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心中早有偏袒,所以唐满仓一上来就是质问余家三兄弟。
  余家老大余天生是个胆小怕事儿的,里正一出面,还没等说啥他就先躲了。
  老三余田生那也是个不聪明的,虽然有一把子力气,可纯粹也是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
  余家只剩下一脸阴沉的老二余根生在跟里正对峙。
  唐满仓一看侄儿唐包子被打的血次呼啦的,当时就不干了。
  好在他还顾忌着余根生刚分家,也就不跟他说,当下叫人抬了唐包子就去了余家。
  这下事情闹大了,董春柱一边让儿子去余家报信,一边来找媳妇,让她去余家给麦芽儿透个话,让根生哥他们两口子别参合这事儿。
  本来嘛,余根生不是余家长子,又是分出来单过的,这事儿余家老大余天生在场,咋地都怪不到余根生头上。
  董春柱这也是怕余根生两口子再吃亏。没曾想麦芽儿就在他们家待着呢,他起初还以为麦芽儿是特意躲到这来清净的,不曾想麦芽儿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ldo;唐包子被打成啥样?&rdo;麦芽儿冷静下来就问。
  嫂子这会儿子功夫还有闲心管这个?
  董春柱一脸焦急,就道:&ldo;血次呼啦的,瞅着可吓人了,也不知道到底咋样,瞅那样可是打的不轻。&rdo;三个大男人抡开了揍,那能好了就怪了。
  麦芽儿沉着脸急急想着对策,一时间也就没注意春柱两口子凑到一起嘀咕。
  自己还是太单纯了。
  本以为那么吓唬一下,那几个老爷们就不会出去瞎说,看来她还是高估了这些乡村农户的自律性。
  事情已经发生,去责怪谁都没有用,为今之计只希望事情不要闹大,不然里正真把余家告了,余根生那也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麦芽儿就准备告辞。&ldo;我得回去看看。&rdo;那边始终都是不放心,上房那些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相公又是个孝顺的,麦芽儿怕他吃亏。
  &ldo;嫂子,俺们跟你去看看。&rdo;春柱媳妇回屋关了门,就挽住麦芽儿的胳膊,像是怕麦芽儿撇下她似的。&ldo;嫂子你别怕,说破大天去啥事儿也大不过一个理字,他里正再厉害,就能让侄子调戏人家大姑娘,这事儿就是告到县衙他们家也没理。&rdo;春柱媳妇说的理直气壮,根本没有惧怕里正的意思,麦芽儿不由得对她另眼相看。
  獾子洞村的人,谁家提到里正不是敬着供着的,春柱媳妇这态度……麦芽儿就看了一眼董春柱,正好看到他一脸的愁容,暗叹口气,看来春柱媳妇这也就是劝劝自己宽心罢了。
  三人心里着急,就加快了脚步往余家去。
  还没到余家,远远的就看到大门口堵了一堆人。
  麦芽儿眉头一皱,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儿传的也太快了吧。
  32余根生觉醒
  &ldo;……都欺负俺啊,俺没有男人啊,孤儿寡母的,让人堵到家门里欺负啊……&rdo;
  麦芽儿刚推开人群进到院子里,就听到上房东屋赵氏的哭嚎声。
  这是……麦芽儿心中好笑,赵氏以为她面对的还是她随意可以拿捏的儿子媳妇?那是里正,獾子洞村说一不二的人,他的确不是什么官,可你要真不把他当回事,那这事儿可就大发了。
  担忧着余根生又吃亏,麦芽儿就赶紧奔着上房去。
  &ldo;老嫂子,你说这些都没有用,俺今天来就问一句话,俺侄子唐包子被你们家三个儿子给打了,这事儿咋算?&rdo;唐满仓根本不理会赵氏的哭嚎,指了一下躺在屋地中央门板上的唐包子,&ldo;俺这侄儿现在也不能动弹了,气都要断了,你们老余家到底想咋地吧?俺那哥哥走得早,这没人伺候,是想让俺们唐家大房断后咋地?&rdo;
  麦芽儿脚步一顿,就停在了厨房。
  里正这话,可是话里有话啊。
  麦芽儿若有所思,就多看了躺在地上的唐包子几眼。
  余家三兄弟当时在气头上,下手也是重了些,唐包子脸上都血次呼啦的,不过麦芽儿看的分明,那血多是鼻子流出来的,随手又抹的哪都是。
  虽然唐包子始终闭着眼睛装死,可看那气色似乎没什么大碍。
  麦芽儿眼睛又定在唐包子的胸膛,气息均匀,也不像是个要人伺候的样。
  只要人没事儿就好,麦芽儿就松了口气。
  可惜,麦芽儿懂医知道看人气色,可赵氏却是不清楚。
  一瞅地上血次呼啦的唐包子,就吓得禁了声。
  &ldo;老嫂子,你说到底咋办吧?&rdo;唐满仓沉着脸,坐在炕头反客为主不依不饶的道。
  &ldo;啥……啥咋办?&rdo;赵氏见撒泼没用,就也慌了神,&ldo;俺啥都不知道,俺啥都不知道啊。&rdo;赵氏急的撇清关系,麦芽儿就无语的翻个白眼。
  余家有这样的人当家,能过好了才怪。
  &ldo;老嫂子你说啥不知道的话,那他们三个不是你的儿子?不是余家的种?&rdo;唐满仓指了一下屋地上站着的余家三兄弟,&ldo;太欺负人了,俺还活着呢,这就打上门了,这是欺负俺们唐家没人咋地?&rdo;
  &ldo;可不敢啊。&rdo;赵氏吓得脸色一白,&ldo;里正啊,俺真是啥也不知道啊,都是这帮小犊子啊,让俺不省心啊,俺男人走得早啊,留下俺们孤儿寡母的……&rdo;赵氏又想蒙混过关,里正哼了一声。
  &ldo;老嫂子你不管也成,俺这就给县老爷写状纸,俺侄子可不能被人白打。
  给县老爷写状纸?
  余天生脑子最快,一听这话就懵了。&ldo;娘啊,你老可得救救俺啊……&ldo;顾不得有外人在,余天生就以最快的速度跪在炕边,&rdo;娘啊,俺也是为了给妹子出口气啊,俺那是心疼妹子啊,俺也不想啊……&rdo;要说这余天生也是个人物,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根本不顾形象。
  余田生也慌了,就拉着余根生的袖子叫了声&ldo;二哥?&rdo;
  赵氏这脸色难看,就拉着余天生的手呜呜的哭。
  &ldo;别怕,咱们家占着理呢。&rdo;余根生这声音不大,却足够屋里人都听清楚的。
  &ldo;里正,你告老二吧,俺两个儿子啥都不知道。&rdo;赵氏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里正愕然,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余家,赵氏这是……里正深深的看了一眼余根生,有些同情。
  余根生如遭雷击,不可思议的望着炕上的亲娘,像是第一次认识赵氏。
  麦芽儿心痛的一抽,就毫不顾忌的进屋站到了余根生身边。&ldo;相公……&rdo;麦芽儿伸手,轻轻握住了余根生的大手。相公的手有些凉,麦芽儿心更痛了。
  &ldo;里正,您也知道,我们分家单过了,这边要是没啥事儿的话,我们两口子还有事儿,就先走了。&rdo;麦芽儿终于开口了。
  上房的事儿是他们自己的,二房已经分家,凭啥还跟他们一起?
  以往麦芽儿做这事儿还要顾及余根生的感受,可看着余根生在那难受,想来他心里也该明白他的这些所谓至亲都是些什么人了吧。
  麦芽儿有些担忧的用眼角余光望着余根生。
  余根生脊背僵硬了那么一瞬,突然深深吸了口气,紧紧握住了麦芽儿的手。
  麦芽儿松了口气,眸子里神采奕奕。相公都不护着上房了,以后自己还怕什么?
  &ldo;老二媳妇你那说的是啥话?&rdo;赵氏一听就火了,&ldo;啥叫你们分家单过了?分家单过老二就不是俺的儿子?你们就不住在老余家了?&rdo;
  &ldo;可不咋地?&rdo;王氏也翻了个白眼,对待外人她不敢,对待二房她可不怕。&ldo;瞅瞅老二家的你这话说的,你还住着老余家的房子,啧啧,还说这话,你们亏得慌不亏啊?&rdo;
  &ldo;里正?&rdo;麦芽儿不管别人咋叨叨,她只问唐满仓。
  这老二媳妇可不是个简单的人啊?里正突然想起上次余家分家的事儿来。
  他要拿捏的是余家上房这支人,余家老二不在这更好。当下就挥挥手,&ldo;你们都分家了,按理说这事儿也跟你们没啥关系,既然忙那就去吧。&rdo;
  里正发了话,麦芽儿心一松拉着余根生就走。
  余根生深深的看了一眼这屋里的骨肉至亲,低着头跟着麦芽儿走了。
  赵氏一看余根生真的走了,顿时慌了。&ldo;老二,你要干啥玩意?&rdo;一向最听话的二儿子居然给自己掉脸子,赵氏突然就玩起了她最擅长的把戏。
  麦芽儿出了上房的门就听到赵氏的哭骂,&ldo;……都没良心啊,黑心肝烂下水的东西,咋不让他死到外面呢,不管不顾老人啊,没有良心啊……&rdo;
  &ldo;相公?&rdo;这个时候余根生会做什么选择?继续像以前一样妥协赵氏?还是向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麦芽儿的心从没有像这会儿跳的这样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