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霆枭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比记忆中瘦了一圈。
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此刻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情绪——后怕、心疼、还有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狂喜。
“愿宁。”
他哑着嗓子叫我的名字,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敢碰我,又舍不得收回去。
我盯着他,脑子嗡嗡作响。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
“你是来找梁记者的吧?她现在不在这边。”
靳霆枭的表情僵了一瞬。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还来不及解释,巷子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光头那帮人的同伙似乎赶了过来。
靳霆枭二话不说,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拉着我从巷子另一头跑出去。
我们拐进一条小巷,又穿过一片低矮的棚屋,最后在一间废弃的仓库前停下来。
我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喘着气看他。
靳霆枭靠在墙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胸膛起伏得很厉害。
他看着我:“梁见薇来南洋做难民营的采访报道,跟我没有关系。”
我盯着他的脸,试图找出说谎的痕迹。
“那你呢?你来南洋做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去:
“追到南洋之后,我就在你身后跟了两个月。”
“货轮靠岸我就到了,不敢贸然出现在你面前,只能远远看着。”
我想起那些夜晚,身后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回头时却空无一人。
“每天?”
“每天。”
“你疯了。”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可能是吧。”他苦笑了一下,“一个让港城闻风丧胆的男人,偷偷摸摸跟在女人身后两个月,说出去都没人信。”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微微后退半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多谢你刚才出手相救。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我要回我的住处。”
说完,我便转身,离开这条巷子。
靳霆枭没有离开,远远跟在我身后,把我送回了家。
可我才刚刚进门,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我猛地回头。
靳霆枭再也撑不住,高大的身躯直直倒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彻底失去意识。
鲜血浸透他后背的衣衫,触目惊心。
我僵在原地。
想直接关门,可救人的恩情摆在眼前,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恰好这时,阿旺带着几个商行伙计匆匆赶到,紧随其后的还有梁见薇。
看见地上昏迷倒地满身是伤的靳霆枭,梁见薇大吃一惊。
“怎么会这样!”
“他为了护我,挨了打手的重击。”我皱着眉,转头看向梁见薇,“劳烦你,帮忙照看他。”
梁见薇愣了一下,立刻蹲下身检查靳霆枭的伤势。
伙计们找来简易担架,众人合力,把昏迷的靳霆枭抬回了偏院客房。
大夫匆匆赶来,清创缝合伤口。
处理伤口的时候,梁见薇把我拉到院子回廊的角落。
晚风掠过花木,她神色坦荡,没有半分扭捏。
“温小姐,我明白你心里的误会。我确实来到南洋,但我是受报社委派执行采访任务,不是跟着靳霆枭过来。”
她顿了顿,看向屋内躺着的男人,继续轻声解释。
“早年我的确感念他对我的照拂,我曾经对他动过好感。”
“但是靳霆枭他……不喜欢我。他心里装的自始至终只有你。”
她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语气真诚,
“我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毁掉我自己,更不会辜负你这样坦荡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