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依旧苍茫,寒风依旧凛冽。
这片远古神魔遗留的玄界,终年不见日月星辰,唯有无边无际的墨色天幕沉沉垂落,压覆万里蛮荒山河。
夜风穿谷而过,呜呜咽咽,挟着亿万载沉淀的古寂与苍凉,在断山残壑间往复回荡,似是远古神魔未尽的低吟,又仿佛是纪元落幕时万灵共泣的悲鸣。
簌簌——
细碎的冰晶不知何时自天穹飘落,起初只是零星数点,转瞬便化作漫天飞絮,裹挟着刺骨寒意,纷纷扬扬洒向这片沉寂万古的大地。
蔺九凤与铁如山并肩而行,踏着满地古老神砖,绕过数座沉寂的殿宇与残破的祭台,终于在一片开阔的高台之上,望见了此行的目的地——神路道场。
“好家伙!”
铁如山脚步一顿,铜铃大眼瞪得溜圆,仰头望着眼前这座恢弘建筑,忍不住发出一声粗犷的惊叹。
眼前这座道场,与先前他们所见的一切古殿、庙宇、石室截然不同。
它通体由洁白无瑕的远古神石垒砌而成,历经亿万载岁月侵蚀,依旧白得耀眼、亮得夺目。
穹顶高耸入云,呈尖拱之形,无数繁复精妙的金色神纹自穹顶尖端倾泻而下,如同瀑布般铺满整面墙壁,熠熠生辉、流转不息。
殿门高达百丈,通体由澄澈通透的琉璃神晶铸就,此刻完全敞开,内里透出温润柔和的淡金色神光,映得殿前广场一片通明。
光芒穿透漫天飞雪,折射出万千细碎虹彩,飘洒在夜色之中,瑰丽得不似凡间。
整座道场给人的感觉,不像远古神魔的杀伐道场,反倒更像一座包容万物、普度众生的神圣教堂,敞开大门,接纳一切有缘之人。
“这气派!这格局!比我先前那座破石殿强了不知多少倍!”铁如山啧啧称奇,抬手指着殿门,粗声粗气道:“你看这大门敞得,比我们方才那处开放道场还敞亮,一看就是个好去处,徐奔兄弟倒是会挑地方!”
蔺九凤没有接话,眸光微凝,抬步跨过殿门,踏入教堂内部。
殿内空间远比外观所见更加辽阔,穹顶高不可攀,四壁洁白如雪,镶嵌着无数细碎的金色神晶,如同漫天星辰散落,映得整座殿堂金碧辉煌、庄严肃穆。
殿堂尽头,供奉着一尊高达百丈的老者雕像。
那老者身披古朴长袍,面容慈祥温和,双手交叠搭在胸前,微微垂首,神态安详,双目似闭非闭,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慈悲笑意。
整尊雕像通体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神光,庄严、神圣、祥和,让人望之便心生敬仰、杂念顿消。
而雕像正前方的蒲团之上,一道白衣身影正盘膝静坐,身姿挺拔、纹丝不动。
正是徐奔。
他面向老者雕像,双目紧闭,呼吸平稳,神情宁静,仿佛已然沉浸在极深的悟道境界之中,物我两忘、身心归一。
周身隐隐有神道光辉流转,与雕像散发的淡金神光交相呼应,看似和谐无比,仿佛正与远古神魔遗留的道韵完美共鸣。
“哈哈!徐兄弟果然在这儿!”铁如山咧嘴一笑,压低嗓门,凑近蔺九凤耳边,语气带着几分欣慰与羡慕:“瞧这状态,妥妥是入道了!周身道韵流转、气机平稳,一看就是得了大机缘、正在深度悟道!咱们可千万别打扰他,让他好生领悟,这等机缘可遇不可求!”
蔺九凤没有回应,只是静静伫立原地,眸光沉沉,细细打量着雕像前盘膝而坐的徐奔。
一开始,他也如铁如山一般,以为徐奔只是沉浸在悟道之中,心神沉入大道、物我两忘,周身气息才会如此平稳、如此和谐。
可随着时间推移,蔺九凤的眉头越蹙越紧,眼底渐渐浮上一层凝重。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徐奔周身气息看似平稳,实则太平稳了。
平稳得近乎死寂。
正常的悟道,修士周身灵力、元神、道韵会随着感悟的深入而不断波动流转,或激荡、或沉凝、或起伏、或盘旋,总会有细微的变化。
可此刻的徐奔,周身上下没有半分波动,灵力停滞、元神沉寂、道韵凝固,就像是一潭被冻结的死水,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藏着致命的僵滞。
更令蔺九凤警觉的是,徐奔的面色虽然平静,眉宇间却隐约有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挣扎痕迹,额角隐隐渗着细密的冷汗,双手虽搭在膝上呈悟道之姿,指尖却微微痉挛,仿佛在无声地抗拒着什么。
“铁如山。”
蔺九凤骤然开口,声音低沉、语气凝重:“你仔细感知徐奔的气息,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铁如山闻言一怔,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连忙凝神静气、运转元神,认认真真地探查徐奔周身的气机流转。
片刻之后,他茫然摇头,语气笃定:“没什么异常啊!气息平稳、灵力内敛、元神沉寂,不就是标准的深度悟道状态吗?蔺兄,你是不是多虑了?”
蔺九凤没有答话,眸光愈发深沉。
铁如山走的是旧路,专精肉身、不擅运用元神,感知力本就粗糙。
他都察觉不到异常,足见这异常藏得有多深、伪装得有多精妙。
若非蔺九凤三路齐修、元神通透,对神道、仙道、旧路的气息都有极深的理解,恐怕也会如铁如山一般,被这表面的平静所蒙蔽。
“不是多虑。”
蔺九凤缓缓摇头,语气笃定、不容置疑:“徐奔的状态,不是悟道,是困顿,他在被什么东西牵着走。”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当即在雕像前方的空地盘膝落座,与徐奔相隔不过数丈。
“铁如山,替我护法,我元神入他识海看看。”
铁如山虽然依旧没看出什么门道,但他素来信服蔺九凤的判断,闻言二话不说,重重点头,庞大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尊铁塔般伫立在蔺九凤身侧,双臂抱胸、气息外放,浑身九转金身之力暗暗运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动静,如同一尊忠诚的守护门神。
蔺九凤盘膝而坐,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嗡——
他周身气机骤然收敛,元神缓缓舒展,先行试探。
旧路之法!
轰!
雄浑霸道的旧路气息,如同一头蛮荒巨兽,自蔺九凤体内轰然涌出,裹挟着纯正的肉身道韵、神魔本源之力,直直朝着前方那座巍峨的老者雕像与整座教堂共鸣而去。
旧路,乃神魔纪元最正统、最古老的修行体系,溯本求源、直指肉身大道,与这片远古玄界的一切建筑、道韵都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此前在那座万像共鸣的开放道场之中,蔺九凤便是凭借旧路的古老道韵,一举引动全场雕像共鸣、万道归宗。
然而这一次,旧路气息刚一接触到教堂的金色神光——
当!!!
一声苍茫厚重、震彻神魂的铜钟大吕之声,骤然在蔺九凤的元神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那钟声古朴、沉重、霸道,如同万古神钟被骤然敲响,带着浩瀚无匹的排斥之力,化作滚滚音浪,在蔺九凤的识海之中疯狂激荡、肆意冲击!
嗡——轰!!!
蔺九凤眉头骤然一皱,元神剧烈震荡,如同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周身灵光瞬间紊乱,气血翻涌、面色微白。
好在他修行根基雄浑至极,三路一体、元神稳固,硬生生扛住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呼吸之间便稳住元神、压下震荡,并未受伤。
“蔺兄!怎么了?”铁如山见状大惊,连忙踏前一步,满脸紧张。
“无碍。”蔺九凤缓缓摇头,眸光愈发凝重:“旧路行不通,这座教堂,排斥旧路。”
他沉吟片刻,眼底光芒一闪,周身气息骤然转换。
仙路之法!
嗡——
周身莹白仙光骤然亮起,无数细碎的光羽自蔺九凤体内飘散而出,轻柔缥缈、空灵澄澈。
大道法则在他周身盘旋沸腾,化作丝丝缕缕的道韵流光,最终在他元神之后汇聚、凝形,化作一本厚重古朴的大道之书。
哗啦啦——
大道之书无风自动、缓缓翻页。
每一页纸上,都烙印着蔺九凤一路修行以来感悟的诸多大道、修行的诸多功法、领悟的诸多妙法。
武道的雄浑、仙道的缥缈、神道的浩瀚、天地法则的玄妙、功法奥义的深邃,尽数镌刻其上,熠熠生辉、璀璨夺目。
蔺九凤携大道之书,再度尝试与教堂共鸣。
然而,仙路气息刚一触及教堂的金色神光——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接连九声钟鸣!
不再是方才那单独一道,而是九声连响、一声比一声猛烈、一道比一道霸道!
九重钟声如同九重滔天巨浪,在蔺九凤的元神识海之中层层叠叠、依次炸开!
第一声,震得元神微颤;
第三声,激得识海翻涌;
第五声,轰得灵光紊乱;
第七声,炸得气血逆行;
第九声,更是如同万古神山倾覆、九天雷劫轰顶,裹挟着碾压一切的浩瀚威势,狠狠砸落在蔺九凤的元神深处!
嗡——轰隆隆!!!
蔺九凤元神剧震,面色骤然一白,周身三色灵光同时亮起、疯狂运转!
旧路肉身稳固根基!仙道元神护持灵台!神道根基镇压识海!
三路齐开、全力抵御!
与此同时,蔺九凤元神深处,一道沉寂已久的底牌骤然苏醒,自主护主!
嗡——
一张残破古朴、布满裂痕的仙图,悄然浮现在蔺九凤的元神之上,化作一件轻薄却坚韧无比的仙甲,将他的元神尽数笼罩、护持在内。
九重仙图!
这是在维度战场时获得的仙王级别法宝残片,一直藏于蔺九凤元神深处,平日沉寂无声,此刻感受到主人元神遭受重击,终于自主激发、护持元神!
九重钟声轰击在仙图之上,如同巨浪拍打礁石,震得仙图灵光剧烈闪烁、残片边缘咔咔作响,却终究无法突破仙图的防御,被尽数挡在元神之外!
轰——哗!
良久,钟声余韵方才缓缓散尽。
蔺九凤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沉重。
旧路,被挡。
仙路,被轰。
这座看似祥和包容、大门敞开的教堂,实则壁垒森严、排斥一切非神道路数的修行者,绝非表面上那般温和无害。
他抬眸望向雕像前依旧静坐不动的徐奔,心底的阴影愈发浓重。
徐奔走的正是旧路辅修神道的路子,他能安然进入教堂、走到雕像面前,自然是凭借神道修为获得了教堂的认可。
阻挡过旧路、轰击过仙路的教堂,在神路面前,终于敞开了真正的怀抱。
蔺九凤的元神一步踏入教堂,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教堂依旧是那座教堂,穹顶高耸、金碧辉煌、星辰闪烁。
老者雕像依旧巍峨伫立、面容慈祥、双手搭胸、神光流转。徐奔依旧盘膝静坐、双目紧闭、纹丝不动。
可当蔺九凤走到徐奔身前,仔细探查的刹那,他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徐奔面向老者雕像,身躯挺拔、姿态端正,看似沉浸在悟道之中,实则眉头紧锁、牙关紧咬,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双拳紧握、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拼死对抗!
他的面色时而祥和安宁、时而痛苦挣扎。
祥和之时,面容竟与那老者雕像的慈悲神态有三分神似。
挣扎之时,眉宇间满是不甘与抗拒,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果然不是悟道,是道厄。”
蔺九凤心头一沉,抬眸望向那尊巍峨的老者雕像,眼底寒光乍现。
这尊雕像,究竟是何方神圣?
徐奔乃是真仙境界的修士,旧路肉身扎实、神路修为不弱,道心稳固、心志坚定,绝非轻易可被迷惑之辈。
可如今,他却在这尊雕像面前陷入道厄、无法自拔,连挣脱的能力都没有。
能让一尊真仙修士无声无息沉沦至此,这老者雕像的底蕴与手段,简直可怕。
蔺九凤没有贸然行动。他绕到雕像侧面,凝神细细打量。
雕像通体由不知名的白色神石雕琢而成,石质温润细腻,隐隐透着淡金色的内蕴神光。
雕像表面布满了细密繁复的古老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流转着若有若无的神道气息,与整座教堂的金色神光同源同息、浑然一体。
这些纹路看似只是装饰,实则暗藏玄机。
蔺九凤敏锐地察觉到,纹路之中有极其细微的能量在缓缓流动,从教堂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经由雕像基座,缓缓向上攀升,最终汇入雕像的眉心之处。
而雕像眉心,隐约有一道极其微弱、若隐若现的光点,在微微闪烁。
那光点的气息,与雕像浑然一体,却又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属于远古的鲜活波动。
蔺九凤眸光骤凝。
他看明白了。
这尊雕像本身,是一件远古神魔遗留的传承之物,其内蕴藏着那位远古神路先辈的毕生大道感悟、神路真谛,是留给后辈有缘人的无上机缘。
然而,历经亿万载岁月更迭,在这座教堂源源不断汲取天地灵气、万域天骄朝拜供奉的过程中,雕像内部,竟然自行诞生了一缕全新的意识。
这缕意识,不是远古神魔本人,而是借助雕像的神道之力、历经漫长岁月演化而生的新生灵体。
它继承了雕像的部分记忆与道韵,却没有继承远古神魔的慈悲与格局。它被困在雕像之中,无法离开、无法转世、无法超脱,只能日复一日地等候有缘人前来参悟,借机寻找脱离樊笼的机会。
而今天,它等到了徐奔。
徐奔走神路,与雕像道韵契合,获得了进入教堂的资格。
这缕新生意识便趁徐奔悟道之时,悄然侵入他的心神,一步步诱导他放开心神、献出元神主权,试图取而代之、借徐奔的肉身脱离雕像,重获新生!
这,便是道厄的真相。
不是夺舍,不是强行掠夺,而是蛊惑、诱导、步步侵蚀。
那缕意识没有能力强行夺取徐奔的肉身,但它可以利用徐奔对远古神魔的敬仰、对大道的渴望,让他主动交出身体的权限、元神的控制权。
一旦徐奔彻底放弃抵抗、心甘情愿地迎接老者意识的降临,他自身的元神便会被彻底压制、封存,肉身则会被那缕意识完全占据。到那时,徐奔便不再是徐奔,而是一个披着徐奔皮囊的远古残魂!
蔺九凤看清这一切的瞬间,眼底杀意骤然暴涨!
“好一个慈悲为怀的老前辈,好一个普度众生的远古神魔!”
他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不再有半分犹豫,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精纯至极的三路一体之力,轻轻点在徐奔眉心!
轰——
神道气息轰然迸发,如同决堤洪流,顺着蔺九凤的指尖,汹涌澎湃地涌入徐奔的元神识海!
虽然徐奔与蔺九凤相识时间不长,但自从在雷火炼身殿同承天光洗炼以来,徐奔早已对蔺九凤敬佩得五体投地,心甘情愿拜他为大哥,奉他为主心骨。
徐奔的元神对蔺九凤的气息毫不设防,此刻蔺九凤的神念涌入,竟是畅通无阻、毫无阻碍!
嗡——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蔺九凤的元神稳稳落入徐奔的元神世界。
这是一片广袤无垠、壮阔恢弘的精神天地。天穹清明如洗,大地辽阔平整,灵气氤氲、道韵蒸腾,处处透着徐奔独有的温润气质。
然而此刻,这片原本应该由徐奔完全掌控的元神世界,却已然面目全非!
天地正中央,一座巍峨得堪比天高的老者雕像,拔地而起、顶天立地,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无上主宰,镇压着整片元神世界的核心!
那座雕像与外界教堂中的雕像一模一样——面容慈祥、双手搭胸、神态祥和,却庞大到令人窒息、威严到让人绝望!
雕像通体流转着浩瀚无边的金色神光,光芒普照四方,将整片元神世界都染成了淡金色。光芒所及之处,大地之上,无数生灵虚影跪伏朝拜、虔诚叩首。
有妖。
有人。
有灵。
有幻。
有神。
有鬼。
万千形态各异的生灵,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环绕着那座顶天立地的老者雕像,一圈又一圈地跪伏在地,神情虔诚到近乎狂热,口中念念有词,似在诵经、似在祈祷、似在赞颂。
那些声音汇聚成滚滚洪流,在整片元神世界中回荡不休,带着蛊惑人心的诡异力量,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这片天地的核心,试图将所有不属于老者的意志尽数磨灭、同化。
而徐奔的元神本体,正跪在万千生灵的最前方、最靠近雕像核心的位置。
他一身白衣,面容虔诚而恍惚,与周围万千生灵一同朝拜,口中喃喃低语,似乎在跟着那些声音一同诵念着什么。
可每过片刻,他的脸上便会浮现出一丝细微的挣扎。
眉头微微蹙起,眼神短暂清明,嘴唇翕动,似乎想要挣脱、想要喊出什么,双手握拳又松开,身体前倾又顿住,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束缚拼死对抗。
然而,那一丝挣扎,在那尊堪比天高的老者雕像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
金色神光轻轻一扫,便将他的挣扎尽数抚平,让他重新陷入那副虔诚而恍惚的状态之中。
这就是徐奔陷入道厄的根源!
他被那缕新生意识,以远古传承为诱饵、以大道感悟为牢笼,一步步诱入这片虚幻的朝拜世界,被万千朝拜虚影不断侵蚀、同化,几乎彻底交出了元神的自主权!
蔺九凤看到这一幕,瞬间怒发冲冠、杀意暴涨!
“区区一缕寄生残魂,也敢蛊惑我兄弟、妄图夺他肉身?!”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老者雕像里的那缕意识,根本不是远古神魔的正统传承者,而是一个借着远古道韵与万载香火,在雕像内部寄生、演化、蜕变出来的新生邪灵!
它没有能力强行夺舍,但它可以蛊惑、可以诱导、可以编织一个看似神圣的悟道幻境,让徐奔心甘情愿地交出自己的肉身权限,主动迎接它的降临。
一旦徐奔彻底屈服,元神主权完全交出,这缕意识便会入主他的肉身,脱离雕像樊笼,重获新生。
而徐奔自身的元神,则会被永远困在这片虚幻朝拜世界之中,成为万千朝拜虚影中的一员,永世不得超脱!
这手段,阴毒至极!
“给我破!!!”
蔺九凤不再有半分犹豫,周身三色灵光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轰隆隆——
金色的旧路肉身之力、白色的仙道元神之力、紫色的神道根基之力,三色灵光交织缠绕、盘旋升腾,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璀璨光柱,狠狠撞向那座顶天立地的老者雕像!
——与此同时,玄界之外——
广袤无垠的魔鬼平原上空,周天神图熠熠生辉、灵光流转,将教堂之内蔺九凤元神出窍、闯入徐奔识海的画面,分毫毕现地投射到诸天所有观战势力眼中。
南瞻部洲的各大修士、顶尖高手,此刻尽数傻眼、全员震撼!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蔺九凤只是在雷火炼身殿中借助天光淬炼肉身、突破境界。直到此刻,他们才亲眼看到蔺九凤元神身后那尊巍峨磅礴、气势恢弘的雷火炼身殿虚影,以及整片百里神域的完整轮廓!
“他、他竟然把雷火炼身殿炼成了自己的神道根基?!”
一名身材魁梧、身穿神宗法袍的万象神宗长老,猛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须发皆颤、满脸骇然与激动,声音都在发抖:“武神境!此子才区区武神九重天!竟然走通了神路!还以远古神魔道场为根基、铸就了属于自己的神道道场!这可是许多老一辈神路强者都未必能做到的事!”
他是万象神宗的核心长老,也是徐奔的师门长辈。此刻看到徐奔陷入道厄,他心急如焚、满心焦虑,双手合十、不停祈祷,嘴里念念有词:“九凤小友!铁如山小友!你们一定要救出徐奔啊!徐奔是我万象神宗这一代最杰出的旧路修行者,辅修神路,是我宗的未来希望!若是他在玄界中出事,我万象神宗旧路一脉就真的后继无人了!”
万象神宗是旧路势力,发展轨迹与旧路修行一般,这些年一直处于不断衰败之中。
好不容易出了徐奔这么个天骄,被宗门视为接下来的希望、旧路的火种,若是折损在此地,对万象神宗来说便是天大的打击,元气大伤、难以承受。
一旁,云山学府的周长老,此刻同样激动得难以自持,苍老的面庞涨得通红,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骄傲与自豪。
他朗声大笑,笑声爽朗豪迈、震彻四方,压都压不住:“哈哈哈哈!雷火炼身殿化为己用!以远古神魔道场为神道根基!三路齐修、三道同进!这小子,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妖孽百倍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