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周暮辞在海城又待了十几天。
他没能再进厂,去温若初的住处,也被房东挡在门外。
后来单位催他回去,他只能给温姨留下一封信,盼她代为转交。
温姨问过若初的意思,把信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那之后,赵家的信和包裹陆续寄来,许秀兰甚至在信里写好了她一个月能存多少钱,让她把工辞了回家养身体。
温若初回过一封平安信,往后便只退东西,不再解释。
她跟顾淮安照常相处,冬天一起买煤,春天陪温姨去医院看腿,也为一张桌子摆在哪里拌过两句嘴。
拌完,顾淮安把桌子先挪到她说的位置,试了两天,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没再搬回去。
温若初慢慢发现,日子原来可以这样过。
不用每次说话之前,先在心里替别人想好理由。
又过了大半年,她和顾淮安开始商量结婚。
两个人拿出各自的存款,决定先把租的屋子换大一些,好让温姨有一间单独的卧室。
顾淮安把钱摊在桌上,问她想添哪些东西。
温若初说先买一张结实的床,再添两个柜子,留一个给温姨。
他一项项记下,没有把任何一笔已经答应她的钱挪给别人。
正准备去挑家具时,赵建国和许秀兰到了厂里。
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说来看女儿,在传达室等了半天。
温若初下班出来,一眼看见母亲手里的那件红上衣。
许秀兰见她看过去,忙展开衣服,告诉她这回重新照她的尺寸做了。
“去年是妈大意,这件肯定合身。”
温若初没有接,带他们去了厂外一家小饭馆。
饭钱她付,菜也由她点,许秀兰看她这样熟练,几次想插话,都没找到合适的空当。
直到菜上桌,赵建国才开口问她跟顾淮安的事。
“听说要结婚了?”
“在准备。”
“这么大的事,不打算跟家里说一声?”
温若初把茶倒好,放到父亲面前。
“我已经成年,会自己决定。”
赵建国的脸绷起来,旁边许秀兰忙打圆场,说父亲只是舍不得。
“你爸把房间修好了,东西都换了新的,琳琳也搬出去住了。”
“你回来看看就知道,这次真没人跟你争。”
温若初放下茶壶,问赵琳搬到哪里去了。
许秀兰说托人找了间宿舍,就在单位附近,平时偶尔回来吃饭。
她说完又急忙补充,若初回家以后,赵琳想过来得先问她。
“妈,你们怎么安排她,不用向我交代。”
“那你总得让我们补偿你一点。”
“我让你们解释偷钱和放火的事,已经解释过了,就这样。”
许秀兰眼看说不动,把带来的存折也拿了出来。
她说里面是给若初攒的嫁妆,从前舍不得动,这回全给她。
温若初没有去看数目,直接推回去。
赵建国终于压不住火,问她是不是非得把亲生父母都认成仇人。
“外头人笑话赵家丢了女儿,找回来又赶跑,难道你听着就高兴?”
饭馆里其他客人看过来,许秀兰急忙叫丈夫小声些。
温若初却没替他们遮掩,端起杯子,把里面最后一点水喝完。
“爸,你来找我,是想让我过得好,还是想让我回去跟人说赵家待我好?”
赵建国攥着筷子,半天没接上话。
她起身结账,许秀兰慌忙跟上来,拉住她的袖口。
“妈都来这么远了,你不带我们回家坐坐?”
“温姨听见你们的事就睡不好,我不想让她再难受。”
许秀兰的手松开,像终于听懂女儿口中的那个家里,已经没有自己的位置。
温若初把母亲落在桌边的红上衣交还过去,出了饭馆,便看见顾淮安等在路边。
他手里拿着家具店开的尺寸单,问她今天还去不去看床。
“去。”
她坐上后座,告诉他自己还想再加一张小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