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要去哪里?”
晏清辞站在水缸旁,月白色的长衫甚至没沾上一点柴房的灰尘。
那双清透的眼眸,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静静地锁死了沈惊枝的所有退路。
沈惊枝心里一激灵。
但她这张脸皮,早就练得比城墙还厚了。
“啊……那个……”
她眼珠子一转,顺手抓起旁边一个破木桶,“我就是看水缸空了,想去后山打点泉水。帝师大人您这大忙人,怎么有空来这破柴房溜达?”
这话扯得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晏清辞看着她手里那个漏了底的木桶。
没揭穿。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轻轻摇开了手里的折扇。
“后山路滑,外客又多,姑娘还是跟着我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步伐依旧是从容不迫,但沈惊枝却能明显感觉到,有一股柔和却霸道的浩然紫气,悄无声息地将她包裹了起来。
这股紫气就像一层天然的屏障。
两人一路走回书房的途中,那些伪装成学子的探子,明明就和他们擦肩而过。
却像瞎子一样,完全忽略了沈惊枝这个大着肚子的可疑人员。
“这护短的姿态,绝了。”
沈惊枝跟在晏清辞身后,撇了撇嘴,心里暗暗吐槽。
“可惜啊,这免费的保护伞,也是带刺的玫瑰。”
接下来的几天,沈惊枝被迫待在晏清辞的书房里,美其名曰“研墨”。
其实就是换了个地方混吃等死。
但这种安逸,很快就被打破了。
这天中午。
沈惊枝正捧着一碗厨房刚送来的酸梅汤,坐在后厨的院子里晒太阳。
“这梅子腌得不够味儿啊,酸得不够劲。”
她一边嚼着梅子,一边摸着肚子,感觉四宝最近似乎又安分了不少。
“砰!”
后厨的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十几个穿着墨色儒衫、胸前绣着一个大大的“法”字的教习。
手持玄铁戒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就是她!把这个败坏斯文的妖孽给我拿下!”
一个洪亮如钟、透着股刻板严苛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响。
沈惊枝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酸梅汤。
只见一个满头白发、胡子拉碴的老头,正指着她的鼻子,怒目而视。
这老头不是别人。
正是长生书院执法堂的首座大儒,孔严。
孔严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此刻黑得像锅底。
他几天前在后山,被三宝的毒气泡泡烧光了胡子,还被几个小娃娃扒了衣服。
这几天他满书院抓那几个小妖孽,结果连根毛都没抓到。
但他却闻到了。
这个在书房里伺候帝师的“男杂役”身上,隐隐约约残留着那种让人作呕的魔气、剑气,还有那该死的彩色毒雾味!
就算她现在换了女装,肚子也大得离谱。
但那股味道,孔严就是死都不会认错!
“孔大儒,您老这是吃错药了?”
沈惊枝不仅没怕,反而坐在石凳上没动。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孔严那刚长出来一点的短胡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带这么多人来后厨,是想抢饭吃吗?”
“放肆!”
孔严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圣人戒尺指着沈惊枝。
“你这妖女,好大的胆子!竟敢女扮男装混入我长生书院!”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厌恶和警惕。
“老夫早就觉得你形迹可疑!你身上这股不干不净的气息,跟外面那三个魔头简直如出一辙!”
孔严往前跨了一步,浩然正气轰然爆发。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外面那三个疯子是不是你招来的!”
后厨里的杂役们吓得全躲到了灶台底下,瑟瑟发抖。
沈惊枝看着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叹了口气。
“老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她慢慢站起身,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我就是个在书房研墨的丫鬟,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外面那几个疯子有关系了?”
“还敢狡辩!”
孔严怒不可遏,他认定了沈惊枝就是那个引来祸端的妖女。
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帝师晏清辞竟然还把这种女人留在身边,这简直是对儒门圣地的玷污!
“既然你不肯招,老夫今天就动用圣人戒尺,打到你现原形为止!”
孔严大喝一声。
“教习听令!布天罗地网阵,拿下!”
十几个执法教习立刻分散开来。
他们手中的玄铁戒尺发出嗡嗡的鸣响,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在半空中交织,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困阵。
直接将沈惊枝死死锁在中央。
沈惊枝被这股浩然正气压得胸口一闷。
四宝在她肚子里似乎感受到了敌意,猛地踢了一下。
“嘶——”
沈惊枝捂住肚子,脸色瞬间沉得像万载寒冰。
这老古董,真以为她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开始飞快地凝聚极品水灵力。
化神大圆满的恐怖修为,在丹田内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疯狂涌动。
“老东西,这可是你逼我的。”
沈惊枝在心里冷笑一声。
就算今天把这长生书院拆了,她也绝不可能任由这帮酸儒拿戒尺抽她!
“打!”
孔严一声令下。
十几个教习同时挥动戒尺。
金色的符文化作漫天鞭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抽向沈惊枝那看似柔弱的身躯。
就在沈惊枝准备不顾一切地爆发修为,将这天罗地网阵轰成碎渣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璀璨到让人无法直视的紫金光芒,突然从后厨的院墙外冲天而起!
这道光芒并非普通的浩然正气。
它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威严,和一种不容任何亵渎的绝对霸道。
紫金光芒化作一道流光,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漫天抽下的金色鞭影,连沈惊枝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在半空中被这道紫金光芒硬生生震得粉碎!
十几个执法教习如遭雷击。
他们手里的玄铁戒尺“当啷”一声断成两截,整个人被反噬的力道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院墙上,狂吐鲜血。
就连孔严这个大儒,也被这股恐怖的气浪逼得连退了五六步。
他捂着胸口,满脸骇然地抬起头。
满院的尘土飞扬中。
一袭月白色的长衫,缓缓走入包围圈。
晏清辞的手里依然拿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
他走得很慢,步伐依旧端庄雅正。
但那双向来温润如玉的眼眸,此刻却深邃得像是一个能吞噬一切的无底黑洞。
他周身翻滚的浩然紫气,已经浓郁到了接近实质的程度。
他越过那些倒在地上的教习,直接走到了沈惊枝的面前。
宽大的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转过身,将沈惊枝死死护在了自己身后。
孔严看着这一幕,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帝师!你……你这是干什么!她可是……”
“孔严师叔。”
晏清辞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
但听在众人耳朵里,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他收拢折扇,轻轻握在手里,目光冰冷地扫过满地狼藉。
最后,落在了孔严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老脸上。
“她是我书房里的人。”
晏清辞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甚至有些蛮横的威严。
“谁敢动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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