却如此可恨。
  而此时,他看见凯伊披着斗篷朝着旅店走来,他曾经畏惧过这位前任大祭司,可在她被关进黑暗之塔后,发现她也并不是如传言那种无所不能,那些畏惧的心思也消失的无形无踪。
  他明白与凯伊决裂是人生中一道意义重大的门槛,他的世界和生命因此迎来了巨大的变革,这是一个新的时代,只要一想起她被关在塔中的模样,都能令他的心脏加速跳动,那是属于渎神的刺激,而背叛她的每个人都是与他一样的心境,将她拉下神坛时,暗自躲在角落嗜血的冲动。
  她在旅店的门口徘徊了一会,又转过身去广场上喂了鸽子,柔软的披发随着她的步伐在身后晃荡不已,大概过了半小时,她才磨磨蹭蹭的敲响房门。
  随后就有骑士上来问他,是否要见一见帕瓦尔小姐。
  萨菲尔想了想,才慢慢的点头。
  凯伊在骑士的带领下上了二楼,整个旅店被萨菲尔王子包下,因为王子喜欢安静,所以这里面安静的诡异,凯伊也不禁放轻了呼吸,她走进房间之后,骑士就关上了身后那道门,留下他们二人独处。
  屋内点着一盏蜡烛,狭小逼仄的空间让凯伊有些透不过气来,萨菲尔正在坐在靠背沙发上擦拭宝剑,下身穿着筒靴长裤,上半身什么也没穿,只用了一条缠腰布,裹住健硕的腰部,裸露在外的身躯健硕异常,肌肉如画架上的帆布紧绷着,或许那厚重躯体下的肋骨也比常人粗壮许多。
  凯伊加入神殿后,一只奉行禁欲主义,虽然退出了神殿,但习惯依然难改,她不自然的面对男人的身体,眼睛直直的落在他脸上,绝不往其他地方乱飘一秒,说道:“萨菲尔殿下,原谅我冒昧打扰。”
  他似乎瞧出她的不自然,起身将挂在钩子上的袍子披在身上,他身上的昂贵衣服都是量身定制,为了包裹他宽厚健硕的体型。
  蜡烛的火苗在她眼里闪动,她还是同以前没什么变化,萨菲尔也一动不动坐着听她的道歉。
  “今天是我过于鲁莽了,对于我的冒犯向你表示歉意。”
  “真难为大祭司还能亲自给我道歉,不过我要是生气,就不会见你了。”他一如既往的讥讽着,听不出喜怒。
  “那你愿意明晚去城堡与我们共进晚餐吗?”
  “当然可以。”他的本意也不是要与艾斯提尔为敌,公爵如此让步,他也不能说什么。
  见他没有拒绝,凯伊的任务也完成了,她站起来准备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他走去,手掌轻轻放在他的脸上,萨菲尔棱角分明的面孔有瞬间的凝滞,他僵硬着身体,奇怪的看着她的举动,只见她手中凝聚的白光眨眼间愈合了他脸上的伤口,白光顺着脖子往下,犹如一道暖流修复着他的身体。
  她的手那样纤细,若是被他手握住,定会埋没在他的手掌里,大祭司即使拥有魔法,依然在斗气骑士里显得格外弱小。
  “我很抱歉你哥哥的事,之前那样说不过是气你,如果你愿意,明晚可以和我谈谈你哥哥的事。”
  明明是在询问她,可她的语气神态还仿佛还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祭司大人,萨菲尔心中烦躁,撇过脸去:“能听见你的爱慕者的往事,让你很开心是吗?”
  凯伊微微笑道:“别生气,萨菲尔,我只是想了解你们,明天见,王子殿下。”
  她迫不及待的出了旅店,沿着石板街道悠悠的走着,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背后突然寒毛竖起,像是被什么人盯着,她猛地转过头,却看见空旷的街上空无一人。
  而另一边,在凯伊镇外的小房子里,正准备睡觉的卡尼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从院子外就被凯伊设下了阵法,没人可以进来,莫非是凯伊回来了吗?
  他兴冲冲的打开门,却看见一个清俊的男人站在门口,他个头高挑修长,一头浅金的长发泛着些许银色,发下竖着尖尖的苍白耳朵,那双灰色温柔的眸子在看到卡尼的那瞬间如雪结成冰凌,轻声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姐姐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