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绳子一端抛过去,绕过苏花溪的腰。另一端死死捆在自己腰腹上。两圈。三圈。绳结打得又快又死。两人被绑在了一起。中间隔着不到半尺的距离。“勒不勒?”谢稻的声音隔着面罩传出,透着沙哑。苏花溪低头看了一眼腰上的死结。“有点。”谢稻非但没松,反而单手扯住绳头。用力往自己身前一拉。苏花溪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湿透的衣裳贴在一起。凉意却被他身上的体温逼退了半寸。“勒着能活命。”水面已经漫过腰际。门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那是百年老铜承受不住倒灌水压的悲鸣。苏花溪反手抱住他的腰。“排卤渠通着海眼。”“水流会非常急。”“暗礁多,别硬抗。”谢稻按住她的后脑。宽大的手掌把她的脸整个压进自己胸口。“闭嘴。”“憋气。”话音刚落。轰隆。青铜门被巨大的水压彻底冲开。两扇重门重重砸在两侧的石壁上。狂涌的水流像一头黑色的巨兽。一口将两人吞没。冷焰火瞬间熄灭。溶洞陷入绝对的死寂与黑暗。巨大的吸力把他们卷进排卤渠的暗道。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灌过来。苏花溪下意识抓紧谢稻的衣襟。谢稻的左臂像铁钳,把她死死锁在胸前。水流极其湍急。像在滚筒里翻搅。没有光。苏花溪在水下睁开眼。水流冲刷着面罩的透明片。她只能看见谢稻紧绷的下颌线。还有他脖颈上凸起的青筋。水流推着他们往暗礁上撞。前方的水道忽然变窄。谢稻在水里猛地翻了个身。他把自己的背垫在下面。将苏花溪整个护在上方。砰。**撞击石头的闷响在水下传开。
苏花溪连震荡都没感觉到。谢稻把所有的冲击全吃下了。他的右臂本就有伤。此刻却固执地扣着她的腰。锋利的石块刮破了他的衣衫。血腥味在冰冷的水里洇开。苏花溪闻到了。那味道比海水的咸腥更重。谢稻连哼都没哼一声。他的心跳隔着湿衣,贴着苏花溪的胸腔。一下,两下。沉稳得吓人。暗河水道忽窄忽宽。水流速度快得让人分不清方向。苏花溪憋气憋到了极限。肺里像塞了一团火。她挣扎了一下。谢稻的手掌立刻压住她的后脑。不准她乱动。他低头,隔着面罩看了她一眼。黑暗里,他的眼底压着凶狠的执拗。他捏开她的下巴。隔着两层兽皮面罩,把头低下去。面罩贴着面罩。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这种近乎强硬的姿态,告诉她别慌。前方忽然透出一丝微光。水流猛地一松。巨大的推力将他们抛出了狭窄的暗道。哗啦。谢稻带着她破水而出。面罩里的炭粒全湿了。苏花溪扯下兽皮面罩。张大嘴,大口大口地吸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激得她直咳。谢稻也扯掉面罩。他单手划水,托着她往高处的礁石游。水面开阔。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海眼。头顶有倒挂的钟乳石。石缝间透下几缕惨白的月光。远处有清晰的海潮声。一浪接着一浪。空气里全是干净的海风味。没有盐泥的臭气。谢稻先把苏花溪托上礁石。自己再撑着边缘翻上来。他连气都没喘匀。直接半跪在苏花溪面前。带血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借着月光,把她的脸转左,又转右。“呛水没?”“没有。”
“骨头断没断?”“没断。”谢稻的手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摸。捏过她的肩膀,手臂。力道大得没轻没重。确认没有断骨,他才松开手。脱力般跌坐在礁石上。苏花溪爬起来。她绕到他身后。月光照着谢稻的背。粗布衣裳裂开了七八条口子。从肩胛骨一直拖到腰际。皮肉外翻,还在往外渗着血水。右手的白布早就不知道冲到哪去了。虎口裂得能看见骨头。苏花溪眼眶有些发热。她伸手,想碰又不敢碰。“你是不是不知道疼?”谢稻偏过头。发梢的水滴在锁骨上。“没死就成。”“你这是拿命在填坑。”“坑填平了,你才能走。”苏花溪咬住下唇。“谢长工。”“嗯。”“工钱翻倍。”谢稻看着她。他忽然抬起没受伤的左手。用手背蹭了蹭她脸颊上的泥水。“不要钱。”“要什么?”“鱼汤。”“加两只蟹。”“好。”苏花溪从袖子里扯出布条。全湿了。她干脆去撕自己干爽些的里衣下摆。刺啦。谢稻按住她的手。“别撕。”“你背上在流血。”“海眼里的水咸。”“泡过盐水,不会烂。”他拦得坚决。苏花溪瞪他。“你懂医理还是我懂?”“我是活阎王,我不怕死。”“活阎王也得长肉。”苏花溪甩开他的手。硬是把那块干布撕了下来。她跪在谢稻身后。把布条折叠,压在他背上最深的那道口子上。“按住。”谢稻反手按住布条。苏花溪又去撕第二条。这回是给他的右手包扎。她捧起他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动作放得很轻。布条一圈圈绕过虎口。谢稻垂着眼。目光落在她湿透的头发上。水珠顺着她的发丝,砸在他手背上。有些凉。“苏花溪。”“闭嘴。”“你脸上很脏。”苏花溪手上一停。她抬起头。“你嫌弃我?”谢稻看着她那张成了花猫的脸。千年底泥的味道还在。他向来有重度洁癖。沾点泥水都要皱眉。可现在,他不仅没躲。还用大拇指指腹,去擦她鼻尖上的黑泥。擦不掉。反倒抹匀了。谢稻把手收回来。“不嫌弃。”“你最好是。”苏花溪把布条打了个死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谢稻。两个人活像刚从泥塘里捞出来的水鬼。“那群人估计以为我们死透了。”苏花溪拍了拍手上的灰。“杜巡检吃了那口泥。”谢稻冷笑一声。“没半个月下不了床。”苏花溪站起身。她借着月光打量四周的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