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光正落在挡风玻璃上，映出一层淡白的亮色，房霆川的车停在郑芸芯住处楼下。
郑芸芯拉开副驾驶座的门，手里拿着客户资料与一杯咖啡。
她坐进车里，先把资料放在膝上，才注意到房霆川今日穿了深蓝色西装，衬衫领口与袖口仍旧整齐，领带则换成暗灰色的细纹款式。
她的视线在那条领带上停留了半秒。
【早。】他转过头看她，声音低沉。
【早。】
两人像往常一样先核对行程：十点与客户碰面，讨论合作范围与合约修订，会议结束后不必回公司。
她翻开简报，逐页确认资料。房霆川专心看着前方的路况，手指稳稳搭在方向盘上。车内只有空调出风的细声，以及资料纸页偶尔翻动的窸窣。
谁也没有主动提起那个 App。
不是忘记，而是两人都还没找到合适的开口方式。
郑芸芯低头看着客户合约，脑海里还想着 App 指示的【女上位骑乘】指令。
昨晚回家后，她曾上网搜寻那个叫【绝对服从】的 App，却完全找不到任何相关讨论或下载连结，仿佛当初看到的广告与网友评论，都只是她产生的幻觉。
她抬眼时，恰好看见房霆川从后视镜里扫过来的目光。
可他很快又将视线移回前方，像普通的路况确认。没有问她在想什么，也没有把昨晚的话题带上车。
郑芸芯把资料翻到下一页，指腹沿着纸边抹过。
比起被逼着回答，她发现自己更难应付他这种沉默的体贴。
抵达客户公司后，两人整理好文件，先在会议室外确认最后几个修订处。
房霆川将笔电接上投影，简报封面亮起时，郑芸芯也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包里。
【还有十分钟。】房霆川看了看手表。
【好。】
他微微点头，没有多问。
客户代表林经理带着两位同事走进会议室。寒暄过后，会议很快进入正题。
一开始，郑芸芯逐项说明合作时程与执行范围，房霆川则负责投影附件、确认数据与记录客户意见。
两人合作多年，许多细节不必交换太多眼神就能接上；她伸手要哪一页，他已经翻到了；他停在某个数字上，她便知道该补上背后的计算条件。
直到林经理将合约草稿翻到附表，提出一个新问题：
【如果第二阶段把两个子公司也纳入，这里的成效报告是不是仍然按原来的月份提交？还是要另排一份时程？】
郑芸芯的目光落在纸面，却有一瞬没有读进那些字。
她想起 App 上的倒数，想起房霆川昨晚的脸色，也想起今晚即将发生的事、再想起那句自动指定的指令。
那些念头一同涌上来，将客户的问题短暂推远。
她没有听清最后半句。
【郑主任？】林经理提醒道。
郑芸芯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回答，房霆川已自然地接了过去。
【林经理的意思是，如果新增两个子公司，原定按月提交的成效报告是否需要拆分时程。】他语气沉稳，手指在投影上的附表停了一下，【目前合约可以沿用原周期，但新增单位的资料会先独立汇整，首期报告则延后两周，确保资料完整。】
林经理点点头：【对，我主要是担心前期资料不齐。】
【这部分可以在附件里列出交付日期。】郑芸芯接上话，迅速找回节奏，【我们会把新增单位的资料需求一并写清楚，双方在正式启动前确认。】
会议接着往下。轮到房霆川解说合约修订时，他逐条说明付款节点、验收条件与资料保密范围，内容清楚而简洁。
直到他翻到提前终止条款，漏了一句附注。
郑芸芯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这里还有一项。】她平静地补充，【若任一方要在年度中途终止，需提前九十日书面通知；不过因资料安全或重大违约而中止的情况，仍依前一款处理。】
房霆川抬眼看她，随即点头：【是，谢谢郑主任补充。】
这一来一往落进林经理眼里，像一段早已排演过的配合。
【你们两位默契真好。】林经理笑道，【刚才一个漏半句，另一个就接上了；郑主任一时没听清，我还没反应过来，房特助已经替你把问题整理好。合作起来一定很顺。】
郑芸芯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房特助很细心，省了不少确认时间。】
那句话听起来完全公事公办的赞赏，却让她心底更添一丝烦躁。
房霆川把笔记记在会议纪录上，神情没有变化。只有他握笔的指节比平时稍紧，短暂泄露了那句称赞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
剩下的会议进行得顺利。
双方确认了合约中待修改的两处文字，也敲定下一周交换正式版本。
握手道别时，郑芸芯重新整理好文件；房霆川则将笔电与附件收进公事包，动作一如既往地干脆。
下午三点，他们离开客户公司。
郑芸芯坐进副驾驶座，将公事包放在脚边。车门关上后，外头的谈笑声被隔绝在玻璃之外，周遭立刻安静下来。
房霆川没有马上发动车子。他把资料放妥，先确认她的安全带扣好，才将车平稳驶出停车场。
他们仍谈着合约修订。
林经理希望附件在下周三以前完成；新增子公司的资料需要由客户先提供；房霆川已经把待办事项记进行程。
工作话题逐渐说完，车内又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红灯亮起，车子停下。
房霆川将手留在方向盘上，视线停在前方的号志，语气不急不缓地开口：
【郑主任，今天那项指令……你想在哪里处理？】
郑芸芯捏着安全带的指节微微收紧。
【去我家吧。】她说。
红灯仍亮着。房霆川没有立刻接话，只稍稍转过脸，确认她的神情。
郑芸芯的心跳变快了一点，却没有收回那句话。
【路上……先找家便利商店停一下。】她补充道，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我去买保险套。】
绿灯亮起。房霆川平稳地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我已经准备好了。】
郑芸芯侧过脸诧异地看他。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回报一项行程安排。
房霆川像是看出她的疑问，目光仍落在前方。
【便利商店卖的，不一定有适合我的尺寸，所以我出门前先准备了。】他说，【如果你还是想自己去挑，我可以找。】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郑芸芯看着他的侧脸。
午后的光从车窗斜照进来，落在他深色的发梢与挺直的鼻梁上；领带仍然整齐，喉结随着吞咽轻微起伏。
他没有转头催她，也没有用眼神逼她回答，只以稳定的姿态握着方向盘。
她望向前方，手指慢慢松开安全带。
【不用，就这样吧。】她说。
房霆川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