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告别了朱魁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坐在床上,回味着朱魁口中鞭笞教的种种,心中五味杂陈。他很难想象整个镇子的人,人人都信奉这个苦行宗教的场景。相较来说。他从小到大的生活,实在是太平静了。叹了一口气后,李默打量起自己的房间。房间内的面积着实狭小,除了一张床、一面桌子、一个板凳、一个衣柜外,再无其他闲置空间。“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有了落脚之地。”李默喃喃自语后,将身上的包袱缓缓放下,在房间里迅速整理起来,经过一番忙碌后,看起来总算是温馨了许多。这时。他身上的书院腰牌微微震动,稍稍输入法力后,便传来了万玉凝的声音。“李默,来伙房暮食。”当李默赶到伙房时,凌太真、万玉凝、孙庸显然已经到了一段时间,三人正在一边暮食,一边对着地图研究。“我去买饭。”李默打了个招呼后,来到伙食窗口。待他看到这里的饭菜价格时,不由得皱起眉头,这里物价可谓是远超清溪城。过了一会儿。待李默回来时,三人已经对着地图激烈讨论起来。“总的来说,真知殿秘境分成了四大区域,分别为四大书院区、四大坊市区、荒野区、七颗扫把星区,其中辽阔无垠的荒野区面积,几乎堪比小半个九溪国,各种险地异类不计其数,将是我们接下来的资源采集地和历练区。”其他的倒是好理解。关键是所谓的七颗扫把星,这让李默不禁有些疑惑。“七颗扫把星,莫非是指那七颗金属星辰,地图上竟然标注了学员禁行?”凌太真闻言,流露出略显冷酷的笑容。“哼哼,看来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们的战争从未间断过,和各地邪教的战争、和未知异类的战争、和荒人们的战争,和其他时空生物的战争……那些星辰乃是古方士们创造的强大战争武器,你们明白了吗?”
“你说那些东西是人造的!”李默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孙庸也不禁瞠目结舌。万玉凝若有所思。“对了,太真,一年后门生大衍的具体规则是什么?”“太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之前听我爹提到过一次,门生大衍好像是和拜师有关,书院的知院、贤长、先生们,会把自己的收徒名额当作奖励发送出去,为三年后的术数争锋培养精英学员,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孙庸回过神来,不由得失声一笑。“那对于小姐来说,岂不是不用理会了,毕竟你在圣城的时候,就已经被副知院收为弟子。”“那是自然!”凌太真得意地说道。李默再次大吃一惊,原来他和万玉凝在圣城无聊等候的期间,凌太真那边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恭喜。”道喜过后,李默看向地图,指向了一处备注。“你们看,这里有特别备注,荒野区的死亡事件,不受各书院管辖,夺取其他书院学生的腰牌,可将其他书院的贡献转为本院贡献,书院贡献有什么用?”“九溪书院似乎在鼓励我们内斗?”万玉凝、孙庸见此,也面露疑惑,纷纷看向凌太真。“那是当然,咱们三叠盟的国家,向来遵循优胜劣汰事实说话,鼓励内部竞争。”凌太真对此理所当然。“至于书院贡献,则会记录在我们的身份腰牌中,但要等书院正式开学后才能查询,据说书院在门生大衍之前,每月都会分配给我们一些基础贡献,可用于中央教学楼的听课、藏书阁的借阅、内外方经医馆的治疗、后勤处换取物资等。”万玉凝若有所思。“听说相较于陨日之地的其他几块盟区,我们三叠盟乃是最后建立,无数先贤前辈不畏生死、前赴后继,才终于在陨日之地占据了一席之地,二十几个国家在竞争与合作中繁衍生息了数百年……”
李默一边思索着书院秩序,一边为两人口中各国的残酷竞争感叹。陨日之地的生存空间是有限的。外面的荒人想进来,只能通过血与火的战争,才能让子孙后裔占据一席之地,进而摆脱外面随时可能受到污染而死亡的命运。但这也意味着他们要面临外面后续荒人的挑战。外面后续荒人不畏生死、前赴后继发起的战争,同样是为了子孙后裔的安宁,本质上并不存在正义、邪恶的区分,只是优胜劣汰的竞争。接下来两天。四人在书院区、坊市区转了一圈,初步熟悉了这里的环境后,便分别忙碌各自的事情去了。每天依旧会有许多求学者,被送到九溪书院的广场上。啪!啪!隔壁房间传来沉闷的呻吟,似乎在努力忍受痛苦,却又夹杂着诡异的欢愉轻叹,这让正在静心拔罐感受湿邪之气的李默,不禁微微皱眉。“你他妈的还有完没完了!”另一个邻居不堪其扰,传来了暴躁的咆哮声。随即他便听到朱魁的房间传出了暴躁的敲门声。李默知道肯定是要起冲突了,他赶忙拔掉紫金竹火罐,开门来到屋外,附近不少人也纷纷探出头,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只见一名肌肉棱角分明的男孩,皮肤漆黑如炭,正在猛拍朱魁的屋门,脸上可谓是怒不可遏。吱呀。木门缓缓打开了。肩宽体肥的朱魁,手持浸血的皮鞭,露出皮开肉绽的上半身,极具压迫力地从屋内缓缓走出。鲜血沿着他的皮鞭,一滴一滴落在脚下。原本怒不可遏的黝黑男孩,见此一幕顿时呆住了,他怔怔地看着这个比他更加高大的变态自虐狂,张开的嘴巴竟然说不出话来。“有什么事吗?”“你……你吵到我了!”朱魁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他竟然做出虔诚祈祷的姿态,似乎是在忏悔,之后竟然将手中浸血的皮鞭向对方递去,流露出诚恳的表情。“鞭笞神说我是罪人,来鞭罚我,惩罚我吧!”“你……真是不可理喻。”朱魁看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失望地摇头叹息后,又手持皮鞭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其他人,众人鸦雀无声,纷纷回到房间。李默看着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勉强一笑后回到了屋内。“这就是代价吗?”李默失神喃喃后,不禁看向了自己。受限于根骨资质,他无法像其他方士一般,自行融入天地元气修行,他积累法力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只有按照万玉凝所说,遵循古方士以术数为根基,通过格物致知,不断总结潜藏于表象之下的道理、规律、本质、原理,追寻理想中的进化理念,用学识创造奇迹,才有一线希望。问题便是这里。其他学员,只需要学习古方士们留下的各种异化法术,便可成为异化方士。这也是狭义上的方士。而他却要从掌握各种基础术数开始,格物致知获得学识,再根据自身特点寻找提升的道路,想办法寻找到不依赖根骨的方法提升法力修为,成为广义上的方士,也就是通过学识实现梦想的人。不提其中可能遭遇到的风险,单单复杂困难程度,也足以让人闻而却步。万玉凝曾多次郑重劝说李默,要尽可能避免依赖血脉污染,要通过不断掌握本质获得法力。所以摆在李默面前的第一个难题就是认清自己。作为一名异化方士,这也就意味着……他要把自己作为样品,格物解剖自己,研究受到血脉污染的自己,剖析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之前他对此一直有所犹豫,始终不敢做出决定。但如今他在看到朱魁的惨状后,心中不禁泛起了丝丝涟漪。李默来到阳台,看向幽暗的星空,脑海中回忆着儿时在田垄间快乐奔跑的一幕幕,后来因为困穷饥饿,他被父亲卖给了圣化教少主,之后与万玉凝在圣华教内患难与共,遭受到非人的折磨,逃离圣化教后他不断受万玉凝的恩惠,来到这里求学……李默拿起书院腰牌,联系到凌太真。“有事?”“恩,关于凝姐的事。”片刻后。李默按照凌太真的指示,来到了角斗场。这是一个长宽十余丈的小广场,四周高台上满是座椅,几名穿着白色大氅的学长,长期在此执勤。他来到凌太真的身边坐下后,凌太真撇了撇嘴。“玉凝的事她没有告诉你吗?”见李默缓缓摇头后,凌太真便将万玉凝与宋瑾之间的事,详细地告诉了他。作为万玉凝的好姐妹,她对于万玉凝的事,可谓是知之甚详。“总之,宋瑾就是个势利眼,觉得如今的玉凝已经配不上他了,我真是看错了他,哼,龙泉山庄没一个好东西!听说这次宋瑾、宋明都来了,以后你在书院碰到他们不用客气。”凌太真说完,本以为李默会说出一些同仇敌忾的话,却见李默竟是低头不语。这让她不禁有些恼怒。“喂,你怎么不说话!”李默缓缓抬起头。“凝姐委托你收购的那枚真知令,究竟花费了多少银子?她变卖万家资产后所得的银两,在赔付了龙泉山庄的损失后,恐怕已经没有多少了吧?”凌太真愣了一下后,轻叹了一口气。“你那块真知令是我从皇室交易得来,算我欠了六公主一个情面,花费了一万五千两银子,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玉凝是真心感激你,才会请求我这样做的,我理解她。”“我知道了,谢谢。”李默点了点头,似乎下定了决心,向凌太真告别后起身离去。凌太真看着李默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个人和他之前接触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表面上看起来就像是个榆木疙瘩,实际心思却很重。“哼,和孙庸一样,都有小秘密。”凌太真轻哼后,也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