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排乳全文免费阅读 > 第24章 踢皮球的对谈
  “好啊,你想聊什么?”
  “聊……很多事吧,呃,我们不用站在这里,”姐姐轻拈起我的无名指尖,将我带去沙发,“过来坐着说?”
  氛围很像小学生认识新朋友,按照教科书上的标准流程来进行: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xx,你呢?
  今天天气真不错。
  是啊,你吃饭了吗?
  我很好,你好吗?
  这其实才是我们真实的状态,若要认真谈话便是蹒跚学步,倒是有点好笑。
  当时你也料到有这一天吗?有没有后悔?
  我可以这么质问她,但那或许也太残忍了。
  姐姐显然没话找话,听起来像要谈我们的关系,出口的倒是关于我生意的事。“所以,现在楼市这种情况,做室内设计会不会比较辛苦?”
  她坐下后也没有放开我的手,但也没有去牵,只是指尖搭在一起。
  “还好,楼市和装修其实没那么强相关,我不是只投这一个,而且七成都是保守理财。”我盯着那两只手,耸耸肩膀说。
  赚到足够的钱以后,我就减少了更新的频率,更多转向投资。这次的装潢公司就是其中之一。
  姐姐微微颔首,她扭头看过来,将我的手拉到了膝盖上。
  “禾绿,你没有因为难过而伤害自己吧?”她担忧地说,“我知道,我离开你的时候,还说会常常回来的,我骗了你很多次,对不起。说对不起可能也没什么用,但我还是得说。”
  什么叫伤害自己?
  “我是难过没错。”我只能这么回答,并把问题抛回去,“你呢,你有吗?”
  “我怎么样都是应得的,你不用管。”姐姐说。
  又来这种话了,一天到晚就是这种话。这个女的上辈子是贞德吗?
  “哦,那我不管了。”我闭上眼,抽回了手,往后靠在沙发上。
  “我只是……我怕你因为什么情绪上的原因,才决定生孩子。你看,你后来不是更新很少了吗?好像事业也受了影响,如果是因为我……”
  “你害怕担责任啊?放心,和你没关系的。”
  “有关系,你实话告诉我,是为什么?”
  姐姐倾身凑到我面前,她微微蹙眉,用向上的目光与我对视。
  到这里,谈话变成了踢皮球。她抛过来一个问题,我抛回去一个:“你怎么知道我更新少不少。”
  “……呃,我有关注你的。”她说,“不管怎么样,我不希望你因为爱不爱的事情就放弃自己的事业,这样是伤害自己。你真的做得很好,内容很有趣,又精简,就算注意力不容易集中的人也看得进去……”
  “那你呢,你为什么辞职了。”
  姐姐抿起唇,说:“我炒他们鱿鱼罢了,我现在过得也挺好的啊。你不觉得吗?”
  我们交换的净是难回答的问题。
  “好不好不用我来觉得,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往旁边挪了挪,“那你就再也不搞研究了?那个理论挺不错的啊。”
  “你看了?”姐姐惊讶道。
  “是啊,你不也看了我的。不过有一说一,你的比我的难看,我都读出低血糖了。”
  我们沉默下来,片刻后,她夺得上风。
  “禾绿,为什么?你不用告诉我很详细的,只要不是在自暴自弃,或者出于别的什么不好的理由就行了,好吗?”
  她露出那种满是关怀的眼神,而且不管不顾地再度拉起我的手。
  只有展露关怀她才会主动。有时候,这一点甚至引人憎恨。
  要怎么说?我不想告诉她全部,对现在的我们而言已经不合适了,但其实要解释这件事也不需要花费很大的篇幅。
  因为她爱我,仅此而已。
  她给了我许多美好的事物,让我相信这个世界值得生活,也值得拯救,想带某个人来看看。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为了炸鸡可乐。
  反正我有钱,也有子宫,还有卵子。
  为什么不呢?
  瑞瑞又那么可爱,这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为什么她不相信?
  她不相信自己给了我足够多的爱吗?
  “真的就像当时告诉你的那样,只是想传承自己的基因了。”我说。
  “好吧。那你为什么不怎么做视频了呢?”
  “我们现在在做心理咨询吗?”我没忍住嘲讽地笑了一声,“看来你不是田老师,是田医生啊,那倒也是Doctor。”
  “不是,”姐姐叹息着,没接我的笑话,“我只是想多了解你。”
  我收起了笑容,现在脸上的表情肯定很凶。
  “我不想让你了解。”
  这样单方面付出的关系,我再也不想要了。
  也或许她是想了解我,又害怕袒露自己吧。不过,不是一直这样吗?搞得现在我也变成了差不多的人,真不知道找谁说理去。
  不做视频的原因也足够简单,不想做了,就这样。
  我不适合自媒体的工作,数据焦虑压得人喘不过气,每时每刻都在质疑自己的内容是否足够优秀,即便现在足够优秀,未来或许也无法保持,没有什么是尘埃落定的。
  而吊诡的是,要想保持热度,需要的正是这份质疑心,只有这样才能不断精进自身。
  追着热点、思考观众的喜爱、揣摩如何满足别人的需求,很有成就感,却也让人变成了一条大白鲨,如果停止游动便会窒息而亡。
  总体而言,这是个很适合野心家的行业,我偏偏不是。
  想在这行立足,就得跟去参加活动时遇到的同行们一样,抱有必须吸引最多目光的决心。
  我本质上并不是想要这个。
  我只想要那一个人的目光,因为不确定她会不会看向自己,才那样拼命地游动。
  要不然,就得抱有对某一领域奇迹般的深爱。
  小时候我想着,长大后总会找到的,但长大后也没自动成为一个全心投入某项事业的大人。
  多年来,我大概只是拥有了比较严肃的年龄,褪去了青春的荧光色,还获得了腰疼。
  而很不巧,这是个歌颂自我实现的时代,没有人喜欢谈论爱了。
  真实的、抛去算计的爱很没用,其实不能提供救赎,无法治愈心理疾病,也带不来钱。
  爱情电影都更倾向书写一个“两人为了各自的理想选择分开”的结局。
  在这方面,妈妈很成功,姐姐也很成功,那我呢?我多少也得往自我实现上努力,否则会显得太懒惰。
  确实有一段时间是成功的,妈妈赞不绝口,总是夸奖:你看,你本来就是很聪明的,真不愧是我的宝贝。
  她肯定了我的价值,我却并不开心。
  如果是以前,或许还能跟姐姐谈谈这些事,她会说:你只要存在这里就是我的宝贝了。
  媒体要有表达欲,我一直想表达都只有这些无聊的事情:你离开后,我迷上了家居改造,可能和动物喜欢做窝类似吧,人始终是种动物。
  我们会做爱,对你而言是不是也属于无法抵抗的动物性?
  有时候,我会坐在公园里发呆,绿化带里都是长春花,一种几乎风吹过就会开的亚灌木,我会一直看它,看很久,看出一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我的心也是一样的,即便放任它枯萎,但你的风一吹过,仍然心花怒放。
  烧成灰了也能死灰复燃,我真的有那么无可救药,爱哪里有那么重要?
  至少现在,这些事,我还不希望田嘉鸢了解。我能轻松地与她进行各种各样的亲密接触,却难以说出自己的心声。
  我们就这么对视着,直到她的脸上扬起一个微笑,带着点脆弱,和我一起倒在了沙发靠背上。
  “没关系,你现在不想说就不说。”她出声后,我才发觉那是在强忍着泪水,“我只是希望……呃,这么说吧,其实你抱我的时候,亲我的时候,我都是很开心的,还有像现在这样,拉着你的手。”她摩挲着我的手背,眼泪还是掉了下来,“而且现在住在这里,有了一份新工作,也很开心。所以呢,我希望你也是开心的。就这样?我想说的就这些。”
  我的心跳忽然变得有点快。
  扯了纸递给姐姐后,我叹着气,把她的脑袋靠在了自己肩上。
  “没办法,陪你哭一下吧,然后你要振作起来给我揉胸哦。”
  “你好烦……”
  明明有纸,她还是拉起我的手来擦眼泪,与我分享着暂时看不透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