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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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下来那天,天气很好。
马瘸子和曹桂枝拐卖多名儿童,主犯,一个无期,一个二十五年。
刘彩琴拐卖儿童、收受贿赂、帮助伪造证据,判十八年。
贺明嵩作为幕后指使,买通保姆制造绑架拐卖,另牵出职务侵占和非法转移资产,数罪并罚,判二十年。
曹桂兰买卖儿童、藏匿被拐儿童、虐待未成年人,判十一年。
槐岭村参与伪造户籍、窝藏儿童的几个人,也一个都没跑掉。
我坐在电视前,慢慢关掉屏幕。
上一世,她让我吃了十三年苦。
这一世,法律替那个没能活下来的我,也记了一笔账。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去商场。
一看见儿童区的彩色围栏,我就会喘不上气。
温知没有逼我。
买衣服直接请人送到家里。
买书让哥哥陪我在网上挑。
贺廷川也没有急着宣布我回归贺家。
他说:
“宁宁什么时候愿意见人,什么时候再见。”
贺家二房倒台后,家里清净了很多。
爷爷坐着轮椅来看我。
他白发很多,见到我时手一直抖。
我有点怕。
因为曹家老人也这样抖。
抖着手,却能拿拐杖打我。
爷爷看出来了。
他没有靠近,只把一个木盒放到茶几上。
里面是我三岁时的照片。
每张背后,都写着日期。
今天宁宁第一次叫爷爷。
今天宁宁会自己穿鞋。
今天宁宁把蛋糕抹了爸爸一脸。
我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原来我的每一天,也曾被人认真记过。
一年后,我开始上学。
第一天,贺云峥比我还紧张。
他把书包检查了八遍。
铅笔削了十二支。
我问他:
“哥哥,你是不是怕我丢?”
他愣了一下,眼眶红了。
“嗯。”
“但是我会学着不怕。”
“因为宁宁不是我的东西,不能被我关起来保护。”
他以前总想寸步不离跟着我。
后来才明白,爱不是把我锁在安全的地方。
是陪我走出去。
我也慢慢学会,家门关上,不是囚禁。
灯灭了,不代表没人管我。
有人叫我名字,不一定是要打我。
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碎了温知最喜欢的花瓶。
我吓得站在碎片旁边,脸都白了。
温知跑过来,第一句话是:
“脚有没有伤到?”
我愣了很久。
然后哭得停不下来。
她抱住我,一下一下拍我的背。
“没关系。”
“东西坏了可以换。”
“宁宁不能伤。”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钻进她怀里睡着。
我梦见了前世。
梦见曹桂兰把我按在灶台边,骂我命贱。
梦见老鳏夫伸着皱巴巴的手来抓我。
梦见爸爸妈妈和哥哥走进槐岭村,被一群人围住。
我想喊他们别进去。
可梦里的我没有声音。
醒来时,贺廷川坐在床边。
他问我:
“做噩梦了?”
我点头。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
“这一次,爸爸妈妈都在。”
“哥哥也在。”
“坏人不会再把你带走。”
我看着窗外的晨光,忽然明白。
前世已经结束了。
但被偷走的那些年,我要一点一点拿回来。
我看向站在旁边的爸爸和哥哥,一字一句说:
“我叫贺穗宁。”
“是你们找到的宁宁。”
“也是自己跑回来的宁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