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霆枭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他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他开始在赈济会帮忙,搬米袋、修屋顶、维持秩序,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
大哥温慕尧看他越来越不顺眼。
“他到底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
“你也不赶他?”
我心底暗自苦笑:我哪里没赶,这人不知何时练出一身厚脸皮,怎么都撵不走。
大哥深吸一口气,放下账本:“阿宁,你跟我说实话,你对他到底还有没有感情?”
我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他说的那些话呢?他说他心里只有你。”
“你信吗?”
大哥看着我,目光复杂。
“我只信我看到的。”他说,“我看到他每天跟在你身后,看到你受伤时他眼里的恐惧,看到你拒绝他时他脸上的痛苦。这些东西,装不出来。”
我没接话。
大哥叹了口气:
“阿宁,我不是要你原谅他。我只是不想你因为害怕受伤,就把所有人都关在门外。”
大哥虽然这么说,依旧处处不给靳霆枭好脸色。
他却毫不在意哥哥的冷脸。
一逮到机会,就去找哥哥,和他探讨南洋贸易行的生意门路,把自己海外通商渠道无偿分享给温家,帮大哥打通几条很难拿下的海外货运线路。
哪怕大哥冷言冷语,他也耐着性子好好交谈,尽心尽力讨好。
另一边,梁见薇在外奔波多日,将南洋难民实况,还有我这边救助难民的全部故事,整理成长篇深度报道,稿件传回港城各大报社。
文章一经刊发,立刻掀起巨大反响。
港城不少慈善团体纷纷响应,筹措物资捐赠过来。
温家商行救助难民的善举,传遍东南沿海各大城市。
一时间,不管是我,还是默默出力的靳霆枭,都收获了外界不少称赞。
日子就在这样微妙的氛围里缓缓向前推移。
梁见薇结束南洋的采访任务,回到港城。
而靳霆枭选择留在了南洋,安安静静地陪在我身边。
却又总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
商行的生意越来越忙碌,民生救助的摊子铺得越来越大。
阿旺和晚杏的情愫,也不再遮遮掩掩。
少年鼓起勇气,正式向大哥求允,希望可以迎娶晚杏。
晚杏又羞又喜。
大哥见二人情投意合,应允了这门婚事。
别院之内,偶尔能够看见少年少女低声说笑的温馨画面。
看着陪伴我多年的姐妹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我心底由衷替她高兴。
就在一切慢慢步入正轨之时,一封跨越海洋的信件,从港城邮寄过来,寄信人是梁见薇。
信中她跟我们诉说分开之后她的近况。
回到港城,那篇难民报道让她声名鹊起。
可她没有沉溺于名气,选择离开原先的报社,自己组建独立新闻工作室。
专门挖掘底层普通人被掩盖的故事,为弱势人群发声。
她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番事业,也遇见一个志同道合、互相尊重的同行伴侣。
我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信件末尾,梁见薇笔尖带着一点戏谑好奇,问起我和靳霆枭如今的近况。
“愿宁,一别许久,我十分挂念你。靳霆枭那小子,有没有求得你的原谅,重新走到一起?”
读完这一行字,我抬眼望向庭院。
院落外面,靳霆枭正站在芭蕉树下。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没有刻意看向我,只是远远看着粥棚方向往来的难民,神情平和。
我们如今的状态,外人看来很难看懂。
他会默默帮我处理救助事业遇到的麻烦,会和大哥研讨商贸。
偶尔我们也会坐在一起,平静地聊聊时局、聊聊民生。
可我们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不再强求我立刻接纳这份感情,我也不再像最初那样,避他如蛇蝎。
刻骨铭心的爱恨,哪能简简单单一笔勾销。
我提笔,给梁见薇写下回信。
“谢谢你的挂念。我很欣慰你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地。”
“我和靳霆枭,如今这样就很好。不必急着奔赴同一个结局。”
“往后长路漫漫,且行且看。”
我将写好的信折好封进信封。
多年来沉溺于靳霆枭的世界里,我所有的悲喜都围着他转动。
重生一场,跨越海洋逃到南洋,我所求从不是一定要得到爱,或是一定要报复谁。
我只是想做回温愿宁,不为谁的妻子,不为谁的链子,只为我自己。
爱或者不爱,原谅或者记恨,都可以交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