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６
反击过后的第二天。
顾承砚一共给我打了十七通电话。
我一通都没有接。
短信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
“发布会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董事会正在查账，你手上到底还压着什么证据。”
“接一通电话。”
“我们好好谈一谈。”
“算我求你。”
凌晨两点，最后一条消息送达。
“棠棠，我错了。”
我盯着这四个字，沉默很久。
我想起多年前暴雨的夜晚。
他穿越半个城市浑身湿透，只为给我送来一把伞。
那时候他许诺，这辈子不会再让我掉眼泪。
可后来，让我流泪最多的人，恰恰就是他。
我回复简短四个字。
“太晚了，顾总。”
点下拉黑。
宋依依也疯狂尝试联系我。
换了五个不同号码打来电话，我全部无视。
一条长语音发送过来，语速尖锐急躁。
“沈允舒，你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
“我被辞退，整个行业都知道我的丑闻，合作方全部断绝往来。”
“现在你满意了？”
我听了三秒，直接删除语音。
她说我毁掉她的一切。
可最开始，是她偷走了属于我的人生。
第三天上午，董事会正式启动内部调查。
林苒发来消息。
“顾承砚、宋依依双双停职。”
“五十万流水已经核实，走的项目备用金，缺少全部审批手续。”
“财务负责人已经被传唤问话。”
我回复：“经侦那边进度如何。”
“材料已经递交上去。”
“还有一件事，看完你会觉得更恶心。”
紧跟着，两张截图被发送过来。
第一张是顾承砚的邮箱转发记录。
收件人是宋依依。
附件文件名：《云港新项目主视觉方案＿沈允舒初稿》。
邮件正文写着一行文字。
“把允舒的名字删掉，项目挂依依。她这边我会安抚。”
指尖一点点变冷。
原来他从头到尾全部知情。
清楚方案是我的创作。
清楚宋依依在掠夺我的成果。
还亲手抹除掉我的署名。
第二张截图是云盘登录记录。
宋依依第一次批量下载我手帐文件的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六分。
登录ＩＰ地址，来自顾承砚办公室。
同一时段，顾承砚的办公电脑，也访问过我的云盘共享链接。
我看着那串ＩＰ，不由得笑出声。
过去三年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懦弱不敢公开我。
真相却是。
他不是害怕公开会伤害我。
他是害怕公开我之后，宋依依就没有办法继续扮演情人。
当初劝我藏在地下，保护的从来不是我。
是他自己。
他们以为我只是在写恋爱日记。
殊不知，每一页，都可以成为指控他们的证据。
下午三点，人事部发布第一封内部通报。
即日起暂停顾承砚全部职务权限。
暂停宋依依项目相关权限，配合董事会与有关部门调查。
十分钟，第二封内部通知下发。
针对论坛、工作群传播沈允舒私人信息事件。
公司配合取证。
所有参与发帖、转发、Ｐ图造谣人员，需要到人事部接受问询。
公司大群安静足足三分钟。
当初热闹无比的吃瓜群开始疯狂撤回消息。
有人修改昵称。
有人直接退群。
有人清空全部朋友圈历史。
一切为时已晚。
当初所有人疯狂保存截图取乐。
如今他们自己的发言记录，也被逐条整理提交人事。
秦悦发来微信向我道歉。
“允舒对不起，当时我只是跟风开玩笑，我没有恶意。”
我没有回复。
她又附上截图，是她当初在群里的发言。
“梦女真可怕，建议离顾总远点。”
附带那张把我Ｐ成顾总新娘的恶搞表情包。
语音里面带着哭腔。
“允舒，人事说我会被处分，影响年终绩效。”
“能不能帮我解释一句，我不是主谋？”
我回复她。
“当初你们拿我的人生当电子榨菜下饭的时候，也说只是开玩笑。”
那边再也没有发来消息。
傍晚，论坛的加精管理员被约谈。
就是市场部主管周铭，当初把那篇羞辱我的帖子置顶飘红。
他在楼道拦住我，脸色灰白，声音微弱。
“沈小姐，我真不知道这属于你的隐私。”
“我以为大家只是图个乐。”
我看向他。
“帖子加精的时候，你看得见我的名字。”
“推上首页的时候，你看得见那些恶意Ｐ图。”
“把‘求日更’评论置顶的时候，你也清楚大家在围观伤害别人。”
他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不停冒汗。
见我要走，他急忙追上来，声音颤抖。
“我妻子马上要生孩子，我不能丢掉这份工作。”
“沈小姐，能不能撤销对你的投诉？我愿意公开向你道歉。”
我停下脚步。
“道歉是你理所应当要做的。”
“承担对应的后果，同样也是。”
当天夜晚，公司大群推送处罚公告。
市场部周铭，传播员工隐私、引导网络霸凌，解除劳动合同。
设计部秦悦等七人，予以记过处分，取消评优以及年终奖金。
三名参与恶意Ｐ图传播的员工，需要向我公开致歉，配合律师处理侵权赔偿。
内部论坛永久关闭整改。
公司发布公开致歉信，承认管理失职，向沈允舒正式道歉。
道歉信发出，群内一片死寂。
从前人人高唿电子榨菜好下饭。
如今这盘菜，终于摆到他们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