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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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远处传来急刹声。
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收费站外。
一个男瘸子和那个女人冲下来。
女人手里抱着一件粉色棉袄，哭得撕心裂肺。
“囡囡！”
“妈妈找死你了！”
她冲到岗亭门口，扑通跪下。
“警察同志，这是我女儿，她发烧烧糊涂了，半夜跑出来，我们全家都急疯了。”
围观司机慢慢聚过来。
有人啧声。
“怪可怜的，这么大雨孩子跑丢，父母不得吓死。”
瘸子抹了把脸，也装出焦急样。
“我们有证明，有照片，不是坏人。”
他拿出一叠皱巴巴的纸。
出生证明。
全家福。
还有我睡着时被拍的照片。
有人劝叶澄：
“孩子还小，可能真烧糊涂了，说胡话也正常。”
“先给她妈吧。”
我浑身发抖，往叶澄身后躲。
女人看见我的反应，哭得更厉害。
“你看，她生我气呢。”
“我就骂了她两句，她就离家出走。”
瘸子趁机往前一步。
“来，爸爸抱。”
我尖叫起来。
“不！”
嗓子破了，血腥味涌上来。
叶澄挡在我面前。
“停下。”
瘸子脸色僵了僵。
“警官，这是我家孩子。”
叶澄看着他。
“既然是你家孩子，急什么？”
她转头吩咐同事：
“把证件拍照传回系统核验。人先分开询问。”
女人立刻嚎起来。
“哪有你们这样欺负老百姓的！”
“我们穷人家的娃，就活该被你们扣着吗？”
围观声又乱了。
我看着那张哭脸，胃里翻江倒海。
前世，曹桂兰也是这样哭的。
哭着说养我不容易。
哭着说我没良心。
哭着把我卖给老鳏夫。
叶澄把我抱进警车，想先带我走。
瘸子见叶澄不吃这一套，突然一瘸一拐冲到警车前，用身子死死挡住车门。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他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你们警察现在都这么横吗？”
“亲爹亲妈接自家孩子，还得被当犯人审？”
“是不是看我们山里人穷，就觉得我们好欺负！”
曹桂兰也配合得很快。
她把那件粉色棉袄狠狠摔在地上，坐在雨水里拍着大腿干嚎。
“没天理啦！”
“警察抢孩子啦！”
“这小赔钱货，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就因为我骂她两句，她就跟外人告恶状！”
“大家都来看看啊，白眼狼啊——”
人群被她哭得躁动起来。
有人拿出手机，镜头几乎怼到叶澄脸上。
“我看这当妈的哭得挺真。”
“这警察也太轴了吧。”
“孩子瘦点怎么了？农村孩子不都这样养？”
“是啊，别因为人家穷，就把人家当坏人。”
马瘸子听见这些话，胆子更大了。
他指着叶澄的鼻子骂：
“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把孩子还给我，我就去市里告你！”
“告你滥用职权！”
“告你欺负老百姓！”
叶澄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马瘸子还想往前扑。
“你们不能带走我女儿！”
叶澄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直接把人按在车门外。
“是不是你女儿，查完再说。”
曹桂兰坐在地上继续哭。
“没天理啊，警察抢孩子啊！”
收费站外越聚越多人。
手机镜头越来越多。
那些窃窃私语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看着像亲妈。”
“孩子这么小，哪会撒这种谎？”
“别是有钱人家看上人家孩子了吧？”
我缩在车里，手脚冷得没有知觉。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手里的金珠举到叶澄面前。
“我的。”
“上面有字。”
“我妈妈给的。”
叶澄接过去，借灯看清上面的细刻。
她抬头时，眼神比刚才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