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平原上,雪落无声。
簌簌飘零的细碎雪花,被夜风卷着,打着旋儿掠过枯黄的草尖,落在焦黑的泥土上,转瞬便融成冰冷的水渍。
这片广袤荒原历经万古岁月的风霜侵蚀,大地布满纵横交错的沟壑与裂谷,如同巨人脸上深深的皱纹。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荒兽的低沉嘶吼,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更添几分苍凉。
然而此刻,这片素来沉寂的荒原之上,却是人头攒动、灵光如昼。
来自南瞻部洲各大势力的修行者们,密密麻麻地分布于平原各处。
有的脚踏飞剑凌空而立,剑光吞吐不定;有的端坐于悬浮的楼阁之上,宝阁流转着淡淡仙光;有的则骑乘着体型庞大的异兽坐骑,巨兽的鼻息在寒风中凝成团团白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个方向——那三道刚从玄界中被抛出的年轻身影之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那些目光太过复杂,太过浓烈。
有老牌宗门的长老目光灼热如火,死死盯着蔺九凤,如同在鉴赏一件稀世珍宝,眼底的贪婪与渴求几乎要溢出来;有隐世家族的族老眼神阴翳,如同毒蛇般阴冷,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不知在盘算何等阴毒心思;更有一些来自与云山学府素有嫌隙的势力的强者,目光冰冷、杀意暗藏,不动声色地交换着眼色,隐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屈伸,似乎在传递某种隐秘的信号。
蔺九凤在玄界之内的表现,实在是太惊艳了。
惊艳到让所有亲眼见证的人,都难以遏制地生出了觊觎之心。
旧路炼体,碾压真仙;仙道修神,五重异象;神路筑基,雷火道场;圣体本源,信手模拟;还有战斗中那令人瞠目结舌的顿悟与万法归宗……
所有这些汇聚在同一个人身上,他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天骄”二字可以概括。
他代表的是一条全新的旧路希望,是一个未来极有可能改写诸天修行格局的绝世种子。
若能将他纳入麾下,宗门的未来便有了一份沉甸甸的保障;若不能,那便——绝不能让他落在别人手里。
这种微妙而危险的气氛,周长老自然尽数察觉。
这位身形佝偻、鹤发鸡皮的老者,此刻脊梁已然挺得笔直。
他平日里头发黑白相间,略显凌乱,看上去就像一位再寻常不过的年迈教书先生。
可一旦动怒,那股蛰伏于苍老躯壳之下的磅礴气势便如同火山喷涌般轰然爆发——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那双苍老浑浊的双眸骤然清明锐利,如同一双久经沙场的战将之眼;周身气机如同无形的重锤,将方圆数十丈内的空气都压得沉凝了几分。
他冷冷扫视四周,那些觊觎的、贪婪的、阴翳的目光,在他的逼视下纷纷避退、收敛,如同被拨开的草丛。
周长老是云山学府在魔鬼平原的负责人,一言可决定所有事务,在这片平原上,他的话语便是云山学府的意志。
但饶是如此,周长老的心依旧在往下沉。
蔺九凤在远古神魔玄界里表现得太好了,好到超出了他原本最乐观的预估,好到让各方势力都不惜撕破脸皮也要觊觎的程度。
若仅仅是惜才、招揽倒也罢了,大不了他拉下老脸,一个个打发走。
可那些目光之中,分明还藏着杀意——蔺九凤的潜力已经让某些势力感到恐惧,恐惧到想要将他扼杀在成长之前。
此地不宜久留。
“蔺九凤,铁如山。”周长老转过身,声音低沉而果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只有命令般的干脆,“你们二人,即刻随我离开。”
蔺九凤和铁如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他们都不是蠢人,方才被数百道目光灼灼盯着的滋味,就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好。”蔺九凤没有多问,只是干脆地点了点头。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面色依旧苍白、却已恢复了几分血色的徐奔。
永夜寒风在三人之间穿梭,卷起几缕枯草与细碎石屑,擦过他们染血的衣袍,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三人在玄界之中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掠过。
幻域峡谷联手对抗五彩蘑菇、冰封冻土相互扶持、雷火炼身殿同承天光洗礼、神路道场拼死相救。短短数日,却仿佛已并肩走过了大半生的修行路。
“徐奔,”蔺九凤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温润平和,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珍重:“此间事毕,我与如山要先随周长老回云山学府了。你伤势未愈,回去后好好休养,切莫急着修炼。那缕残魂虽然已灭,但元神受创不可小觑,需得静养一段时日,辅以温养元神的灵药,方能不留隐患。”
徐奔眼眶微微泛红,却强撑着没有落下泪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重重抱拳,语气带着万般不舍,却也格外洒脱:“大哥放心,我徐奔能捡回这条命,全靠大哥拼死相救。此番恩情就不多说了,总之日后大哥但有差遣,刀山火海,徐奔绝无二话。”
他顿了顿,又转头看向铁如山,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扯动苍白的脸颊,多了几分少年人的生动:“铁兄,你这身板再练下去,怕是连云山学府的大门都挤不进去了。你那九转金身再往上突破,以后跟你并肩走路,我都得多让三尺宽。”
“放你小子的屁!”铁如山咧嘴大笑,伸出蒲扇大的巴掌,在徐奔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差点把刚缓过劲来的徐奔又拍趴下:“老子这叫魁梧雄壮,你个吃细粮长大的小身板,懂个什么叫做真正的男人气概!——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也别伤感,等过些日子,我跟你家蔺大哥去万象神宗找你喝酒,到时候你可别找借口躲着不见!”
“那自然好,我在宗门备好千年陈酿,等你们来喝。”徐奔眼眶仍红,笑容却愈发灿烂。
蔺九凤看着二人插科打诨,眼底浮出一抹温润笑意,轻轻拍了拍徐奔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兄弟之间,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彼此心知肚明便好。
这边三兄弟依依惜别,另一边周长老也没有闲着。
他身形一闪,来到不远处另一位云山学府的长老面前,低声交代了几句——将学府在魔鬼平原上余下的所有事务尽数托付给对方,包括后续对玄界遗迹的监测、学府弟子的收拢、以及对各方势力动向的密切关注与情报收集。
那长老面色凝重,不住点头,连连应是。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周长老转过身来,不顾四面八方那些或诧异、或阴沉、或若有所思的目光,右手一翻,袖袍翻飞之间,一艘巴掌大小的精致云艇已然出现在掌心。
那云艇通体莹白如雪,造型古朴雅致,周身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飞行阵纹,每一道纹路都流转着淡淡的灵光,隐隐有风雷道韵在其中流转不息。
随着周长老抬手一抛,那巴掌大的云艇骤然迎风暴涨——嗡的一声轻鸣,灵光绽放如白莲盛开,瞬间化作一艘足有数十丈长的空中楼船,悬浮在离地数丈的虚空之中,遮下一大片阴影。
楼船共有三层,雕梁画栋、飞檐翘角,通体流转着温润柔和的莹白仙光。
每一层船身都镌刻着繁复的防御阵纹,隐隐有金色的符文光幕笼罩船体,将楼船护持得如同铁桶一般。
船首之上立着一尊展翅欲飞的仙鹤铜像,鹤目镶嵌着两枚幽蓝色的灵石,在夜色中闪烁着幽幽的光。
“走!”
周长老低喝一声,率先掠上船头,衣袍在气浪中猎猎作响。
蔺九凤与铁如山也不犹豫,回头最后看了徐奔一眼——徐奔抱拳,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句“保重”——二人便纵身跃上楼船。
周长老双手结印,指尖连弹,数道灵光打入船身阵纹之中。
整艘云艇骤然一震,船底浮现出层层叠叠的云纹虚影,如同铺开了一卷巨大的云毯。
下一瞬,楼船冲天而起,拖曳着一道长长的莹白尾痕,穿云破雾,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中。
只余下云尾割裂长风发出的悠长啸声,在魔鬼平原上空久久回荡。
地面上,无数道目光追随着那道远去的莹白尾痕,神色各异。
有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去,有人若有所思地捻着胡须,有人则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取出了传讯玉简。
而万象神宗的长老早已上前,将徐奔牢牢护在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敢有半分大意。
徐奔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逐渐消散的云痕,久久没有动弹。
寒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那张苍白的面容上,却始终挂着一抹笃定的微笑。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一定会再见。
……
云楼穿行在云海之上,夜色如墨,星辰如钻。
蔺九凤立在船首,青衫被高空的罡风吹得猎猎翻飞,他却浑然不觉,目光透过层层云雾,静静俯瞰着脚下这片浩瀚天地。
这是他第一次在仙界的天穹之上,以这般从容的姿态俯瞰山河。
在人间之时,他修为通天、战力无双,可随意遨游天际,撕裂空间穿梭,天地之间无处不可去。
可飞升至仙界之后,两界天地大道的不同、世界维度的跃迁,让他如同从浅水游入深海,曾经从容的凌空飞渡变得艰难而滞涩。
以他如今武神九重天的修为,在仙界天穹中短时间内飞行尚可,却无法支撑长时间随意的穿梭——这方天地的规则更沉、更厚、更密,如同一层无形的水银,压得每一寸虚空都沉重了几分。
此刻坐在云楼之上,俯瞰万里山河,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仙界的风貌,远比人间更加壮阔瑰奇。
绵延无尽的莽莽群山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暗光,山脉之间卧着几座巨大的远古遗迹废墟,残破的石柱如同巨人的骸骨,斜插在大地上,在夜色中透出一种苍凉的壮美。
蜿蜒的大河如同银色绸带,缠绕在群山之间,河面上偶尔跃起几条不知名的灵鱼,鳞片闪烁着星星点点的荧光,转瞬又没入水中。
更远处的地平线上,那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巍峨仙城巍然矗立,城墙高逾千丈,流光溢彩,如同一颗镶嵌在天际的璀璨明珠。
偶尔有骑着仙鹤的修士自云层中穿出,鹤唳声清亮悠远,划破长空,转瞬便消失在云海深处。
天地辽阔,山海众生,尽数收入眼底。
蔺九凤甚至来不及看清周遭地貌,便感到一股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般从脊背攀升至后脑,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毫不犹豫地将铁如山往身边一拽,同时飞速催动元神,激活了一件长久以来沉寂于体内的宝物——
嗡!
一座残破古朴、遍布裂痕的仙府虚影,自他眉心悄然浮现,旋即化作一粒微不可察的尘埃,将二人吞入其中。
那仙府的墙体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与焦黑灼伤痕迹,飞檐残缺、雕栏断裂,唯有核心生活区域的几间静室还算完整——这便是太元仙府,曾经太元仙帝随手炼制的一件空间类仙器,跟随蔺九凤一路从人间征战至仙界,早已破损大半,只留下最基本的生活与隐匿功能。
但即便是随手炼制的一件仙器,即便已然破损了一半,毕竟是太元仙帝所炼之物,其隐匿效果依旧远超寻常仙器,一经催动,仙府便化作一粒比微尘更细小的光点,悄无声息地飘浮在夜色虚空之中,与漫天浮尘融为一体,毫不起眼,气息全无。
“太元仙人,”蔺九凤的声音在仙府中响起,沉稳而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隐匿仙府,飘浮于此,不要发出任何灵力波动。没有我的命令,哪怕外面天崩地裂,也不要擅自移动。”
“是,主人。”一道苍老而忠诚的声音在仙府中悠悠回荡。
这道声音的来源并非活人,而是一缕残念——太元仙人,曾经的太元仙帝留下的一缕意念化身,职责便是操控这座仙府、寻找合适的传承者。
按常理,找到传承者后这一缕残念便应自行消散,重归天地。但蔺九凤却以特殊手段将他保留了下来,让他永久地存在于这座仙府之中,成为仙府的器灵。
太元仙人对蔺九凤百分百忠诚,同时保留有太元仙帝的一小部分记忆,对仙界各方面也颇为了解,算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帮手。
做完这一切,蔺九凤才透过仙府的感知阵法,朝着远处的天穹望去。
铁如山站在他身旁,同样屏息凝神,透过透明的光幕盯着那片黑暗天空。
下一秒,整片天地骤然变色!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九天崩塌,震得万里虚空剧烈颤抖!
蔺九凤和铁如山亲眼看到,远处那座承载着周长老与两具假身的云楼,被数十道恐怖至极的攻击同时命中!
云楼那层层叠叠、流转不息的防御阵纹,在那些攻击面前如同纸糊一般,嗤啦一声便被撕得粉碎!
整座楼船在爆炸中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金色火光与黑色烟雾交织缠绕,如同地狱中绽放的彼岸花,照亮了方圆百里的夜空!
破碎的船体碎片带着火焰与浓烟,如同流星般四散坠落,砸在下方的大地上,炸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溅起漫天尘土。
原本静谧的夜色,瞬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截杀撕得粉碎。
陨月西垂,乌云翻涌,闷雷滚滚炸动,天地之间一片混沌,仿佛末日降临。
那厚重得如同铅块的云层之中,隐隐有数十道模糊的身影穿梭游走,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可怖威压。
这些气息强盛到哪怕蔺九凤都无法准确判断其深浅,只是目光所及,便感觉元神颤抖,根本不敢去测试,显然这些气息已然超高,不是他现在能承受的。
铁如山也分不出这些到底是什么境界,只觉得那几道气息如同深渊一般不可测,远远凌驾于他目前所接触过的任何修士之上!
“周长老!!!”
铁如山眼睛瞬间赤红,双拳紧握,怒不可遏地喊道。
他虽然知道那云楼里并非真正的自己与蔺九凤,可看到周长老独自一人被数十名顶尖高手围攻,他还是忍不住心头剧震,整颗心都揪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助战。
“不要动。”蔺九凤按住他的肩膀,五指的力道沉稳而有力,声音虽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那里面是我们的假身,周长老早就做好了准备。你现在冲出去,不仅帮不了他,反而会让他所有的布局功亏一篑。你忘了周长老说过的话了吗——他不止是在战斗,更是在演戏,演给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看。我们若是暴露了真身的位置,才是真正的害了他。”
铁如山咬碎钢牙,将涌上喉头的怒吼硬生生咽了回去,重重点头,眼眶却依旧通红。
蔺九凤目光凝沉,透过太元仙府的光幕死死盯着那片战场,心中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佩。
周长老的预料分毫不差——这些截杀者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蔺九凤和铁如山。
他们宁可冒着与云山学府不死不休的风险,也要将他们二人扼杀在成长之前。
若非周长老提前布局、金蝉脱壳,此刻他们二人的真身,恐怕真的已经葬身于那场恐怖的合击之中。
他的目光愈发冷冽。这笔账,他记住了。
日后若有机会,定要一个一个,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而此刻,那被炸成碎片的云楼废墟之上,战局正以一种惨烈无比的方式展开。
“放肆!!!”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震彻方圆千里!
这一声怒吼裹挟着浩瀚无匹的旧路之力,化作滚滚音浪向四面八方轰然扩散,将周遭翻涌的黑雾都震得剧烈波动、几近溃散!
音浪之中,周长老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发生了剧变!
他那原本佝偻矮小、仿佛风吹即倒的苍老身躯,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暴涨!
佝偻的脊梁瞬间挺得笔直如枪,干瘪的肌肉如同充气般迅速膨胀充盈,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璀璨夺目的金光,如同鎏金浇铸!
每一寸肌理都散发着坚不可摧的厚重大势,俯瞰苍茫天地!
不过数息之间,他便从一位身形佝偻、发丝黑白相间的羸弱老者,变成了一尊体型魁梧如小山、黑色长发在无边夜幕中肆意飘扬的壮汉!
那壮硕体魄上遍布着纵横交错的旧日疤痕,每一道疤痕都是他漫长修行路上血战与荣耀的印记。
他胸口的肌肉块垒分明,双臂粗如殿柱,每一次呼吸都如同闷雷滚动,震得周遭虚空微微发颤。
这是旧路修士的看家本领——肉身蜕变、气血复苏!
周长老是旧路修士,而且是旧路当中复古的那一派。
他不怎么修仙道元神,也不怎么去修神道大势,毕生修为尽数打磨肉身,一旦全面复苏,可在瞬息之间重归壮年巅峰战力,肉身之力碾压同阶一切!
“云山学府周天元在此!”周长老声如洪钟,震得夜风倒退、黑云翻涌,那双金色的眼眸怒视四周黑暗,如同两盏燃烧的金灯:“何方宵小,敢截杀我云山学府弟子,报上名来!!!”
他一拳轰出,拳罡如同金色流星般砸向最近的一道黑影。
拳罡未至,拳风先到,那恐怖的旧路拳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将那道黑影周身的黑雾撕得嗤嗤作响,露出了黑雾之下的身形——那是一个身着黑袍的瘦高修士,面容被一张鬼面面具遮住,只露出一双略显惊惧的眼睛。
鬼面修士不敢怠慢,仓促之间双手结印,在身前凝出一面厚重的黑色灵盾。
轰!!!
金色拳罡砸在灵盾之上,灵盾瞬间布满裂痕,鬼面修士整个人被砸得倒飞数十丈,双臂衣袖炸成碎片,露出两条布满血痕的干瘦手臂,面具之下渗出丝丝血迹。
但截杀者,不止他一人。
就在周长老一拳轰退鬼面修士的瞬间,左右两侧同时有三道攻击袭来!
左侧是一柄裹挟着紫色雷霆的长枪,枪尖旋转之间,连虚空都被钻出一个细细的漩涡;右侧是一道无声无息的暗红血芒,细如发丝,去势诡异,带着刺鼻的血腥之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嗤嗤作响;背后则是一面遮天蔽日的黑色巨幡,幡面绣着密密麻麻的骷髅纹路,恶鬼虚影在上面挣扎嘶吼,万鬼齐哭的凄厉声响摄人心魄!
围攻!绝杀!
“来得好!!!”
周长老怒极反笑,不退反进,左手五指张开,化作一面金色巨掌,直接抓住那杆紫色雷枪!
掌枪相撞的瞬间,无数细密电弧在金色手掌上疯狂炸裂,滋滋作响,却连他的皮肤都未能划破。
旧路修士淬炼了数千年的肉身,早已坚不可摧、万法不侵!
他五指猛然用力一握——咔嚓!
那杆品阶不低的仙器雷枪,竟被他徒手捏碎!
雷枪碎片四散飞溅,扎进远处一名观战修士的肩头,疼得那人闷哼一声慌忙后退。
与此同时,周长老右手一拳轰出,拳罡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直直撞上那道暗红血芒!
当——
拳罡与血芒碰撞的瞬间,竟迸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得下方地面炸开一个百丈深坑!
血芒在金色拳罡的碾压下寸寸瓦解,化作一蓬腥臭的血雾溃散开来。
但背后那面万鬼幡,却趁他双手齐出的空当,已然发动。
无数恶鬼虚影从幡面上扑出,裹挟着刺骨的阴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扑向周长老左手护着的“蔺九凤”与“铁如山”!
此时那些恶鬼虚影已然近在咫尺,速度快得让远处的蔺九凤和铁如山都倒吸一口冷气。
铁如山甚至下意识迈出半步,被蔺九凤死死按住。
“哼!”
周长老冷哼一声,周身金光再度暴涨,一道金色的肉身罡气自他体内轰然炸开,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
那罡气之中裹挟着纯正至极的旧路道韵,厚重如群山、霸道如烈阳,乃是旧路修士苦修多年凝聚的本命罡元,对一切阴邪鬼魅有着天生的克制之力。
数百道恶鬼虚影被金色罡气扫中,如同冰雪遇到沸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尽数化作青烟、嗤嗤消散!
那面万鬼幡也被罡气震得剧烈震颤,幡面上裂开数道细密纹路,那隐藏在黑雾中操控鬼幡的修士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踉跄后退,显然遭到了反噬。
可围攻者们似乎早有预谋,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这边万鬼幡刚被逼退,那边又有五道攻击同时袭来!
五道攻击各是不同路数——火焰、冰霜、剑罡、毒雾、音波,五色灵光交织成一张绝杀大网,将周长老连同他手中的“蔺九凤”“铁如山”层层围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