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跟我拉钩,要有边界感。”
看见坐在餐桌前的姐姐,我耳边浮现出那天她充满不安的声线。
田嘉鸢,你的拉钩一点信用度都没有。
用牙签固定好,将吐司切成三角形,我将两份早餐盛盘装好后端了出去。
姐姐仍保持着我教她的姿势,缩着膝盖支撑瑞瑞的屁股,再环抱她。那端着奶瓶的态度可谓是如履薄冰。
“她好像又睡着了,”姐姐用悄悄话对我说,“睡这么多不要紧吗?她只是在垫子上玩了一下铃铛,怎么不像你小时候那么闹呢?”
“这么大的小孩就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啊,你又不记得我喝奶的时候。”我咬了一口三明治,顺便揶揄了一句,“看来田老师很受小朋友欢迎喔,阿姨哄她睡都没那么好哄,你总共也没抱她几次,就直接睡着了。”
姐姐满脸不自在:“学生也没有叫我田老师啦……”
“Miss?Ma’am?”
她似乎不想告诉我,抿起嘴唇。
“或者还有Prof和Doctor,这两个叫起来也蛮好的。对了,我记得上次去看你,那个带路的Steve不就一直在叫你Doctor Tian,其他人也是Doc来Doc去……”
“你非要叫就叫老师算了。”姐姐清清嗓子打断了我。
“不要,我要叫你姐姐。”
嘴上这么说,我还是把她这句话默默记了下来。
我们的对话音量稍微大了一点,瑞瑞扭扭身子,又吸了几下奶嘴,姐姐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我的三明治快吃完了,她的仍一点没动。
“哎,你不吃吗?”我凑近她,轻声说,“特别是这个酱,我自己调的,还给你多加了块番茄,你爱吃的。”
姐姐瞥了我一眼,大概猜到我想干什么了,怀疑地皱了皱眉头,却只是说:“嗯,等我喂完她。”
我把她的盘子拉过来,用锯齿刀将三明治切成小块,拿牙签叉起。
“没关系,不碍事的。”
我将三明治块抵在姐姐的嘴唇上。
“来,我喂你吧。”
这百分百算是一般姐妹会做的事,相比不久前我们还抱在一起裸睡的事件,根本没什么大不了,姐姐却还是犹豫地眨了几下眼睛,才叼走那块三明治。
“怎么样?”
她睁大了眼睛:“嗯,好好吃。”
我早说了。
我一块一块地喂给她,慢慢地,她总算没那么忸怩,还会凑过来咬。
边界,这就是边界咯?什么都是为了照顾我,这跟照顾我又没什么关系,现在是我在照顾你。
我撇撇嘴,故意找了块大的,牙签叉不起来,只能用手拿。姐姐的嘴巴又抿了起来,眨眼的频率都快把自己扇感冒了。
“禾绿,可以了,等下我自己吃就……”
“你不是说有亲密接触也可以接受吗?”我把她的话堵回去。
“呃,是这样没错,但是我抱着瑞瑞嘛,会有点不好意思,”她说,“再怎么样也是个人在这里。”
“我们又没干什么,就是因为你抱着她才没有手吃东西。”
大人要进食,小孩也要进食,还不是你自己会想歪?我憋着这句话没说出口。
而听到我嘴上那句云淡风轻的说法,姐姐的表情十分精彩,似乎意识到了是自己心邪。
她挣扎了没几下,就张开嘴,小心地控制着牙齿和指甲的距离,想整个叼走三明治,但我没松手。
“太大了,你分两口吃。”我说。
姐姐抬起眼,将脑袋往后退了一点,留出更多安全距离,咬了面包一点皮外伤。
既然如此,我就放下它,换了一块更小的,没有用牙签叉。
她为难地看着我。
我没忍住笑了。
“张嘴,我放你嘴里行了吧。”
“唔……嗯。”
以零接触的方式投放了一块三明治,姐姐松了口气,轻松地咀嚼着。我则拿起她刚刚咬过的那块——也是最后一块,扔进嘴里,舔了舔手指。
显然,她看见了,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你鬼点子真的很多。”最终她无奈地说了这么一句。
“哪有,只是犒劳一下你,我干什么别的了吗?”我说。
“不过说真的,在小孩子面前还是要严肃一点哦,”姐姐竖起眉毛正色道,“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很对不起她的。”
半岁是能记住什么啊,即便能记住,又不是在她面前做爱,我看是有人做贼心虚。
如果说这种话,这人大概会更加受不了,我只能耸耸肩,收起吃干净的盘子去洗碗池。
折返回来时,姐姐正小心地把液面没怎么降低的奶瓶从瑞瑞嘴里扯出来,换成奶嘴。
“她好像不怎么爱吃奶粉。”她继续用悄悄话对我说。
“是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天天把奶存起来。”我也用悄悄话回答,顺势问她,“等下帮我弄吧?”
她没怎么犹豫地点头了,甚至扬起一个微笑。
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她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去接受的呢?
为什么会突然就转变了。
之前揉一揉就说做不到,要不就是因为吵架才勉强来帮忙,现在甚至主动来提,还愿意答应我那明显越界的要求,大大超出预料。
是出于一种无比高尚的献身精神,圣人般的慈爱?或是单纯的愧疚心,还是说,她已经打算把我当作单纯的亲人对待了。
哪种都不是我想要的,即便我只能拿这个事情当借口,现在倒显得是作茧自缚。
将瑞瑞放上床后,轻关上卧室门,我有些魂不守舍地陷入思虑,这时,姐姐忽然拉住了我。
“禾绿,你刚刚说,我对你很残忍,”即便隔着一道门,她还是压低了声音,“其实这几天我也想了很多,可以跟我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