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枝没有推开靠在自己肩头的狐狸脑袋。
她反手捏了捏凤九霄那毛茸茸的耳朵,指尖传来一阵温热。
这只死狐狸,真是把“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演绎到了极致。
她转过头。
看着坐在旁边、脸色黑得像锅底的宗政渊,还有握着剑柄不肯松手的陆长渊。
裴渡在轮椅上咳嗽了两声,晏清辞则是慢条斯理地摇着折扇。
这五个男人的目光,无一例外,全都死死地黏在凤九霄的尾巴上。
如果眼神能杀人,这只紫狐狸估计早就被削成了几千块狐狸皮垫子。
“行了,别瞪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沈惊枝轻笑了一声,打破了空气中那股酸溜溜的火药味。
她拿起桌上的那个空酒盏。
仰起头,把杯底最后几滴陈年仙酿一饮而尽。
酒水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回甘,像极了这几十年来的酸甜苦辣。
沈惊枝闭上眼睛,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个画面。
从大乾王朝沈家后院那个冰冷的寒潭。
到雷击谷里,宗政渊被天雷劈得浑身焦黑,却还梗着脖子骂人的样子。
昆仑雪巅上,陆长渊一剑削平山头,只为了给她抓一只七彩凤尾鸡炖汤。
药王谷的地下室里,裴渡一边咳血,一边疯魔地熬制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安胎药。
长生书院的明伦堂,晏清辞拿着戒尺,被几个孩子气得跳脚,却还是耐着性子教他们念《三字经》。
还有万妖城里,凤九霄化作巨型狐狸,把所有的奇珍异宝都堆在她脚边,像个献宝的小孩。
魔的狂野,剑的清冷,医的阴郁,儒的腹黑,妖的傲娇。
这五个人,代表着苍澜界最巅峰的五种本源力量。
按理说,他们本该是平行线。
甚至在天地法则的压制下,他们本该是水火不容、互相倾轧的死敌。
可是现在。
因为她这个不讲理的穿书客,因为那个离谱的“生子系统”。
这五个绝世大能,竟然被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成了一个锅里吃饭的家人。
他们依然会在日常生活中互相拌嘴,互相拆台。
宗政渊还是会嘲笑晏清辞是酸儒。
陆长渊还是会嫌弃凤九霄掉毛。
裴渡还是会偷偷在另外四个人的茶水里下点不痛不痒的泻药。
为了晚上谁能拿到“侍寝”的名额,他们依然会大打出手,甚至在房顶上埋地雷。
这种修罗场,这辈子恐怕是消停不了了。
但是。
沈惊枝缓缓睁开眼,目光在这五个男人的脸上扫过。
她知道,当真正的危险降临时。
当那遮天蔽日的深渊魔神,带着毁灭一切的死气扑面而来时。
这五个每天为了争风吃醋而打得头破血流的男人。
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后背交给对方。
可以手挽着手,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她和孩子们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
他们是一个整体。
不可分割,生死与共。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宗政渊凑过来,粗糙的大手在沈惊枝眼前晃了晃。
“是不是觉得老子今天这身衣服特别帅,看呆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暗金色的锦袍,虽然还是改不了一股土匪气,但确实比以前那身破黑甲顺眼多了。
“就你?也配叫帅?”
裴渡冷笑一声,苍白的手指把玩着一个墨绿色的药瓶。
“阿哑明明是在看我。我今天可是特意用了驻颜丹的。”
陆长渊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破云剑往旁边挪了挪,以免剑气伤到沈惊枝。
但他那双灰白的眸子,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她的脸。
晏清辞摇着折扇,一派端庄雅正。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几位何必在此争论不休,扰了惊枝的清静。”
他这话听着大度,但脚底下却暗搓搓地往沈惊枝的方向挪了半寸。
凤九霄从沈惊枝腿上抬起狐狸脑袋,不满地哼了一声。
“你们都是假正经!老婆,你刚才明明是在看我的尾巴,对不对?”
看着这五个又开始日常互掐的男人。
沈惊枝没有像往常那样翻白眼,也没有骂他们幼稚。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蟠桃树下,看着他们。
嘴角,渐渐勾起了一抹极其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她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
对于他们这种经历过生死的“老夫老妻”来说,那些海誓山盟,早就显得太过单薄。
沈惊枝站起身,走到石桌旁。
她拿起那个装满陈年仙酿的酒壶。
动作熟练地,拿过六只晶莹剔透的夜光杯。
“咕咚咕咚。”
清冽的酒液倒满酒杯,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微光。
“都别吵了。”
沈惊枝端起一杯酒,转身看着他们。
“过来。”
五个男人听到这话,瞬间停下了争吵。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收起了刚才那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一个个像听话的小狗一样,乖乖地走到石桌旁,一人端起了一杯酒。
“惊枝,这是……”
宗政渊看着手里的酒杯,有些摸不着头脑。
陆长渊握紧了酒杯,灰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期待。
裴渡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病态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晏清辞收起折扇,神情难得的肃穆。
凤九霄也化作了人形,紧紧挨在沈惊枝的身边。
沈惊枝看着这五张神色各异、却同样深情的脸。
“以前在下界,为了活命,为了养活那十个吞金兽,我没少算计你们。”
她坦荡地承认了自己当初的渣女行径。
“但现在,天道法则改了,魔神也死了。我这混沌神体也大圆满了。”
她举起手里的夜光杯,目光在他们五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寿命。”
沈惊枝的眼神清明而坚定,没有了任何的防备和伪装。
六个酒杯在月光下轻轻碰在一起。
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沈惊枝仰起头,一饮而尽:“过去的事翻篇了。以后在这仙界,咱们还得一起搭伙过日子呢。”
第二天清晨,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天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