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花溪被他搂在怀里。她对那铁锚上的盘龙纹不感兴趣。她只知道再发愣，两人都会死在这里。她抬脚踹了一下水。谢稻没反应。苏花溪反手夺过他左手里的破坚凿。她举起凿子，对着旁边的石壁重重敲了下去。锵！金属撞击石块，火星迸裂。刺耳的锐鸣声在海眼里炸开。谢稻的眼睫动了动。“愣着干嘛？”苏花溪毫不客气地把凿柄重新塞回他手里。“想留下来给这破铁锚当陪葬啊？”冰凉的金属柄压回掌心。苏花溪的手有些发凉，却带着一股硬邦邦的力气。谢稻将目光从黑铁锚上拔了回来。他低头看她。面罩底下，她的一双眼亮得吓人。没有惧怕，没有探究。全是催他干活的不耐烦。谢稻的下颌线收紧。眼底那点阴郁被生生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狠的戾气。他收拢手臂。左臂如铁箍般揽住苏花溪的腰。两人贴得极近。“抱紧。”只有两个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苏花溪立刻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整个身子挂在他身上。谢稻左手紧握破坚凿，抬头盯住高处那道透光的裂缝。崖壁湿滑，全是被海水泡出的绿苔。谢稻抬手，凿尖对着崖壁上的凸起处凿下。咔。锋利的凿尖切入石缝。他单臂发力。借着这一寸支撑，带着苏花溪硬生生拔高了三尺。潮水在他们脚底下咆哮。暗流形成旋涡，水声震耳欲聋。水位紧咬着他们的脚踝往上爬。谢稻拔出凿子，再凿进更高处的石壁。苏花溪的心跳贴着他。她听得见他咬牙关发出的细微磨擦声。他带伤的右手无力垂在身侧。全身的重量和她的重量，全靠他那只左手。破坚凿的确好用。
但在陡峭湿滑的崖壁上，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一个巨浪拍打在底部的钟乳石上。水花冲天而起，砸在两人背上。吸力从脚下传来。苏花溪脚下一滑，半个身子往下坠。谢稻左臂的肌肉贲张。凿在石缝里的工具发出危险的弯曲声。他将苏花溪往怀里狠狠一按。整个人往崖壁内侧偏转。砰。一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谢稻的后背重重撞在旁边凸起的一块尖锐海岩上。那块石头锋利无比。直接刮破了他后背的衣裳。苏花溪闻到了极浓的血腥味。被冷风一吹，腥味直往鼻腔里钻。“谢长工！”苏花溪想抬头看。谢稻的下巴死死压在她的头顶。压得她根本抬不起头。“别乱动。”他的声音变了调。带着隐忍的痛楚，还有一丝警告。水面已经涨到了他们刚才挂脚的位置。退无可退。裂缝只剩下最后两丈远。光亮从外面透进来，泛着黎明的青灰色。谢稻的呼吸越来越急。他每往上拔高一寸，后背的血就顺着衣襟往下滴。苏花溪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掌心里沾满了他衣领处的汗水和血水。破坚凿深深扎进顶部的最后一处石缝。谢稻仰起头，后槽牙咬得死紧。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他单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身子猛地向上一纵。两人顺着那道狭长的裂口，挤出了黑暗的海眼。咸腥的海风迎面扑来。天光大亮。崖壁外侧，是一片长满海蛎子的荒凉北滩。两人失去平衡，顺着礁石堆一路往下滚。谢稻在滚落的途中死死护着苏花溪的头。他将她压在胸口，自己背贴着礁石。一连翻出数丈远。直到撞上一截腐朽的枯木才停下。
苏花溪整个人被他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除了被海风吹得发抖，连皮都没擦破一块。清晨的光照在北滩上。海浪拍打着外侧的礁岩，白色的水沫退去。劫后余生的海风闻起来竟然有点甜。苏花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从谢稻身上爬起来。入眼的是他满背的伤。原本就已经裂开的布料，此刻烂成了条条缕缕。那块尖石在他的脊背上留下一道极深的口子。血水混着海水，将地面的沙子都染红了。谢稻躺在沙滩上。冷白皮被海水泡得毫无血色。他闭着眼，眉头拧成死结。右手的伤口更是没法看。苏花溪急了。她根本顾不上自己腿软。跪坐在他身旁，伸手去扒他胸前破烂的衣襟。那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她拉扯着布料，准备找块干净些的内里给他按住背部的伤。衣带被她拽开。结实的手臂一抬，按住了她作乱的手。谢稻睁开了眼。他的眼尾泛着一抹红。胸口剧烈起伏着。“你干什么？”苏花溪甩开他的手：“检查。”她又要去拽他左侧的衣袍。谢稻的手指屈起，捏住她的手腕。他力气还没恢复，捏得不重。拇指指腹压在她的脉门上。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苏花溪。”他的语调刻意压沉。“青天白日的，别乱扒。”苏花溪动作一顿。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还在护清白的男人。“你脑子里装的什么臭泥？”苏花溪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她空出的左手往他腰侧的破布兜里用力一探。从里头掏出一个带紫刺的球。正是她方才在暗礁坑里捡的极品紫海胆。她把海胆举到他面前。“我是看看刚捞的紫海胆有没有压碎在衣服里！”“这可是咱们水车图纸的命根子！”谢稻盯着那只完好无损的紫海胆。又看了看她满是嫌弃的脸。他耳根的红色迅速蔓延到了脖颈。整个人僵在那里，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松开她的手腕。扭过头，看天，看海，就是不看她。胸膛起伏的频率比刚才挨砸的时候还要乱。被气出来的。苏花溪没理他的反应。她把海胆扔进盲盒空间回收。用破衣服下摆胡乱擦了擦手上的沙子。“行了，别装死了。”她站起身，朝谢稻伸出手。“你的工钱还没结，我可不能让你在这个滩上变干尸。”谢稻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