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露骨的话,仿佛瞬间撕破了成年人的体面。电梯里死寂须臾,气氛窒息。
  李觅惊于少年居然不知羞耻到这种程度,又意识到,他是故意想让她难堪。
  她语气不善地回:“关你什么事?”
  段承看着少年戏谑的嘴角,反感蹙眉,转头问李觅:“李觅姐,你认识这个人吗?”
  “……算是认识,但不熟。”
  段承点头,转向少年,一本正经道:“兄弟,既然不熟,就请你别说这种话来调戏别人。”
  哈。还真像两口子一样,一唱一和。
  尚珹放在裤袋里的手暗中攥紧,指尖狠抠进掌心皮肉里。看着李觅那副微怒的神色,感到一阵胸闷不适。
  她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该生气的分明是他才对。
  他移开视线,浅翻白眼,不耐道:“你们到底上不上去,能关门了吗?”
  电梯徐缓上行,停在五楼。
  门开后,李觅和段承走了出去。尚珹抬步,慢悠悠跟随其后。
  走廊里只余沉闷的脚步声。
  段承突然停住,转身看向尚珹,有些愤怒地问:“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尚珹哂笑一声:“怎么,这条走廊上只有你们一个房间?”
  为避免冲突,李觅轻勾段承的手臂,往前拉了拉,摇头示意他算了。那条胳膊搭上去的瞬间,尚珹嘴角笑意僵冷。
  李觅的触碰稍微安抚了男人的神经,两人试着无视尚珹,继续往前走。
  最后停在511号房的门前。
  李觅刷卡开门,先一步进屋,男人紧随其后,顺手带上门。
  房门即将合上,突然“砰”的一声响,一只手猛然扣住了门边,硬生生将门拉开。
  门后的两人顿怔,回头看去。
  尚珹似笑非笑。
  “阿姨,你要卖肉的话,与其卖给他……不如卖给我。老子比他更能让你舒服。”
  “你!”段承暴怒推门,猛地揪住少年衣领,将他推抵到走廊墙上,“臭小子,你太不尊重女性了!”
  “哈哈……”尚珹不怒反笑,“所以,你他妈是因为太尊重女性才来嫖娼的吗?”
  这句话像把利刃,捅破了男人表面的遮羞布。
  男人恼羞成怒,挥拳猛击了过去。尚珹左脸挨了一拳,头偏过,脸上瞬间印出鲜红痕迹。
  抬起脸后,他看向的却不是眼前张牙舞爪的男人,而是男人身后的李觅。
  对视的瞬间,李觅心脏莫名钝痛。
  那眼神里透着痛楚,就像在寻求保护。
  她仿佛终于清醒回神,急忙跑上前,拽住段承手臂,拼命往后拉开。
  “段承!够了!别打这孩子!”
  孩子。
  听见这个称呼,尚珹忍不住闷声发笑。
  他才不是孩子。
  不是那个日夜盼着妈妈回家的孩子。不是那个搂着妈妈相片睡觉的孩子。不是那个总爱幻想见到妈妈后再也不理她的孩子。
  他不是,不是,绝不是。
  男人被李觅拉开一段距离,李觅扭头看向尚珹,急忙劝他:“那个谁……你快走!”
  尚珹头一偏,利落地啐出口牙龈血,非但没走,反而沉着脸上前,抬手将李觅挡开。李觅身子后仰,踉跄着退了几步。
  他迅猛出手,一把攥住男人衬衫衣领,一个猛冲,将男人砰地撞倒在地。
  单膝死死顶住男人腹部,拳头如砸桩般狠命击落,一下接一下,骨裂声清晰得令人血脉偾张。
  看吧……
  他根本不是什么孩子。
  ……
  深夜,李觅将段承送去了医院。
  段承伤得很重,CT结果显示脑震荡,同时面部多处骨折。两个小时后,他才逐渐恢复神志。
  当医生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报警时,李觅抢先开口,说道:“不用了,谢谢,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大。”
  病床上的男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医生走后,她向段承解释。
  “段承,你不知道,那个男孩是做高利贷催收的,好像还有点背景。你要是报警的话,他绝对会报复你的,而且,他很容易就能查到你的信息。要是他找到你的亲人朋友,说些不该说的话……”
  这些话听上去是为他好,可在段承听来,莫名透着一股威胁的意味。
  男人最终还是放弃报警。毕竟,他可不想让嫖娼这种事传得亲朋好友皆知。
  ……
  凌晨一点左右,李觅终于回到家。
  她轻轻推开卧室房门,看见儿子睡得酣甜,心头大石稍微卸下。随后走去客厅沙发旁,失力瘫坐而下。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那惊悚的一幕……
  那少年打红了眼,即便身下的男人已经陷入昏迷,他的拳头依然毫无章法地狂乱锤下。
  她吓得呆怔许久,浑身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反应过来后,她冲上前,两条胳膊死死箍住少年的腰身,奋力将他往后拖去。
  “别打了!你疯了吗!”
  她怀里那具滚烫的身躯骤然绷紧,随即僵滞不动,任由她拖离。
  倏然,她听见一声从喉间失控溢出的呜咽。
  那声音低弱,绝不像她怀里的人会发出来的。可确确实实,是从她身前传来的。手臂也确确实实,感受到他胸膛的震颤。
  她诧异怔住,随后缓缓松开了手。
  少年没看她一眼,转身迅疾离去。
  到达医院后,她的心绪逐渐平静。此时回想起来,她才意识到,他在哭。
  为什么?
  打人后愧疚了?害怕被警察抓?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李觅不知道。
  她心乱如麻,靠住沙发背,轻吐出一口长气。抛开杂念后,仍存留在脑海里的,就只有少年打人时的毒辣。
  那个人,是真的敢下死手。
  她忽然想起二十天前,少年曾在她耳畔说过的话──
  “下月一号,要是再拿不出钱的话,老子保证,会踩碎你儿子的头骨。”
  她再次焦灼起来,内心忐忑不安。
  倘若到时她拿不出钱,那个人,怕是真的会对阿希做些什么。
  如今,距离下月一号仅剩不到十天了。可现在的她,连一万块钱都没有。
  看来,只能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